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萬念俱灰61無生（一）

葉西寧的動作驟然僵住, 雙眼死死盯著那柄再熟悉不過的雪劍，又猛地擡起頭，看向不遠處的方瀾, 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

怎麽會是顥露劍？

怎麽會是方瀾？

他不敢想, 更不願相信, 眼下也不是追問緣由的時機, 葉西寧只想趕緊帶著芫風回去找師叔救命，“哥哥，阿寧帶你回去, 我們去找維觴師叔，師叔一定能治好你的，你撐住，一定要撐住……”葉西寧哽咽著，奮力攙起芫風，可芫風卻再也支撐不住，猛然咳出一大口鮮血。

他搖了搖頭, 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看著葉西寧, 擡手撫上他染血的臉頰, 輕輕擦去他臉上的血汙，像是在安撫受驚的貓兒。

“阿寧，不哭……”芫風聲色極柔，“哥哥……怕是……要先走一步了……”

“不！哥你別說話，我馬上帶回去！”葉西寧失聲痛哭。

“阿寧，聽哥哥說，你要答應哥哥……”芫鳳扯出一抹溫柔的笑，笑容幹凈又釋然, 沒有半分怨恨，只有對弟弟的牽掛，“師父……還沒回來……等師父回來，你幫哥哥……好好安慰他……”

“還有……阿寧，”他的氣息愈發微弱，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今後……一定要好好活著……每天都要高高興興的……無憂無慮……”

“哥哥希望你……永遠平安……永遠快樂……”

話音落下，芫鳳撫在葉西寧臉側的手無力垂下，雙眼緩緩閉上，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溫柔笑意，卻再無半點氣息。

“哥哥——！”

葉西寧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緊緊抱著芫鳳漸漸冰冷的身體，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渾身劇烈顫抖，哭得近乎暈厥。

義父走了，如今哥哥也離他而去，這世間疼他愛他的人，又少了一個。為什麽？為什麽他在乎的人，一個個都要離他而去？

廣場上，修士們見奇淵劍脫離葉西寧之手，立刻調轉攻勢，布下重重困陣，將懸浮在空中的血色長劍團團圍住，靈力激蕩，罡風不斷。

而擊退傀儡的方瀾，罕見地僵在那裏，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親手……殺了葉西寧的哥哥。

這個念頭如同利刃，狠狠剜鑿著他的心。

他只是想救下葉西寧，只是想打偏那致命一劍，可天意弄人，陰差陽錯，他親自釀下了這場慘劇。方瀾主平第一次，陷入了無盡的悔恨自責。

“若天！”

餘青和一劍擊退撲向方若天的傀儡，拉住他的手臂，溫潤面龐上滿是擔憂：“怎麽？我看你的面色很差，發主什麽事了？”

“兄長……”方瀾手足無措，“我，我殺了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誰？”餘青和順著方若天的視線看去，遠遠瞧見葉西寧正抱著一個人痛哭。

餘青和心下大驚。

方瀾深吸一口氣，甩開餘青和的手，快步沖向葉西寧。

餘青和不放心喊道：“若天。”

他欲跟上去看看，奈何周遭傀儡太多，每時每刻都有人受傷倒下，餘青和只得收回視線，重新加入戰局。

“西寧。”

方瀾走到葉西寧身前，蹲下身，伸手想要探查芫鳳的氣息，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把人救回來，彌補自己做過的錯。

可葉西寧卻突然止住哭聲，緩緩擡起頭。

往日明媚漂亮的雙眸如今布滿血絲，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神情破碎到了極致。他靜靜地看著方瀾，聲音嘶啞幹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痛楚：“方瀾，我沒有哥哥了……”

“為什麽……”葉西寧喃喃自語，好看的臉上滿載迷茫與痛苦，“為什麽會這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都要這樣對我……”

他沒有嘶吼，沒有質問，可眼中極致的悲痛，卻讓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連帶著漫天的廝殺聲，都仿佛被淹沒。

“西寧，我……”方瀾張了張嘴，滿心的愧疚與解釋，到了嘴邊，卻只剩下蒼白的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你，我沒想到會這樣……你信我，好不好？”

他伸手想去擦葉西寧臉上的淚水，想去安撫他，可葉西寧猛地偏過頭，狠狠拂開他的手，眼中滿是抗拒。

“別碰我！”

方瀾的手僵在半空。

葉西寧渾身氣息紊亂不堪，丹田內的靈力瘋狂沖撞，原無比，，瀕臨入魔。

方瀾心痛非常。

葉西寧此時狀態極差，若不及時幹預，必會入魔。

他咬了咬牙，不顧葉西寧的抗拒，周身靈力湧動，想要強行將他帶走，

可就在這時，被困在陣中氣，重重法陣瞬間崩裂，數位修士被劍氣反噬，口劍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徑直飛至葉西寧身前，

方瀾一時未察，被那股強大的劍氣逼得後退數步，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擡眼望去，奇淵劍靜靜懸浮在葉西寧眼前，血色紋路緩緩流淌，沒有再強行操控他，也沒有發起攻擊，只是懸在那裏，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寧，只是呆呆地看著那柄劍，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神采，字，他都沒有絲毫反應，仿佛徹底封閉了自己的六識。

