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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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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車馬勞頓,三人遂停下步伐,原地坐下休息。

方明啟無微不至,簡直像其餘兩人專門聘請的小廝,服務周到。他的包裏好像什麽都有,吃的喝的,玩的用的,應有盡有。

只見他從包裏摸出一沓紙牌,往面前的地上一拍。牌堆砸下,濺起路面上的塵土,發出“啪”的聲響。

“我們打葉子戲怎麽樣?”

褚燕曰嘴角抽了抽。

他是無聊想玩沒錯,但他看不見,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然而方明啟卻並不知道這一點,在他眼中褚燕曰還是那個有眼疾但能視物的家夥。

褚燕曰手掌撫向面部,頗有些無奈地搓了下。一把牌除了隨機往外扔他想不到任何別的打法。

“打牌好啊,幾位兄弟,不知可否加我一個?”

一道年紀稍大,又充滿力量的聲音在方明啟身後響起。他這人想也沒想連連應好,隨即才反應過來,扭頭瞧瞧身後人。

“你是誰啊?”

老人由上至下摸著胡子,呵呵笑著:“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把牌人多才熱鬧不是?”

褚燕曰越聽越覺得這聲音耳熟,可又實在想不出這人究竟是誰。眼下他失了視玉,也無法從此人的穿著打扮猜測,真是好不方便。

“熱鬧是一回事,你且先報上名來。”方明啟還算沒有太傻,謹慎地問了一句。

“老夫祁龐重,想來你身邊那位會認識。”那人說著,眼睛瞥向褚燕曰。

祁龐重?

褚燕曰腦中的某根弦突然斷開。

是了,就是因為這人的挑唆,他才踏上這樣一條不歸路。

祁龐重笑呵呵地,走到褚燕曰身旁彎下身子,輕拍他的肩膀。

“怎麽樣?這一路上玩得可還好?沒受什麽傷吧?”

褚燕曰一聽這問題就來氣:“可太好了,差點命都沒了。”

“欸欸欸,我知你對我有怨言,但還請聽我說。”祁龐重說著坐下了,慢悠悠接著道:“你身份特殊,如今找到能護著你的人,一路上也會好走許多不是嗎?如果不是這小子帶著你,你已經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被吃幹抹凈了。”

“什麽意思?”褚燕曰從他話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你是故意的?”

“我這怎麽能叫故意,我這叫精心謀劃。”

褚燕曰撇撇嘴:“你要是不精心謀劃也許現在我還在家中舒舒服服地曬太陽。”

“非也非也。就算沒有我,也會有人將你引出來的。”祁龐重說,“你體內魂玉的力量太強大了,藏不了多久的。與其落入壞人之手,倒不如我先替你謀劃好。你爹娘一直都是為你著想才將你送走,我原本得遵從他們的意見的,但就當前狀況來看,單單把你一個人放在其他地方太危險了,得有人保護你才是,直到你成熟的那一天。”

逐辛流插話道:“那按你的意思,魂玉的力量強大,他該早被發現才是,也不會跟著我在外頭晃了這麽久了。”

“你這一路還不夠多災多難的嗎?”祁龐重嚇了一跳,“早就有人暗中埋伏,只待取他的命。”

褚燕曰聽得一楞一楞的,仿若在聽什麽英雄救世的話本。

他有這麽重要麽?不過這一路上的危險確實不假,好幾次若是沒挺過來他興許已經在土裏埋著了。

“你這些話不是編來哄我的吧?”

“怎麽會哄你。”祁龐重嘆口氣,“罷了,我說的再多,也得有你自己去經歷了才會知道。不過既然逐辛流在你旁邊守著,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休息好了就繼續上路吧,你的路還很長。”

褚燕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間,那裏原本放著一塊視玉,現在卻空空如也。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再問一遍。

“那個,祁老先生,視玉還有嗎?”

祁龐重一聽這話語調瞬間高了幾個度:“怎麽,你弄丟了?那玩意兒可貴了。”

“呃。”褚燕曰用手指撓撓頭,“掉地上,然後碎了。”

“碎了?”祁龐重陡然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叫喊道,“乖乖,我上哪給你整一塊新的來?且不說這玉的材料極難尋得,光是其中的工藝都需要好幾個匠人,乃世間難得一尋的寶物。”

“這樣啊。”褚燕曰打著哈哈,“那我看不見也成,也成。無需一定要看見的,我無礙的,真的。”

祁龐重無奈地晃著腦袋。

“接著上路吧,莫在路上休息太久。”他說,“你們都還是小娃娃,往後休息的時候多著呢。”

話畢,他背著手,搖頭晃腦地走了。背影雖看上去單薄,卻又好似能給予人無窮的力量。

“你們方才說的,我怎麽一句話都沒聽懂。”待祁龐重離去後,方明啟湊上來問,“莫非你真的是救世主?像那種話本裏的一樣,前半生默默無聞,隱忍大半輩子後一鳴驚人,受世人敬重的那種?”

