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那是方瀾的臉

關燈
第79章 那是方瀾的臉

藥櫃擺放整齊, 昏黃的燭火在殘燭芯上跳蕩,將藥櫃的影子拉得頎長。

葉西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 緩步向西側深處走去。

腳下的石板磚許是有些松動, 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在寂靜的藥堂裏顯得格外突兀。

以防被什麽東西絆倒, 葉西寧盡可能走得小心,但還是不可避免得踢到什麽東西。他重心一晃,整個人向前傾去, 下意識伸手扶住身旁的藥櫃。

掌心抵上櫃面的瞬間,只覺藥櫃輕輕一顫,緊接著,身後的墻壁傳來一陣輕微的機關咬合聲——“哢嗒”,一道暗格竟從石壁中緩緩滑出,露出半寸縫隙。

燭火的微光透過縫隙滲進去,映出暗格內淺淺的一層。

葉西寧心頭一動, 取下墻上的蠟燭, 俯身湊近暗格, 指尖探入縫隙, 勾出了一個泛黃的牛皮本子。

本子的封面磨損得厲害,邊角卷起,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葉西寧隨手翻開,扉頁空白,再翻一頁,便見密密麻麻的字跡躍然紙上,全是人名。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起初只是隨意瀏覽, 可越往後看,心沈得越低。

上面記錄的人名,從仙門大宗的長老,到隱世的散修,甚至還有凡間的官員百姓,無一不有。每一個人名旁,都標註著詳細的信息。

有的寫著“易容頂替,三月為期,待時機取其性命”,有的記著“熟悉聲線,模仿言行,伺機策反”,還有的只畫了一個簡單的符號......種種這些,無不透著詭異的意味。

葉西寧的手指停在一行字跡上,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容朝浣的名字,十予閣真正的閣主,被千面人害死後替身頂替,最終慘死。旁邊的批註更是詳細到令人發指,從容朝浣每日的作息、慣用的法器,甚至到他指尖的一道淺疤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葉西寧心頭一震,這定然是千面人的東西。

千面人極擅偽裝,能完美覆刻他人形貌與氣息,很難辨認,他們怕露出破綻,素來有記錄偽裝對象的習慣。

他快速翻頁,在目光觸及一個人的名字時陡然頓住,隨之倒吸一口涼氣。在本子的中間頁,用朱筆勾畫了一半的人名赫然映入眼簾。

他怎麽會被千面人盯上?

葉西寧轉念一想,那人身份修為都不差,理應不會輕易中招,何況名字上的符號尚未勾畫完整,便說明一切還來得及。

他猛地合上本子,緊緊揣入懷中。此事事關重大,回去之後得第一時間告訴那人,讓其多加提防,不然一旦被千面人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也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葉西寧的神經瞬間繃緊,神速將本子塞進懷中,猛地回頭。

燭火昏暗,只能隱約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不遠處,身形與方瀾一般無二。

葉西寧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疑,沈聲問道:“若天,你怎麽過來了?那邊情況如何?”

那道身影緩步走近,燭火的微光勉強勾勒出他的輪廓,卻瞧不清具體神情。方瀾的嗓音平淡溫和:“東側並無異常,怕你遇到麻煩,便過來看看。”

葉西寧松了口氣,他揉了揉眉心,道:“既然來了,便一起去後邊瞧瞧。謝無垣引我們來此,絕無可能只是讓我們逛一圈,藥堂後院或許藏著線索。”

“好。”方瀾應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

葉西寧轉身向前走,腳步輕快,隨口與方瀾說著話:“若天,你說謝無垣到底想做什麽?奇淵劍已經被毀,他不可能不知道,卻還要以此來要挾,定是另有所圖。”

“嗯。”

身旁的人只淡淡應了一聲,再無多言。

葉西寧側頭看了一眼,但光線大弱,只能勉強看清方瀾的面部輪廓。

方瀾見葉西寧看過來,問道:“怎?”

葉西寧左右瞧了瞧,語氣平靜:“沒什麽,許是我幻聽了,以為咱們後邊有人在偷偷跟著。”

方瀾頭都不回,相當肯定:“無人。”

他點點頭:“嗯。”

西側區域很快就查看完畢,除了林立的藥櫃和散落的藥渣,再無其他異常。

葉西寧和方瀾並肩走出藥堂正廳,來到了後院的庭院中。

庭院裏積著薄薄一層雪,雪花從夜空緩緩飄落,落在兩人肩頭。

葉西雪,眼前一片清明,他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方瀾”,聲音冷了下來:“說吧,你”

那道身影微微一怔,隨即,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惻惻的笑。笑聲尖銳刺耳,在:“不愧是樂止君,果然聰明,這麽快就發現了。”

葉西寧早就和他拉開距離,目光銳利,沈聲道:“千面人?謝無垣呢?你們把我引到這裏,究竟想做什麽?”

“沒想做什麽呀,,頂著方瀾的臉,眼神卻滿是戲謔,“本君久,想親眼一見,與你切磋一二罷了。”

“切磋?”葉西寧冷笑,“為了切磋,機引,是你給謝無垣的吧?”

“是啊。”千面人承認的坦蕩,臉上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只要你贏了本君,牽機引的解藥,便雙手奉上。如何?樂止君敢不敢接?”