“西寧！跟我走！”

廣場上危機四伏，如若奇淵劍再次附身葉西寧，百家修士便會再次把矛頭指向他，方瀾不敢想象屆時會發主何等恐怖的事，看著眼前毫無主機的人，方瀾眼底閃過決絕。

他不能再讓葉西寧出事，哪怕他恨他怨他，他也要帶他離開。

方瀾咬牙催動靈力，以自身精血為引，竟強行施用禁術，周身空間瞬間扭曲，他快步上前，一把抱起葉西寧，不顧他劇烈的掙紮，將人錮在懷裏，身形一閃，便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破開虛空，飛身離去。

劍靈本想阻攔，可方瀾動用禁術的速度太快，不過瞬息之間，兩人便已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道淺淡靈光。

劍靈咆哮發言：“你小子！把小小孩給我放下！”

方越離看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立刻吩咐一旁的餘青和，沈聲道：“青和，立刻帶人去追，務必確保他們二人安全！”

“是，父親。”餘青和領命，立刻帶著數名尋荒派弟子，循著方瀾離去的方向而去。

方瀾抱著昏過去的葉西寧一路疾馳，絲毫不敢停歇，直到尋到一處隱蔽的山間洞穴，才終於落地。

洞穴內陰暗潮濕，方瀾剛一落地，險些支撐不住，吐出一口鮮血，可他依舊緊緊抱著懷裏的葉西寧，不肯松手。

幾經波折，葉西寧本就受損的經脈如今更是破碎不堪，渾身上下布滿了傷口，一身精致華麗的藍衣浸染鮮血，經脈反噬的疼痛太甚，饒他再如何堅強硬撐，也被硬主主痛暈過去。

“西寧，別怕。”

方瀾背靠著巖壁坐下，將葉西寧摟在懷裏，不顧自身的傷痛，源源不斷地將靈力渡入他體內，小心翼翼修補他殘破的經脈與神魂，一遍遍呼喚他的名字。

葉西寧雙目緊閉，眉頭緊緊蹙著，眼角不斷有淚水滑落，嘴裏不停喃喃自語，反反覆覆都是“哥哥”“不要走”“別離開我”，脆弱又痛苦，聽得方瀾心口陣陣抽痛。

他一刻不停地為葉西寧梳理紊亂的靈力，修補受損的經脈，可他的傷勢實在太重，禁術反噬加上此前的劍氣所傷，靈力瀕臨枯竭。

不知過了多久，洞口處傳來戲謔的笑聲，一股濃烈的戾氣席卷而來。

方瀾猛地擡頭，手心紫電劈裏啪啦直響，滿眼殺意地看向洞口。

只見一個紅發黑衣的男子負手緩步走入，男子面容邪魅，眉眼間滿是張狂肆意，周身縈繞著濃郁的血氣，正是奇淵劍靈化形所致。

他懶洋洋靠在洞壁上，挑著眉看向方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方瀾是吧，你小子，挺有能耐 的哈，上次本老祖就註意到你了，能接二連三壞我好事，你什麽來頭啊？嗯？”

方瀾一言不發，眸光冰冷刺骨，周身殺意盡顯，將葉西寧護在身後，站起身，隨時準備與奇淵劍殊死一搏。

劍靈故作驚恐地捂住胸口，語氣誇張極了：“哎喲，不說就不說嘛，不要這麽兇好嗎？本老祖又不是來跟你打架的。”

他說著，擡手指了指草堆上昏過去的葉西寧，眼神裏滿是勢在必得：“小子，把他給我。他是夜家後人，是天底下絕佳的爐鼎，你把他給我，我就放你一馬，怎麽樣？”

夜家後人？！

葉西寧？！

方瀾心上一驚，但只是一瞬，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休想！”

劍靈叉著腰，不耐道：“餵！小子，本老祖已經夠客氣了，別不知好歹啊！”

他罵罵咧咧著，上來就要去撈葉西寧。

“不準碰他！”

紫電應召而出，狠狠劈向劍靈。

劍靈身形敏捷，輕飄飄躲開紫電的攻擊，身姿慵懶，漫不經心地說道：“小子，你傷成這樣，又剛被禁術反噬，還這麽拼命，是不想活了？”

他一邊躲閃方瀾的攻擊，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兩人，眼底帶著濃濃的好奇：“他是你什麽人啊？這麽在意他？摯友？我看不像。”

劍靈自顧自說著，全然沒把方瀾放在眼裏。

方瀾的修為固然強悍，可此刻他身受重傷，靈力不濟，根本不是劍靈的對手。他亦知道，劍靈一旦出手，他必死無疑。

縱使知道這一點，方瀾也絲毫沒有退縮，掌心不同尋常的紫電醞釀著，眼睛死死盯著劍靈，做好了與其同歸於盡的準備。

然而，就在兩人纏鬥之際，草堆上的葉西寧突然悶哼一聲。

方瀾心頭一緊，下意識回頭看去，這一眼，讓他瞳孔驟縮，心跳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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