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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是他害死了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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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是他害死了義父

看阿寧跟著同門師兄師姐練劍, 招式略顯生澀,卻學得認真。看他坐在廊下托著腮發呆,陽光灑在他身上, 柔軟可愛得好像只慵懶的小貓。

起初, 他還怕阿寧一個人不適應, 怕他想念蔓青谷那個無趣沈悶的家, 但看著阿寧和同門嘻笑打鬧,看著他慢慢融入鮮活的人間,是那樣的快活。

葉十三就感到無比高興。

他曾以為, 把阿寧藏在身邊,擋去所有風雨,便是最好的守護。可後來才懂,真正的愛和守護,不是將他鎖在籠中,而是放他去飛,去見天地、見眾生, 去擁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這一生, 背負著血海深仇, 活在黑暗與殺戮裏, 本就不配擁有安寧。

可上天待他不薄。

賜了他一個葉西寧。

葉十三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不下的,自始至終,只有他。

“阿寧……”

葉十三輕聲呢喃,看著懷中昏睡過去的娃娃,手指輕輕撫摸他柔軟的發絲,像許多年前那樣。

葉十三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葉西寧身上, 而後掙紮著起身,他擡頭最後看了眼奇淵劍,一步一踉蹌地朝洞外走去。他得離開這裏,不能讓阿寧看見,不然,阿寧醒來後肯定會抱著他痛哭。

葉十三走了沒幾步,仿佛感受到什麽,腳步明顯一頓。

風雪自洞口倒灌而入,一道白衣身影不顧一切地沖了進來,衣袂翻飛間,滿是慌亂與急切。

“十三!”

白溟瀧一身風塵仆仆,瘋了似的沖進山洞。

他算準了葉十三會動手,卻沒算到,葉十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離開。

白溟瀧猝然對上葉十三的視線,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葉十三站立不穩,隨時都要栽倒,渾身上下都沾染著鮮血,一頭華發更襯得他氣息奄奄。

“十三!!”

白溟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瘋狂撲上前去,一把抱住葉十三搖搖欲墜的身軀,用自己的外袍將人裹住,源源不斷的靈力不要命般渡入他體內,可卻如同石沈大海,根本留不住半分。

“你撐住……我救你……我一定救你……”白溟瀧淚如雨下,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極致的恐慌與絕望,“十三,你不許死……你答應過我的……你要和我一起回臨沂……你不能食言……”

葉十三的經脈已盡數斷裂,就算是天帝親臨,也回天乏術。

“沒用的……”

目光落在白溟瀧臉上,蒼白的唇瓣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淺笑。

是了,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還有眼前這個人,這個年少時就結交的摯友,唯數不多陪在他身邊,替他抗下一切,默默守護他和阿寧的人。

葉十三艱難地擡起手,指尖觸碰他的臉頰,想要為他擦去淚水:“白術……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為什麽?”

白溟瀧死死抱住他,泣不成聲:“你就是個騙子!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明明說過會好起來的!為什麽又瞞著我來寒淵?!”

“為什麽要一個人扛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怕再也見不到你……”

葉十三費力地擦去白溟瀧臉上的淚水,他望著對方,目光專註深情,像是要將這人的模樣永遠刻進神魂裏:“白術。”

許久之前,在一個桃花盛開的春日,年少的白溟瀧曾站在蔓青谷的溪水邊,紅著臉對他說:“十三,我一直都心悅你,你呢?你喜不喜歡我?”

那時的他,一心向道,只當是年少戲言,未曾回答,只轉身離去,留下一地落英。

其實,葉十三是喜歡白術的,但他這個人活在仇恨與痛苦中,他的這份喜歡只能深埋心底,從不敢宣之於口。

而此刻,在瀕死之際,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於給出了答案。

葉十三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清晰地傳入白術耳中:“對不起,其實,我也喜歡你……從年少時……便喜歡了……”

一句話,用盡了他一生的溫柔。

但就是這句話,這句簡單的喜歡,讓白術渾身一顫,再也抑制不住,抱著葉十三失聲痛哭,悲愴得讓人心碎。

他等這句話,等了十五年。

但終究還是來得太晚,太晚了。

葉十三本就是強行吊著口氣,如今在臨死前還能再見心悅之人一面,對他說出自己的心裏話,他覺得,此生也算值得了。是他自己無能,無法為死去的族人覆仇,待他下到了地獄,自會向列祖列宗請罪。

葉十三望著白術,一行,指尖從白溟瀧的臉頰滑落,無力地垂落下去。

頭輕輕歪向一側,閉上了眼睛。

“十三——!!”