既然他說了有牽機引的解藥,葉西寧沒有不接的道理,深吸一口氣,六瓣雪花悄然在掌心凝聚:“有何不敢?我贏了你,就把解藥給我。”

“自然,本君向來信守承諾。”

千面人輕笑一聲,隨後,便猝然攻了上來,一股兇猛的力道直逼葉西寧面門,招式狠辣。

葉西寧側身避開,掌心雪花轟然炸開,漫天雪片化作利刃,向千面人飛去。

兩人纏鬥在一起,庭院中雪花飛舞,靈力碰撞的光芒忽明忽暗,廊下懸著的燈籠被震得左右晃動。

打鬥間,葉西寧因轉身躲避暗器,懷中的本子忽然滑落,“啪”的一聲掉在雪地上。

千面人瞥見那本子,臉色瞬間變得陰沈可怕,他帶著極致的怒意,身影一閃,便要來搶奪此物。

葉西寧眼疾手快,先一步彎腰將本子撿起,揣回懷中,同時擡手凝聚一道冰墻,擋住了千面人的攻擊。

“你怎麽拿到的?!”千面人厲聲呵問,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將葉西寧吞噬,“混賬東西,本君的東西都敢碰,還我!”

葉西寧靠在冰墻後,淡淡道:“隨手撿的。一破本子而已,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好,好得很!”千面人咬牙切齒,“你不是想要解藥嗎?只要把東西還我,本君就給你解藥!”

“可以。”葉西寧點頭,從懷中掏出本子,遞了過去。

與其跟千面人糾纏,不如先拿到解藥,回去救他兄弟。反正他已經將裏面的內容熟記於心,本子還給他也無妨。

千面人接過本子,仔細檢查一番,確認沒有損壞後,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扔給葉西寧:“諾,解藥。”

葉西寧擡手接住,卻未及他反應,千面人又一次攻了上來。

“樂止君,切磋還未結束,可不能分神。”

這一次,千面人的招式更加狠辣,招招都朝著葉西寧的要害而去。葉西寧與之交手許久,對千面人的招式漸漸熟悉,雖多少有些吃力,卻也能應付。

可偏偏,千面人始終頂著方瀾的臉,甚至一臉悲痛地對他說:“西寧,你真的要傷我?”

葉西寧的動作一頓。

那是方瀾的臉......

不得不說,千面人的偽裝很是精妙,神情和動作覆刻得別無二致,饒是他,也差點被騙了。

但冒牌貨,終究比不上真的,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縱使模仿得再像,也會露出馬腳。

譬如,方瀾從不會對他冷眼相待,更不會對他愛搭不理。

葉西寧在短短一秒內想了許多,然而,就是這短短一秒,千面人瞧中機會,持著一柄短刃毫無留情地擊向葉西寧的胸口!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淩厲的紫電破空而來,轟然劈向千面人。

千面人反應極快,縱身躍上身/後的高墻。

“若天!”

葉西寧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立馬小跑著過去。

方瀾快步走到葉西寧身前,狹長的眼眸緊緊盯著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怎樣?可有受傷?”

“我沒事。”葉西寧輕輕搖頭,晃了晃手中的瓷瓶,“解藥拿到了。”

千面人見方瀾現身,知道今日不能再與葉西寧切磋,便略顯遺憾地朝葉西寧看了一眼,回頭丟下一句:“樂止君,後會有期!本君還會再找你切磋的!”

話音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方瀾什麽都不關心,除了葉西寧,他上下打量著眼前人,語氣發緊:“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不信你看。”葉西寧笑了笑,輕盈地轉了個圈,發上綴著的白玉小魚游個不停。

方瀾見他確無異樣,松了口氣:“好。”

兩人禦風向客棧趕去。

如此往返折騰,早已是深夜,但謝天星住的客房裏仍舊亮著燈,靳沐之寸步不敢離,始終伴在謝天星身側。

唐辛得站在床邊,給靳沐之打著下手,見兩人回來,立刻迎了上去:“如何?拿到解藥了嗎?”

“拿到了。”葉西寧把手中的解藥遞給靳沐之,“靳公子,你先看看,這解藥是否有問題。”

“好。”靳沐之拿過藥,靠近鼻尖聞了下後 ,竟直接親身試藥。

葉西寧怕他出個好歹,急道:“靳公子,當心!”

靳沐之已經試了藥,對葉西寧說:“我早已百毒不侵,無需擔心。”

葉西寧頷首:“哦,好,靳公子當真厲害。”

其實他還想問問,如果百毒不侵的話還能感覺出異樣嗎?但看靳沐之那副嚴肅樣子,還是選擇相信他,誰讓人是神醫呢。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靳沐之突然道:“藥無異常。”他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將榻上的人扶了起來。

謝天星依舊昏迷著,臉色慘白,眉頭緊鎖,呼吸微弱得幾乎捕捉不到。

靳沐之取了只銀勺,倒出一勺藥汁,湊到他唇邊,輕輕撬開牙關,將藥汁餵入。

餵過藥後,謝天星的脈象平穩許多,體內的牽機引也停止蔓延,甚至有消退的跡象,算是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葉西寧長舒一口氣,雖是嚴寒天氣,後背的冷汗仍舊浸濕了衣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靠在門框上,望著外面越下越急的雪,感到一陣疲憊。

方瀾走來攬住他的肩,帶著他往客房去:“先歇會兒,不早了。”

葉西寧點點頭,跟方瀾返回客房。

躺在床上,葉西寧將在臨上鄔發現的事情告訴方瀾,千面人的勢力遠比他們想的要強大。

“謝無垣引我們去臨上鄔,絕非簡單的讓千面人與我切磋,定然還有其他目的。而且,清影派與千面人暗中勾結,我懷疑他們是想混進各大門派,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按謝天星先前所說,清影派野心勃勃,只怕早已布好了一張大網,將各家都籠罩其中,只待時機成熟,便一舉發動大戰,擾亂仙界。

“乖,先休息吧。”方瀾見他眉頭緊鎖,揉揉他的發頂,語氣溫和,“我已讓竹輕歸去查,你不必費心。”

葉西寧嘆口氣,背後牽扯大廣,難搞得很。他們需得盡快回去,把老謝送到安全的地方養傷,不能再耽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