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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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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遮掩

榻上, 褚韞寧並未入睡。

裴珩每每夜裏都要抱緊了她入睡,他的懷抱暖爐似的,最初時她還不習慣, 嫌他身上熱,如今沒了人,卻是有些睡不著了。

裴珩在外間洗漱後才進了門, 幾人闊的黃花梨木榻上,心心念念的人背對著他側躺著, 薄被下的柔軟腰線清晰可見。

他腳步放輕, 撩開薄被鉆進去。

褚韞寧閉眸裝睡, 只覺身側床榻一沈, 一條手臂旋即橫在腰間, 不由分說地將她向後一帶,溫熱結實的懷抱將她攏得密密實實。

這叫她還如何裝睡?

她轉過身, 杏眸迷迷蒙蒙地看向他, 似乎剛醒:“陛下回來了。”

美人在懷, 嗓音也如棉花般蓬松綿軟, 柔柔地蹭在他心頭。

裴珩環抱著她,有一刻的恍惚, 自己好似夜晚歸家的丈夫,心愛的妻子為他留著一盞燈, 哪怕是等他等到自己都睡著了,也要在他進家門的那一刻迎上來,給他一個貼心的擁抱, 一枚羞怯的香吻。

一整天都被淹沒在繁雜棘手的政務堆兒裏,眼下一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愜意。

“吵醒你了?”他聲音低低, 眉眼間染上溫柔,像是對妻子體貼入微的丈夫。

褚韞寧默了幾息,才道:“等了陛下一晚上,菜都涼了。”

本是抱怨的話語,從她口中說出來卻萬般溫軟,仿佛無論他回來得再晚,她都不會有脾氣似的。

只是這般嬌人兒在家等著自己,是個男人都要軟了一顆心,如何還舍得讓她多等。

裴珩皺眉,怪他事先沒讓人給她傳話,教她平白等了許久。

“怪我,下次定會讓人提前知會。”

褚韞寧擡眸看他,那雙漆黑的眸中,愛意認真而又純粹。

若是他對她只是純粹的玩弄,只是想看她被碾入泥地裏的臟汙和狼狽,那他如此對她,她還不會覺得如此心痛。

她著實不懂,他怎能一邊寵著她,一邊又這樣對她。

她唇角弧度抹平,狀似不滿地輕嗔:“陛下有空作弄我,卻沒空陪我用膳。”

裴珩緊了緊臂彎中的腰肢,兩人貼合得更緊密:“哪日沒有陪你?”說著,眉眼間笑意更濃,“我何時作弄你了?”

褚韞寧瞪他一眼,卻似春水泛波,沒有半點威懾力。

“那,陛下把那幅絲絹畫給我。”她下巴一擡,理直氣壯地提條件,像只虛張聲勢的小貓。

裴珩眉心一跳,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很快便神色如常,唇角輕勾:“怎麽?喜歡?朕再給你畫。”

想起這事,他不禁又煩憂起來。

他將那絲絹一直貼身帶著,前幾日折子批的無聊時,便想掏出來看看,卻沒摸到。

他將袖籠翻遍了,外袍衣衫都脫下來抖,渾身也摸了個遍,竟是不翼而飛了。

那絲絹畫丟了可不是小事,那日他折騰她時,已經將畫中人的面龐暈染得瞧不清模樣,他為了便於賞玩,便又重新在上描了幾筆。

如今甚是懊悔。

當真是畫蛇添足。

他已經派人秘密去尋了,想必不是在乾元殿,便是在慎德殿的哪個角落。

只是這事不能讓窈窈知道,她臉皮那麽薄,若是知道畫丟了,指不定還要怎麽日夜憂心,怕是連覺都睡不好。

裴珩那一瞬的不自然,話語間試圖遮掩什麽的欲蓋彌彰,自然沒有逃過褚韞寧的眼。

她只覺胸腔一陣陣的冷,心臟猶如被置於數九寒天的冰湖之中,一點點凍結成冰,再也感覺不到心跳。

他還在自己耳邊說著下次用什麽姿勢,再畫一副什麽畫,言語間極近露骨。

褚韞寧甚至無力再應付著回他一句,只囫圇地應了一聲。

裴珩心虛得很,見她不再追問,自是松了口氣,也不敢再去煩她。

明日定要讓他們加緊尋找才是!

