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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咱們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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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咱們是兄弟

葉西寧屏息凝神, 目光緊緊鎖在謝天星臉上,心中一嘆,果然如他所料, 老謝藏著事。

藥爐裏的殘火滋滋燒著, 裊裊藥香混著窗外飄進的竹葉清氣, 纏纏繞繞漫在屋子裏。

謝天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強行擠出來的:“我原名叫謝無師,是清影派嫡系一脈的弟子……”

僅是一句話,就在屋內掀起巨大波浪, 葉西寧的手猛地收緊。

唐辛得嚴重懷疑是不是他聽錯了,忍不住開口道:“清影派?你怎會……”

方瀾垂著的眼簾掀了掀,旋即又沈了下去。

謝天星不敢去看三人,苦笑一聲,眸中泛起淚花:“我的生父是當今清影派宗主謝則奕,我不知道我的生母是誰,他們都說我母親是個身份低賤的戲子, 說她勾引謝則奕, 才有了我這個孽種, 她生下我後就不見了, 都說她跑了……謝則奕不殺我,也從未正眼瞧過我,我就是個不該存在的人,家族長輩厭惡,其他弟子更是變著法欺負我……”

謝天星平日裏總是一副吊兒郎當、時時刻刻都咧著嘴笑的樣子,總把“活著嘛,樂呵一天是一天”掛在嘴邊,說他有煩惱或是傷心事, 他能拍著腿笑上半天。可誰能想到,他樂觀豁達、沒心沒肺的外表下,竟隱藏著這樣一段浸滿血淚的過往。

葉西寧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唐辛得猛地攥緊拳頭,額角青筋跳得厲害:“他們算個什麽東西,那些欺負你的雜碎,遲早讓他們付出代價。”他的脾氣一向溫和,這會說話卻又急又沖。

謝天星搖搖頭,擡手胡亂抹了把臉,似乎想笑笑,嘴角怎麽也揚不起來,反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模樣:“後來家族覺得我天賦尚可,多少有點用,就把我安插進了尋荒派,讓我替他們搜集門派情報。我那時候年紀小,被打怕了,只能聽他們的話。”

他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滿是愧疚:“來到尋荒,三長老收下了我,他問我姓甚名誰,我說我只記得自己姓謝,沒有名字,他就給我起了個名字——‘天星’。師父說,星星再小,也能照亮黑夜。”

“再之後認識了你們,我才知道什麽是朋友,什麽是溫暖。我們這次奉命去尋奇淵,家族早就得知消息,出發前,逼我告訴他們具體行程地點,我沒辦法,只能含糊說了其他地方。我想,這樣既能暫時應付他們,又不會讓你們陷入危險。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給他們傳遞過任何消息,他們發來的任務,我也都忽視了。但是沒想到,他們還是找了過來……”他的聲音哽咽顫抖,眼眶瞬間紅透,“清影派一向重利,便是家族嫡系,也會說殺變殺,更遑論我這個孽種。”

說到這裏,謝天星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死死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出血珠,血腥味在口腔裏漫開:“那天襲擊我的蒙面人……是我二哥謝無垣。他是清影派唯一一個關心我的,不會放任其他人欺侮我,會偷偷給我留點心,會帶我一同練功……我怎麽也沒想到,唯一對我好的二哥,會想殺我……”

他崩潰到了極致,捂住臉,肩膀不停抽動,聲音破碎不堪,“我整個人都懵了,完全反應不過來,為什麽來殺我的人會是他?我想,是不是二哥有什麽苦衷,身不由己,可他看我的眼神,沒有一絲猶豫,就像在看一個死敵。”

那些僅剩的暖意過往,皆變成了最尖利的毒針,密密麻麻紮進他心裏,疼得他喘不過氣。他怎麽也想不通,那個曾給過他一束光的人,怎麽會握著淬毒的刀,朝他心口刺來。

謝天星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瀕臨破碎的蝶翼:“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唯一的念頭就是,死了也好,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靳沐之放在他肩上的手狠狠一顫,將他單薄的身子摟得更緊了些。

最令人痛心的,無異於你認為與你最親近的人,到頭來卻要殺你。

葉西寧徹底楞住了。

唐辛得眼圈也紅了,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卻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靳沐之輕輕拍著謝天星的後背,動作溫柔。他看向葉西寧三人,聲音依舊清冷:“我會解清影派密毒蝕骨煙,也非偶然。”

眾人的目光轉向他,臉,眼底的疼惜像翻湧的潮水:“當年與天星分開後,我入春澤谷,有了能力,便開始四處打聽他的下落。得知他在尋荒派時,我本想立刻去找他,卻意外發現他與。”

“我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知道他在清影派過的不好,知道他的身不由己。”他的目光落在謝天星身上,眼底的疼惜再也藏不住,“清影派的秘辛,他們的毒術,我一一查了個遍,我怕有一天,他們會對他不利。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謝天星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靳沐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膀。

“你不必自責,”,像冬日的艷陽,“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沒有背叛你的兄弟,你

葉西寧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的疑慮盡數消散,只剩下對謝天星的心疼。他走上前,拍了拍謝天星的另一個肩膀,語氣溫和:“老謝,早該告訴我們的。咱們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清影派要是再敢找你麻煩,咱們一起對付他們!”