白術將臉埋在他冰冷的頸間,哭得撕心裂肺,崩潰到了極致,他護年的人,最局。

就在這時,山洞外傳來一陣劇烈的打鬥聲,緊接著,一道素白長衣的身影破門而入,周身靈力凜冽如刀。

,氣息微喘。

而他身後,歸澤緊跟著追來,嘴角溢著鮮血,

歸澤沖進山洞,一眼便看到了靠在神像前沒了氣息的葉十三,瞳孔驟縮,渾身劇烈顫抖,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雪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失聲痛哭。

“主上——!!”

“屬下護主不力,罪該萬死!”

歸家世代效忠夜家,忠心不二,盡管夜家後來沒落,被仙界討伐,歸家人仍不離不棄,奉夜家人命令是從。歸澤更是追隨葉十三二十餘載,可謂是看著他長大,如今主上離去,他心中的天,徹底塌了。

方瀾不甚關心這裏發生了何事,他擔心的只有葉西寧。

所以,自他進來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葉西寧身上,見他躺在一處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心頭猛地一緊,當即就要上前。

白術一記眼刀掃來,冷冰冰問道:“站住,叫什麽名字?”

方瀾寸步未停,大步向葉西寧走去:“方瀾。”

白術怕他傷害葉西寧,正準備一掌將其拍死,聽到他的名字後,沈默著收回手:“阿寧無事,只是昏過去了,待會就能醒。”

方瀾‘嗯’了聲,還是上上下下給葉西寧檢查了一遍,確保他真的沒有受傷後,眉頭才稍稍舒展開來。

葉西寧雙眼緊閉,幾縷淩亂的發絲粘在白皙的臉上,看著格外惹人揪心。

方瀾早已看到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奇淵劍,但他現在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情去管,什麽奇淵劍,什麽天下大義、為蒼生獻身,他只要葉西寧一人。

方瀾牢牢註視著葉西寧,為他輸送靈力,疏解痛楚。

葉西寧恢覆得很快,他緩緩睜開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見方瀾的面孔在眼前出現,心猛地一松,又緊跟著一緊。

他顧不得思考方瀾怎麽找來了,像是想起什麽,幾乎是憑著本能,撐著地面狼狽地想要爬起來,動作倉促得差點摔倒。

可當他看清葉十三毫無生氣的面容時,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都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白叔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義父正躺在他懷中,無半分生氣,像一尊失了魂魄的塑像。

葉西寧僵在原地,雙腿軟得要站不住,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義、義父?”

無人應答。

“義父你醒醒……”葉西寧聲音發顫,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一點點伸過去,輕輕推了推葉十三,聲音怯生生的,帶著不敢置信的恐慌,“你別睡……你說過等你好了,就給我做桃花糕……你說過不再喝苦藥……你醒醒啊……”

依舊沒有任何回答。

躺著的人呼吸全無,那雙曾盛滿嚴厲、也藏著溫柔的眼睛,永遠地闔上了,再也不會睜開看他一眼。

“是我……是我害死了你……”

葉西寧突然崩潰,神智瞬間混亂,他感覺眼前陣陣發黑,所有的理智蕩然無存。

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發,整個人蜷縮著,語無倫次地胡言亂語,“都是我……是我用魂種傷了你……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死……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底滿是絕望與自責,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被痛苦淩遲的軀體。

“阿寧,不是你的錯,別這樣……”白溟瀧心口揪疼,想伸手安撫他,可剛碰到他的肩,就被葉西寧狠狠推開。

他此刻像一只受了致命傷、又陷入絕境的小獸,誰的靠近都抗拒,誰的安慰都聽不進去,只一味地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在無邊的悲痛中無法自拔。

方瀾快步上前,不由分說把渾身顫抖,哭到近乎暈厥的葉西寧攬入懷中,牢牢按住他,聲音溫柔,一遍遍耐心安撫:“西寧,冷靜點,深呼吸。不 是你的錯,別責怪自己。”

可此刻的葉西寧什麽都聽不進去,他在方瀾懷裏掙紮不休,眼淚洶湧而出,神智近乎崩潰。他只知道,是自己催動魂種,逼出了奇淵劍,才讓義父殞命於此。

如果不是他,義父就不會死。

是他害死了義父...

義父走了,他還有什麽理由繼續活在這個世上呢?

葉西寧眼眶通紅,滾燙的淚水一滴接一滴砸落,連帶著整個人都在發顫。

方瀾看著他這番模樣,心如刀絞。

“西寧,冷靜!”

方瀾急切地朝他呼喊,想拉回他的神智。

“屏息凝神!”

可葉西寧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周遭的一切動靜,都像是隔著一層厚重又模糊的霧,根本傳不進他的耳朵。

他心亂如麻,無邊無際的絕望如同洶湧的暗潮,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要把他徹底淹沒、吞噬。

就在他意識即將沈淪,墮入瘋魔之際,腦海深處,毫無預兆地響起葉十三溫柔的聲音。

那聲音柔和得不真切,像春日拂過枝頭的春風,穿過漫天痛苦的迷霧,在他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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