翌日一早,待他徹底走遠,褚韞寧才緩緩坐起身。

她將傷腳輕輕踩在地上試了試,刺痛緩解了不少,只是還有些酸脹。

“梳妝吧,”她坐到妝臺前,“去給太後請安。”

澹月見她腳傷未好就要出門,忍不住勸道:“小姐不若再歇上幾日吧,醫女囑咐了還需靜養幾日,不宜多走動。”

褚韞寧充耳未聞,對鏡簪了枚花鈿,轉頭吩咐:“將我前些日子抄的《心經》取來。”

副卷軸,仔細收好,放入細長的紫檀木匣。

主仆二人行至壽康宮時,宋珞珠已經在了,坐在太後下首,正說著什麽。

她眼波流轉間瞥見褚韞寧進殿,話音不著痕跡地頓了頓,唇角弧度輕彎。

褚韞寧還沒來得及行禮,宋太後便吩咐丹若:“快看座。”目光在她足踝處一掠,又移回她臉上,神色關切,“悅和那丫頭說你傷了腳,既不便,就該好生將養著,晨昏定省原可免了。”

宋珞珠在一旁,輕,妹妹帶著傷還要來給姑母請安,知道的,自是要讚一句妹妹懂規矩,識大體,不知道的,還以為

宋太後聞言,

宋珞珠這才收了聲,只指尖將手中絲帕絞了又絞,又不服

褚韞寧倒是沒將她的擠兌放在心上。

眼下局勢於她不利,她無心口舌之爭,便是爭辯贏了又如何,沒有半分益處。

她並未理會宋珞珠,只聲音淺淺道:“兒臣閑暇時抄了一卷《心經》,今日特來呈給母後。”

澹月捧著匣子上前,丹若接過,躬身奉至太後面前。

“兒臣聽聞,抄寫佛經,能靜心寧神。可到底還是慧根淺薄,參不透其中的無上智慧,想著請母後指點一二。”

褚韞寧素來心中有成算,知道什麽路於自己才是最好的。

便如當年先帝一紙詔書將她許給裴珝,她將自己關在房中哭了整整兩日,第三日便對鏡梳妝,親自去尋了裴珩,不必旁人來勸,便了斷得幹幹凈凈。

既然註定是條走不通的死路,縱使如心口剜肉,也絕不能閉眼往南墻上撞。及時止損,對誰都好。

若裴珩當真如此作踐她,那她在宮中,能倚仗的便只有太後。

是以,發現了那絲絹畫在宋珞珠手中時,她心中便快速有了計較。

至於為何抄寫《心經》,自是因為這是佛經中最短小的。

經卷展開,藏藍色的綾布上,金色字跡,用的是端正的顏體楷書,沈穩而內斂。

宋太後的目光落在卷上,端詳片刻,眼中流露出些許讚許之色:“難為你有這份心,這字跡端正靜雅,可見是沈下心來寫的。”

“佛法講,‘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你年歲不大,能靜下心來抄寫此經,已是難得。”

又將經卷交由丹若:“拿去法華殿,供奉到佛前吧。”

宋珞珠在一旁冷眼瞧著,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耐性。

又聽宋太後吩x咐道:“竹苓,去將哀家收著的那串紅瑪瑙手串取來。”

竹苓不多時便捧來一個紫檀木嵌螺鈿的方匣。

匣蓋打開,內裏紅綢襯底上,是一串渾圓瑩潤的瑪瑙手串。顆顆皆有拇指指腹大小,顏色是極為純正濃郁的鴿血紅,光澤溫潤而內斂。

“這手串是當年外邦進獻的珍品,是紅瑪瑙所制,” 太後將手串取出,“瑪瑙乃佛教七寶之一,有辟邪護身、安神定魄之效。你抄經靜心,此物於你,倒也相宜。”

褚韞寧起身,趨前幾步:“兒臣謝母後厚愛,母後關懷,兒臣感念於心,定當時時佩戴。”

宋珞珠目光落在那瑪瑙手串上 她認得那手串,是姑母頗為珍愛的舊物之一,平日並不常戴,如今卻輕易賞了旁人。

她面上笑意淡了下去,目光也移開,不再看那手串。

宋太後自然不會厚此薄彼,瞧見宋珞珠面上明顯的不悅之色,覺得好笑:“自是不會少了你的。”

竹苓呈上一方匣子。

裏頭是一串項鏈,顆顆金質球形鏈珠相串,金珠上嵌著紅藍兩色寶石,十分精致好看,瞧那工藝,像是外邦進獻的。

饒是褚韞寧見多了好東西,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樣漂亮的項鏈,自是沒有女子可以抵抗。

宋珞珠目光已經完全粘在了項鏈上,面上驚喜之色難掩,忙不疊起身行禮,聲音都甜了幾分:“謝姑母賞賜!姑母最疼我了!”

太後看著她歡喜的模樣,唇邊的笑意深了些:“還有兩匹雲霧綃,你們二人,一人一匹,裁夏衣或是做披帛都相宜。”

褚韞寧淺淺福身謝恩。

二人一前一後步出壽康宮時,宋珞珠已經將那項鏈戴上了。

她指尖撚弄著一顆金質球珠,步履也放緩了些,側過頭,向落後半步的褚韞寧瞥去一眼。

那目光裏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挑釁,語氣悠悠:“這人世間的機緣,說來也怪。有些東西,旁人費盡心思想求,卻未必求得來,而有的人,不必開口,便能得到一切。妹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褚韞寧不可置否:“想必那人定是有福分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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