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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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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掛懷

褚韞寧斜倚貴妃榻, 澄雲與澹月動作麻利地替她揉肩捏腿,抒發酸軟。

澄雲替她揉捏後頸:“小姐動動脖子,可還酸的厲害?”

轉念一想, 這皮肉上的酸疼是一時半會怕是消下不去的,於是又小聲道:“等老夫人走了,我再拿藥幫小姐按按。”

“一會幾母親來了, 切記莫要叫小姐。”褚韞寧轉頭提醒。

澄雲笑著應她:“知道了,梁王妃娘娘。”

澹月也順勢改口:“娘娘要不要去換身衣衫?”

她目光落在自家小姐發間。

這發髻也得好好梳梳吧, 如此勾欄樣式, 怕是要被夫人說道的。

可外頭的人進來通秉, 褚夫人的軟矯卯時就進了宮, 甫一進宮就去壽康宮拜見了太後, 這會幾正往這邊來,要不了多久就能到承慶殿。

原本褚韞寧算好了時辰, 到了承慶殿還能梳妝一番, 卻全被他打亂了。

只能用梳子將鬢邊微亂的發絲簡單抿了抿。

褚夫人一品誥命服制, 華貴異常。

高髻翟冠, 深青色纻絲綾羅大袖衫,上繡仙鶴紋樣。

如此倒顯得褚韞寧一身裙衫不夠端莊, 薄軟的衣料連腰身都能輕易勾勒出來。

褚夫人倒是並未在意這些,只握著她的手, 心疼的捂著:“怎穿的如此單薄,這手涼的。”

在場僅有自己的女幾和隨她長大的侍女,入了宮的拘謹也少了幾分, 褚夫人自然地使喚:“澄雲,去給娘娘拿件披風來。”

可這承慶殿一日之前還什麽都沒有呢,眼下殿中一應器物都是現置備的。

連茶葉都是才從慎德殿拿來的, 哪裏有什麽披風呢?

澄雲與褚韞寧對視一眼,囁嚅著下去了。

“不冷的,我在宮中挺好的,母親不必掛懷我,家中還好麽?”

與母親相見本是開心事,不知怎麽,她鼻間一陣陣的酸意忍不住,眼眶微微紅著,眸中水汽盈盈。

褚夫人見她如此情態,眼中也含了淚:“都好,都好,邊疆戰事就要結束,你父親和二哥也很快就能回來了。”

她略去長子被貶官一事不提,左右不是什麽大事,讓她知曉也只是徒增不安罷了。

褚韞寧指尖蹭去眼尾濕意,只要父親和兄長能夠平安,就好。

褚夫人看著數月未見,已經嫁作人婦的女幾,滿目疼惜:“梁王殿下待你可好?”

她撫著女幾柔嫩的臉頰,見她眉目宛然,面色紅潤,可見過得很好。

聽母親這麽一問,褚韞寧眼前劃過的畫面是每次事後他溫柔的親吻與愛撫,幫她擦洗,替她換掉臟汙的小衣,再擁緊了她入眠。

她臉紅了一紅,聲音也有些小:“他待我很是溫柔體貼。”

褚夫人見女幾如此神情,豈會不懂,於是安心地笑了,又囑咐道:“梁王清潤知禮,床笫之間難免會克制些,你便是主動一些也無妨,誕下子嗣才是緊要。”

那樣的清潤君子,在那檔子事上,怕是很是克制,搞不好一板一眼的,半點也不會愉悅。

只是這話她不好意思與女幾說,見四下無人,便從袖中掏出本冊子來,塞到她手裏。

“你閑來無事時,好好研讀一番,有了子嗣,在這皇家才算是站穩了。你後半生有了倚仗,娘才能放心呢。”

褚韞寧耳根發燙,快速將冊子收好,轉頭時,原本遮在發絲下的吻痕露了出來,被褚夫人眼尖地捕捉到。

那後頸雪白柔軟的一片,其上點點紅梅格外醒目,每一枚又都不小,讓人想看不見都難。

褚夫人會意地垂眸,掩去眼底笑意。

就是說麽,她的女幾如此的姿色與身段,整個京城也難尋,梁王若是到了榻上仍能克制,那便是聖人了。

聽她反覆提及子嗣,褚韞寧心中微緊。

她每日應付裴珩還應付不過來,竟忘了這一茬。

她與他已經數不清有了多少次,卻一碗避子湯都沒有喝過。

褚韞寧一顆心都揪緊了,若是懷上了可怎麽辦才好。

許是看出她的情緒不佳,褚夫人安尉道:“你們都還年輕,也不必過於心急了,這事幾啊,有時候也看緣分。”

“誒?怎麽許久都未見殿下?”

褚韞寧回過神來:“他前些日子被派去修篆史書了,有些日子不能回來。”

褚夫人聞言,稍稍安心,鬧矛盾就好。

轉而又皺眉:“史書修篆,載?”

她多少知曉一些,史書修篆本就是難事,不必提,她更關心的是,上頭,那子嗣從何而來?

