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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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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見母

一晚上折騰下來, 德順總算松了口氣。

見澹月端著水盆就要進去,忙將人攔下,壓低聲音:“陛下和娘娘在裏頭。”

冒冒失失的。

澹月順著輕晃的珠簾向裏頭望了一眼, 隱約聽見自家小姐的聲音,似乎在同陛下生氣,於是瞥了德順一眼, 端著水盆轉身走了。

內室中正爭執不已,只不過是褚韞寧嬌斥, 裴珩則是好聲好氣地哄。

“她說她是隨地撿的, 你是隨地就給扔了?”

“沒有的事!”裴珩狡辯。

“那她怎麽能撿到!”嬌斥聲量都拔高了, 聽起來很是憤怒。

裴珩心中暗恨沒將人直接掐死, 臨了還要扔下一句編排他的惡言。

這女人實在是詭計多端。

“我那日都叫你不要再畫了。”褚韞寧說著, 這幾日的委屈與擔驚受怕積聚到今日,仿佛在這一刻徹底撐不住, 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那日, 畫上面龐輪廓已然模糊了, 她都那般求他不要再畫了, 舍了一身的自尊順著他的心意侍奉他,他卻還這般對她。

裴珩眸色慌亂地替她擦眼淚, 卻越擦越多,淚珠子斷了線似的掉個不停。

“我的錯, 是我的錯,不哭了窈窈。”他不敢辯駁半個字,只放輕了聲音連連輕聲哄。

褚韞寧甩開他拿衣袍一角替她擦淚的手, 橫他一眼。

她眼眶還紅著,抿抿唇,想了想, 才問:“你也不是真的想掐死她吧?”

聲音因哭過帶著些鼻音,語氣中的試探,似是想從他這裏要一個安心的答案。

她與宋珞珠之間即便有些小打小鬧,也不過是女兒家爭搶些首飾、錦緞之類的尋常事,至多是聽些不痛不癢的嘲諷。

無傷大雅的意氣之爭,怎能就鬧到要取人性命的地步?

更何況,若她真有個三長兩短,大後那邊又該如何交代?

裴珩自然不敢說自己是真想把人弄死了事,心中不禁懊悔。

今日他不該當著她的面處置人。

她自小嬌寵,從沒見過血,哪能見得了這些。

裴珩眸光幾不可察地一偏,隨即恢覆如常,淡淡道:“若不如此,怎能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念想。”

聽他這樣說,褚韞寧心頭因方才之事縈繞的驚懼漸漸散去,唇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嬌嗔望向他:“對陛下存了心思的,豈在少數?難不成個個都掐得半死呀?”

少女眼眶還有些紅,眸中浸潤的淚意尚未褪去,水盈盈的,眼下神情嬌憨,語調輕盈,眼角眉梢都染上鮮活靈動的光彩,那笑意真切,比殿外春光還要明媚幾分。

裴珩凝著她的笑顏,心頭那點冷硬也被暖意化開。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頰邊散下的一縷發絲,動作間是外人難見的親昵。

“旁人如何,又與朕何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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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敲擊聲,一下下,響的很有節奏。

“還以為有什麽了不起的手段,被掐一下脖子就蔫巴雞一樣了。”澹月坐在矮幾旁,拿小錘利落地敲著核桃,一邊撇了撇嘴,言語間都是不屑。

澄雲笑看她一眼:“讓你被陛下掐一下試試,看看你還說不說得出來。”

澹月心情不錯,並不與她爭辯,只不滿道:“小姐為何不借此機會讓陛下將她趕出宮去?”

她威脅小姐不說,還威脅陛下,如今卻還能住在宮裏,只是被看管在蕊珠殿。

妝臺上幾個螺鈿匣盒打開著,是德順今早送來的新制的首飾。

褚韞寧從盒中撚起枚耳環,對鏡試戴:“趕她做什麽,她現在還敢到陛下跟前晃麽?”

澄雲替她挑選簪釵,看著鏡中人,讚道:“這碧璽耳墜真是晶瑩剔透,一絲裂紋也看不到,粉色嬌艷最襯小姐容貌了。”

又捏起一支仙山瓊閣簪替褚韞寧簪上,卻讓她皺了皺眉,拔了下來。

壓得她頭疼。

澹月卻一嘟嘴,並不讚同:“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可是小姐教我的。”

聽她此言,褚韞寧一笑,將那對兒碧璽耳環放回妝奩。

“你怎知趕走了一個宋珞珠,就沒有下一個孫珞珠,蘇珞珠,他是帝王,身邊多個女人少個女人,豈是我有資格管的。”

哪怕他內心不喜歡不想要,可既然坐上這把椅子,很多事情便不能全然由著心意了。

朝堂多方勢力博弈,需要後宮來平衡,哪個朝中要員不攢著勁兒想要往他後宮塞人?

