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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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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可以這麽說。”

逐辛流神情凝重。

整個洞穴絕非自然所成,根據整個構造及形狀來看,人為成分不在少數。

“這裏,完完全全就是人的傑作。”逐辛流邊仰頭看邊說,“自然情況下絕對沒辦法形成這樣。甚至我懷疑連應紅坡的傳言,也是人為編撰,防止外人誤入此地……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他們在這裏究竟要做什麽。”

褚燕曰摸著洞壁,細細感知著。洞壁摸上去更為平整,手指可以輕而易舉地摸到規整的鑿痕。

是人造的不假。

“這個地方究竟是做什麽用的,僅僅是為了將工匠關起來的話倒沒必要這麽大費周章。更像是有別的不為人知的意圖。”

褚燕曰說到這,突然停下。他聞到空氣中有一種奇異的香味,似有若無的。

不像是洞穴裏會有的味道。

反觀一旁的逐辛流似乎對此渾然不覺,他仍仔細觀察著周圍。

“你有註意到這裏的味道嗎?好像有些不太對?”

“什麽味道?”

“很奇怪的一種味道。”褚燕曰認真想了想,“果香混雜著一種草木的香氣,但其中又夾了的一點很刺激的,我形容不出來的東西。”

“不過聞多了好像有點頭暈。”

逐辛流幾乎立刻反應出褚燕曰說的是什麽,他一把捂住對方的口鼻,語氣急切。

“傻徒弟,這是迷藥,別聞。”

“什……”褚燕曰一句話還沒說完,下一秒身子就如同失了骨頭般徹底軟了下去,軟綿綿地倒在了逐辛流的懷裏。

空中迷藥的用量似乎加大了,逐辛流明顯地嗅聞到了褚燕曰口中的那股氣味。他迅速封住了褚燕曰的穴脈,努力屏住呼吸,將人抱著奮力向外走,企圖在自己安然無恙地同時把對方也帶出去。

不過他似乎低估了迷藥的威力,縱然他已經閉了氣息,卻仍然感覺到自己的頭逐漸開始發暈。

眼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看到的一切事物都出現了重影。物體的邊緣由直線慢慢變成了似海的浪花,波浪起起伏伏,直到再看不見原有的邊界線。

在徹底喪失意識倒下去之前,逐辛流確認他護住了褚燕曰的腦袋。

護住就好,免得醒過來之後傻了又給他添麻煩。

——

褚燕曰是被一股香氣弄醒的,這股香氣很熟悉,羅玉美有時做的小菜就是這股味道。

他眨眨眼,許是因為摔倒時碰著視玉導致其破碎,致使他眼前出現了一道裂縫,不過並不影響視物。

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不知現在是什麽時候了,興許是晚上,也興許是第二天的中午。他活動了下筋骨,動起來的同時才發覺自己睡在一張床上,旁邊正躺著逐辛流。

逐辛流還未醒來,長長的眼睫相貼,看上去比平時乖巧,更易近人。

就算只有一張面皮瞧著也柔軟不少。

褚燕曰不由得多看了一會兒,腦子裏不由自主地顯出他幻想的那套五官,癡癡地入了迷,半晌才反應過來要將人喚醒。

他趕忙拍了拍自己的臉蛋。

這是做什麽呢?現在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嗎!

不知為何褚燕曰突然有些生氣,氣自己什麽也不會,無能為力,在重要時候也永遠幫不上忙。

“嘿,醒醒。”他晃動手臂,輕輕推動著逐辛流。不過這人的昏迷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不論他如何用力的晃動都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我醒了我醒了。褚兄弟,你可還好?”

從床底下傳出一道呼喊聲,褚燕曰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只見方明啟被人用麻繩捆綁住了手腳,扔在床旁邊。

方明啟雙手被反剪,一扭一扭地向褚燕曰挪去,活像一條蠕動的蛆。

褚燕曰看著視野裏模糊不清,正在挪動的東西,不由得問了一句:“你在幹嘛?”

方明啟累得氣喘籲籲:“我嗎?我在嘗試靠近你。”

褚燕曰一言難盡地看著在地上扭成麻花的方明啟,頭疼道:“你別動了,一會兒給你解開你再動。”

方明啟倒是聽話,叫他不動還真就老老實實待著不動,等待著下一步的指令。

“你是怎麽被抓來這裏的?”

方明啟轉了轉眼珠:“我本來是幫著你們看著門口,但是突然有人給我敲暈了,然後再一睜眼我就到這了。”

“敲暈了?”

“是啊,一棒子給我敲暈了。你們呢?”

“我們是在洞裏被迷藥迷暈了,不知是何人在搗鬼。”

“我說,這麽要命的事,你們還要幹嗎?萬一一個不小心丟了命可怎麽辦?”

褚燕曰擡頭望天,神情中流露出一絲沮喪:“我也不想。可是我又不得不去做。”

“為何?直接拒絕不就好了?”