逐辛流無語:“想象力未免太豐富。”

褚燕曰腦中則是在思考著祁龐重說過的話,想著想著突然站起身,招呼著幾人繼續上路,莫再拖延。

前行的路上仍休息了不少次。逐辛流幹脆趁著這種時候,教導褚燕曰如何聽聲辨位。他聽覺好,訓練起來並沒有那麽困難,也因此訓練成果非常顯著。

沒用多久,褚燕曰就能僅憑聽覺分辨出人具體在哪個方位,距離大概多遠。只需要與劍法一道配合,自保不成問題。

就連方明啟也跟著偷學了不少。他那一身爛武藝先前就被爹娘嫌棄,如今偷學了些許,倒比原先的精進許多,好歹是能在他人面前耍上幾招了。

“不錯的,基本的東西你已學成了。”逐辛流稍稍擡了擡褚燕曰拿著劍的胳膊,“這些足夠你應付大多數情況了,剩下更高階的東西,可就需要時間的沈澱了,一口吃不成胖子。”

褚燕曰頗有些得意地挽了個劍花,他的臉上第一次呈現出一種獨屬於少年的意氣,看得逐辛流微微發怔。

從前他的臉上只有被推著往前走的無助和淡然,和現在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一樣都是笑,逐辛流卻總覺得現在他的笑看起來要比從前肆意不少。

“師父教得不錯。”褚燕曰笑說,“我感覺我現在能打多了。”

“少大意,實戰還是得小心些,冒進並不會讓你看上去更帥。”逐辛流淡淡道,“我看過不少弟子,都是過於自信,才會在與人交戰之時受傷。”

“怎麽,像你這種年紀的,不會覺得自己耍劍很帥嗎?”

“會。”逐辛流答,“不過是在十來歲的時候就被制裁過了。”

褚燕曰登時來了興致:“你也有這一天?說說。”

逐辛流很不情願,對於把自己弱小的過往剖出,他還是有些不情願。更何況還有個方明啟在此。

他銳利的眼神不自覺地射向了對方,如刀一般,帶著絲絲寒意。

方明啟瞬間嚇了一跳,後背險些嚇出冷汗。他一直畏懼逐辛流,總感覺他對自己有敵意,久而久之,他便自然而然地對逐辛流生出了一種敬畏之心。

“那個,我看那邊好像有條河,不若……不若我去捉些魚回來烤了吃?”

“河魚肯定很鮮。”褚燕曰附和道,“多撈幾條。”

方明啟得到許可後忙不疊地走了,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個一直在空中揮舞著的手。

“把人支開了,現在可以說了?”

褚燕曰挑起一邊眉,一臉玩味。像是一副“我就知道你會如此”的表情。

“你對我的這些事很感興趣?”

“自然。”褚燕曰笑笑。

逐辛流莫名對“自然”二字很是受用,他沒再推拒,眼睛直直地盯著褚燕曰面上的白布,似乎想看進他的眼底。

“那年我十三。修習的鞭法正好突破了四層,人人都誇我厲害,時間久了,就連我自己也這麽覺得。”他說,“覺得世間無我敵手,覺得唯我獨尊,在所有同齡人當中。”

“伍長老辦了一場比試,特意叫了其他門派同我年紀差不多大的弟子,說是要切磋。我信心滿滿地上了臺,認為對方肯定不敵我。”逐辛流垂下眼眸,“但是我輸了,輸的很徹底。”

“我完全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裏,以至於在場上時忽略掉了很多他的進攻細節,最後慘敗。輸的很慘,我能夠很清楚地聽見對方的嘲笑,很刺耳,包括臺下的師兄弟們一臉失望的神情及唏噓聲,我都看見了也都聽見了。先前誇過我的所有人在這一刻紛紛換了一副面孔,他們質問我為什麽失敗讓門派丟臉,罵我偷懶,沒用。”

“但實際上,我一直有在訓練,沒停下來過。不過自那天起,他們對我的評價我再也沒聽過,我也不會再在突破後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褚燕曰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

“沒想到你也有這種經歷,我以為你這一路走過來沒在人前失敗過。”

“怎會,凡是人都有失敗的時候。”逐辛流說,“不說不代表沒有。”

風輕拂而過,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他擡頭看天,仿若自己又回到了被罵的那個下午。

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過去的所有都將被風吹散,化作一片過往雲煙。

褚燕曰打破安靜:“不若我們去看看方明啟魚撈的怎麽樣了,一會兒還等著吃呢。”

他被攙扶著慢慢走,待聽到水流的嘩嘩聲響時,問:“看看他人在哪呢?”

逐辛流四下張望一圈,河邊空空如也,除了幾顆野草隨風晃動著,哪還有什麽人影。

“我怎麽好像沒聽見動靜?”褚燕曰仰著臉,以為是自己沒聽到,趕忙用心聽著。

“他不在。”逐辛流的語氣一下子嚴肅不少。

“不在?怎會?附近就這一條河吧?”

河邊的沙地明顯有一段混亂的打鬥痕跡,甚至還染上了幾點血跡。

“他怕是出事了。”逐辛流語速加快了不少,“應當是被有心之人擄走了,不知是否是之前招惹到的一切勢力。”

“那我們該從哪裏下手?”褚燕曰的語氣瞬間帶上一絲緊張。

“先從痕跡一點一點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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