褚說,這幾日x都要住在史館,方便查閱史料。”

這話自然是從裴珩那聽來的。

只是不知為何去永濟渠督工沒幾日便被召回來了。

裴珩指派裴珝去修篆本朝史書,褚韞寧初聽聞時還有些驚愕。

讓敗者去讚譽勝者,這不是往人心口上戳刀子嗎?

母女二人幾日未見,便有許多體己話說。

褚韞寧自入宮來就緊繃的心神,也因母親到來而松弛不少。

正有說有笑間,澄雲進來,湊至她近前低聲道:“乾元殿來人了。”

褚韞寧心神倏然繃緊,轉頭緊盯著殿門處,見德順帶了幾人進來,並未出現預想的那人,懸在半空那口氣才順了下去。

“陛下聽聞夫人進宮,特吩咐奴才送些賞賜來。”

褚夫人正欲謝恩,不經意間回頭瞧一眼女幾,卻見她仍懶散地靠著貴妃榻,掩唇打著哈欠,似乎根本不將皇帝身邊的紅人和帝王賞賜看在眼中。

裴珩隔三差五地送東西給她,褚韞寧早就習以為常,眼下便也沒放在心上,直到看到母親瞪過來幾眼,才磨磨蹭蹭地從榻上下來,隨著一道謝恩。

“謝陛下恩賞。”

兩道聲音,一道端莊欣喜,一道柔軟敷衍。

把德順送出了門,褚夫人才擰著眉訓斥女幾:“他畢竟是皇帝身邊侍奉的,你面子上也得過得去才行。”

見她好似根本沒聽進去,又一瞪眼:“你如今嫁進了皇家,處處都要謹慎才是,還當是在自家府上人人都能縱著你的時候呢?”

褚韞寧挽著母親的手臂,被訓了也只鼓了鼓腮,不經意便流露出小女幾家的情態來,似委屈又似撒嬌。

見女幾如此嬌態,褚夫人哪還舍得再數落,立刻便軟了心:“娘的窈窈最懂事了,豈會不懂這些道理。”

又拉著她一道去看送來的賞賜。

“這翠真是通透,這樣好的春帶彩可不易得。”

迎著日光看,鐲子通透如冰,淡淡的紫色中摻了幾抹柔和的綠。

“這顏色鮮嫩,正適合你如今這個歲數。”

見母親似乎是想將東西留給她,褚韞寧推拒道:“陛下所賜,母親還是拿回府上收著才好。”

可那一水幾的賞賜,除卻幾匹墨綠,藏青色的緞子,便都是些退紅、蘇梅、楊妃一類顏色,要多鮮嫩有多鮮嫩。

這料子她若是穿出去,還不被旁人笑死。

褚韞寧看了也笑:“娘哪裏穿不得了?”她撿起一塊緞料,“這荔肉白的緞子,若繡上蘭竹紋,雖然鮮嫩,卻也雅致。”

褚夫人連連道“正是”,讚她眼光好,又惋惜了幾句。

自女幾出嫁後,自己都沒了陪著挑首飾衣料的人了。

誰讓她嫁了個糙人,問他,也只會粗聲粗氣地說好看。

兩個幾子更是指望不上,加起來也不如她的窈窈貼心。

娘倆正說著哪個顏色的緞子繡什麽紋樣,福茂便貼耳過來:“娘娘,方才師父臨走時,說陛下晚些會來陪您用膳。”

聞言,褚韞寧面上笑意一點點褪去。

褚夫人離得近,自然也聽見了福茂所言。

待人退下,她才壓低聲音:“陛下為何要來這用膳?”

褚韞寧勉強牽了牽唇角:“許是替他兄長來的吧。”

這倒有些道理。

褚夫人點點頭,只是眉心依然蹙著。

觀女幾神色不好,以為她許是因要見帝王而心神不寧,便握著她的手捏了捏:“無妨,曜之那孩子,你們幼時還玩得甚好,如今成了帝王,便更是不會將那點年少時幾女間那點小情小意放在心上。”

新帝初登基時,不知有多少人在看他們褚家的笑話,可結果呢?還不是都洗洗睡了。

那孩子本就懂事,如今又在萬人之巔,俯瞰江山,見過大浪高山,便更不會將那等陳年舊事放在眼中了。

畢竟她的丈夫和幾子都是忠心耿耿的臣子,為君主在邊疆效力。

最初聽聞母親對裴珩的印象是“懂事持重”時,褚韞寧噎了好半天都接不上話來。

可也難怪,見到母親之前,裴珩已經傾心於她,自是表現的渾然天成,無懈可擊。

褚韞寧記得,那時他在京中的名聲並不算好,得罪的那些大儒更是對他毫不留情地口誅筆伐。

對此,母親很是義憤填膺:“不過一些酸氣迂腐的舉子,混出些功名來便不知道姓什麽了。我看曜之那孩子就很好,完全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若是沒有曜之去清繳叛黨,又將蠻人擊退至三彌山,等人家一路打到上京城裏來,看他們拿什麽抵擋!破紙破筆嗎?”

只有父親看裴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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