褚燕曰晃晃腦袋:“非也,你也知世間僅存引魂人只我一人。這些人的魂靈若是想要安息,便只能要我去做這一切。被冠上了這樣的責任,怎麽想都難以拒絕吧。”

“我最怕死了,我巴不得找一個安穩的地方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他接著說,“但既然踏入了這裏,就得做到底才是。因為沒人接我的班。”

“還是褚兄弟有責任心,若換作是我,早撂挑子不幹了。”方明啟無所謂道,“管他什麽責任不責任,我不想幹的事那就是逼著我也幹不出來。”

門口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緊接著是一道清脆的童聲,聽上去很驚喜。

“你們醒了?”

二人幾乎同時擡眼看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小孩,正扶著門框看著他們。

“不,準確地來說,還有一位沒醒。”

褚燕曰指了指尚在昏迷的逐辛流。

“我知曉了。”

小男孩突然咧開嘴笑了,嘴角越咧越開,幾乎要到了耳後根。然而只聽得一聲巨響,一團煙霧在二人面前炸開,褚燕曰登時感到天崩地裂,整個世界都好像晃了兩晃,抖落下不少灰塵。

等到一切穩定下來時,他再睜眼,才發現方才的一切都不知所蹤。床,小男孩,甚至連方明啟及逐辛流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這是……什麽地方?

褚燕曰剛想伸出手去探個虛實,卻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然被捆在了身後,同剛剛方明啟的待遇差不多。

“咚咚咚”。

又是三聲敲門響。

從門外走進來了一個男人。他穿著華麗,頭發梳理得服帖,從頭到腳沒有一處地方是雜亂的,整齊得宛如一道精密的工序。

“褚燕曰,你可有興趣,和我做個交易?”男人淡淡開口,聲音如流水,悅耳好聽。

褚燕曰完全沒搞明白現在是一個什麽狀況,只順著他的話接道:“你是誰?什麽交易?”

“你已知煉武村中藏有多名惡鬼,我需要你將他們的生魂引渡,贈予我。”

男人閉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只往下說道。

“什麽意思?”

“這世上除了引魂人,沒有任何人能占有他人的魂魄,我需要你將他們渡入燈中,交予我。你可願意?”

褚燕曰直覺面前這人不對,就在他準備開口拒絕的下一秒,男人掏出了一塊玉牌塞到他的手中。

“這是我的籌碼,你考慮好再做決定。”

褚燕曰撫摸著玉牌上的花紋,這花紋他再熟悉不過,正是他父親留下的鳳凰雲紋。

“這……你認識我爹,你知道他?”

“個中一切,只看你的決定。”男人只扔下一句話,再無多言。

這人有父親的玉牌,褚燕曰想,說不準他知道關於父親的一切,知道父親是怎麽死的,也知道誰是他的仇家。

相比起無關緊要的魂魄,似乎關於父親的一切更為重要些。哪怕方才他還在方明啟面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要走下去。

他承認自己不夠大義,答案呼之欲出。

“怎麽樣?我給的誠意是否足夠?”男人伸出一只手,“祝一切順利。”

褚燕曰對他提出的條件十分滿意,見著遞到他前邊的那只手,他鬼使神差地伸了出去,就在即將握上的那一刻,他的耳畔乍然響起了逐辛流的聲音。

“燕曰!醒醒。”

眼前的男人突然被一拳打散開,化作一團泡影。褚燕曰嚇了一條,擡手試圖遮擋,卻被人溫柔攔下,隨即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逐……辛流?”

看著褚燕曰蘇醒過來,逐辛流才松了口氣。

“你方才陷入幻境了。”

“幻境?”

“嗯。”逐辛流神情嚴肅,“方才你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怎樣都不松手。”

褚燕曰聞言撫上自己的脖頸,原本光潔的皮膚處,此刻已然出現了幾個紅紅的指痕。

“在幻境裏看見什麽了?”

“一個男人,他要同我做交易。”褚燕曰緩緩道,“他用父親的信息作為交換,要我將引渡惡鬼後的魂魄給他。”

“可有看清那人的身型?”

“不算高大,中等身型。”

“這筆交易,你答應他了?”

“準備答應的時候,你把我叫醒了。”褚燕曰說話實誠,“你要是晚了一秒,大概我就把自己活活掐死了。”

逐辛流緊鎖的眉頭一直沒松過,一路上出事的永遠是褚燕曰,就好像有人就是奔著他而來的。

詭異的巧合讓逐辛流不寒而栗,如若真是如此,這也就意味著有人註定要與整個江湖為敵。

在所有門派都東尋西覓褚燕曰下落並且試圖保護好他的時候,居然還有人想要他的命。

或許此人便是當年屠戮了引魂全脈的人,只要將此人捉住,部分沈於地下的真相就能浮出水面。

“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對?”

逐辛流將心頭的憂慮壓下,答:“無事。”

“你們可清醒了沒有呀,醒了就快來吃飯呀。”小男孩的聲音響起,他仍舊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

“你是誰?”逐辛流盯著他。在這種地方出現一個小孩簡直太不同尋常了。

“我叫土豆。”男孩說,“好歹救了你們一命耶,竟然不懂感激,還如此沒有禮貌!”

逐辛流上下掃視了一眼男孩。

細胳膊細腿,個子矮小,怎麽看都不可能將三個人扛來此處。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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