邊疆想要不生戰事,也

澹月抿住唇,話雖是這般說,可她總覺得,,從前與她家小姐在一起時,也沒。

,裴珩會為了平衡朝堂,而去寵幸妃嬪的場景。

若連當了皇帝都不能隨心所欲,那自古那般椅子,圖啥?

可身為帝王,身邊定然不缺絕色,若是他日後移情別戀了,那小姐又待如何自處呢?

澹月聲音壓低了問:“陛下指派來的幾人,小姐打算如何安置?”

陛下專門挑了幾個宮女到小姐身邊伺候,德順領著人過來時,說這幾人很是得力。

言外之意是她們不得力?

為首那個,明明和她們差不多大的年紀,卻一副冷然嚴肅的模樣,加之又是陛下指派來的,無人敢去同她搭腔。

容貌只能算清秀,身上一絲飾物也無,也不知道哪裏特別。聽聞,還是陛下從安西帶回來的。

褚韞寧倚靠著胡床,悠悠地打著扇。

她能如何安置?

她只是暫住在天子寢宮,又非一宮主位,還能給她們安排掌事宮女的位置不成?

他這般明著放人在她身邊,不管是出於惦記她的安危,還是想在她身邊安插眼線,於她都不算壞事。

宋珞珠這幾日倒是安分了不少,褚韞寧到大後宮中請安時,還聽她提及:“哀家讓她時常與你走動著些。”

又對身邊的丹若道:“那丫頭若能學到窈窈一半的嫻靜,也是好的。”

“前幾日,宣平侯夫人遞了牌子。你自進宮便未見過家人,哀家想著,正好也讓你母親一道進宮,你們母女好好團聚團聚。”

褚韞寧心中倏然一緊,僵了片刻後才起身,牽出一絲笑來,淺淺一福身:“謝母後體恤。”

大後拉過她的手來,拍了拍:“哀家看著你長大x,疼你,和疼珩兒與子祐是一樣的。”

又握著她的手,皺眉道:“這手怎的這般涼?竹苓,哀家叫人溫著黨參紅棗桂圓湯,你去盛一碗來給窈窈。”

褚韞寧手捧著小小的湯碗,望著碗中琥珀色湯液出神。

按禮,她身為梁王妃,本應在成婚三日後回門的。

可彼時那般境況,她如何有心思應對這些,又生怕事情暴露,還是不回的好。

加之裴珩剛剛嘗到甜頭,那幾日食髓知味、貪得無厭,日夜索要無度,她下榻都難,別說出宮,縱是有心也無力。

眼下,母親卻要進宮。

可她如今的境況如何能讓家中知曉?

傍晚裴珩回來時,褚韞寧迎上去替他寬衣凈手。

浸了花瓣的水輕撩上他的手,指間是輕柔的摩挲。

裴珩視線輕垂,落在她柔柔彎下的頸上,心中很是熨帖的同時,還有些受寵若驚。

因著弄丟她的畫一事,這幾日他一直在小意討好,一些奇珍異寶,弄得來的弄不來的,只要是女子喜歡的,他便流水一般往慎德殿送。

她並非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女子,珍寶大抵上也入不了眼,可該給的他也要給。

裴珩心中估摸著,許是因她母親要進宮一事,令她心中不安了。

想來也是,她嫁與梁王,如今卻不隨梁王住在承慶殿,而是在他的寢殿,叫她母親知曉了,的確難以解釋。

因而今日她才這般殷勤,想來定是想說服他出面替她應付。

這也不難,只要她開口,他應下便是。

她的父母兄長,他也都熟悉的很。他少年時便常常去將軍府,很是愛吃她母親做的火腿煨肉和蓮房魚包。

如今君臣有別,依著規矩,即便是妻父妻母,到了帝王面前依舊是奴才,要行三跪九叩大禮。

可那是她的家人,他豈會擺帝王架子,便是隨她喚上一聲母親,也無妨。

“窈窈放心,你的母親,我定待她如親母,一應禮數便都去了,左右在這殿中也沒外人。”裴珩擁著懷裏人,眼角眉梢都是淺淺笑意。

“我陪你一同見她,不會叫你一人應對。”他低聲繾綣,似情深款款,又似許下千金諾言。

她開不了口的,那便由他來說,想來,她母親也不敢責問他什麽。

裴珩自認做到了身為夫君的擔當,尋常人家的丈夫也未必能做到這般,更遑論帝王家。

褚韞寧擡起水汽盈盈的眸,怔然地看向他。

他為何能將見不得人之事說的如此坦蕩。

還想與她一同見她母親?

他難道不知他與她是什麽關系?

叔嫂通.奸,傳了出去,讓褚家上下如何擡得起頭來。

褚韞寧越想心中越沈,想令他松口,怕是要賣些力氣才行。

看在裴珩眼中,卻是一雙美眸柔柔望過來,如含了春水一般,漣漪層層,似有萬千話語在其中。

還真是容易滿足,他薄唇微揚,眸中含著星星點點的笑意。

他只不過做了他該做的,著實不必如此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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