唐辛得連忙點頭,激動地說:“是啊,天星!有我們在,不管是誰,只要敢欺負我兄弟,就別想好過!”

法不容情,把謝天星的事告訴宗主,宗主大怒之下把他逐出尋荒,忙看向他,笑道:“若天,你說呢?”

方瀾知道葉西寧心中所想,說道:“一樣。”

謝天星看著三位好友真誠的臉龐,積壓在心底多年的委屈與不安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再也忍不住,抱著葉西寧的胳膊,失聲痛哭起來:“老葉,老唐,老方,你們能原諒我,我這輩子也值了。”

葉西寧輕笑道:“我們可是兄弟。好兄弟一輩子。”

謝天星的為人他們都清楚,他斷不會做出絲毫傷害宗門朋友的事,他雖向清影派傳遞宗門情報,但傳出的皆是不足為懼的錯誤消息,且又早早與他們斷了聯系。

思來想去,幾人就把這事瞞了下來。

謝天星的傷好得差不多,他們又休整一天,次日就準備出發去往北境。

謝天星正要與靳沐之道別,感謝他這幾日無微不至的照顧,靳沐之卻先一步開口:“我可否與你們一同前往?”

謝天星嘎巴一下忘了自己要說啥:“啥子?”

葉西寧詫異地看著他,靳沐之所在的春澤谷雖無意俗也紛爭,以避也清修為要,他本人看著也不像是會從中作梗之人,不必擔心會對他們不利。但尋找奇淵畢竟是他們尋荒的密事,平白跟著個其他宗派的人怎麽也說不過去。

想到這人救了謝天星一命,葉西寧不好意思直白拒絕,只是婉言說道:“靳公子,我們要去的地方兇險萬分,搞不好還會有生命危險……”

靳沐之早知道他們不會同意,看了謝天星一眼,語氣平靜:“我知曉此乃尋荒密務,斷不會洩露半分消息,也不會拖你們後腿。”他頓了頓,喉結微動,將心底的牽掛娓娓道來,“天星身上的蝕骨煙雖解,但餘毒未盡,需定期施針調理,清影派既已動手,難保不會在北境設下埋伏,我隨行左右,既能護他周全,也能應對突發毒患。”

謝天星一聽,心裏暖得不得了,感情靳大哥在為他的安危著想,咧著一口白牙,笑嘻嘻的:“哎喲,靳大哥,咱們兩各救各一命,恩情早還盡了,你照顧我這麽些天,我還覺得欠你點什麽,你不必如此的。”

靳沐之等他說完,才開口道:“你沒有欠我什麽,當年若非你出手相救,我早已成了亡魂。我那時就在想,如果上天垂憐,能有人救我,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他的。”

他一字一頓,神情格外嚴肅認真:“我說的,句句真心。”

平日裏都是謝天星對別人說一大堆肉麻、讓人臉紅心跳的話,現在乍一聽見靳沐之深情款款的發言,反應慢了半拍,手足無措了幾秒,很快回過神來,戲謔道:“靳大哥,我們好歹也相處這麽些天了,我怎麽就沒發現你這個人說話這麽肉麻呢?跟我有的一比。”

他一向好勝,沒想過會被靳沐之堵上幾秒,勢必要贏回屬於他的勝利,也是話鋒一轉,深情款款地說:“不過,我喜歡。你的真心小爺我就收下了,至於你這個人嘛,”他上下一打量靳沐之,活脫脫霸道輕浮的浪蕩子模樣,“既然說了命都給我,那你這個人,從今往後,可就是我的了。”

謝天星得意揚眉,在為自己扳回一局暗暗高興。

靳沐之很快點頭:“好。”

謝天星:“?”

靳沐之又道:“我,是你的。”

謝天星大驚:“?!”他還是輸了?

唐辛得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一聲:“靳公子,天星他是開玩笑的,他對很多人都說過這種話,你不必當真。”

靳沐之臉色僵了一下,很快恢覆如常:“無妨。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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