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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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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藥

逐辛流初到上華林時年紀也不大,小孩子嘛,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每每學藝學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時候,長老們從來不會讓他停下來休息,也不會溫言安撫他,而是讓他繼續。他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辦不到就不給飯吃。

久而久之,他漸漸習慣了這種只靠自己的生活。他不需要別人的憐憫及一點心軟的施舍,靠他自己一樣能獲得所有。

“難受的人最需要的就是別人的關心,我妹妹小時候生病,渾身不舒服的時候,只要有人哄一哄就好。”

逐辛流單手搭在膝蓋上,柔軟的神情只出現了一瞬便又立刻收了回去:“是嗎?我對這些……了解甚少。”

褚燕曰似是察覺到他有些落寞的情緒,哥倆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無妨,以後再不舒服就來找我,我把你當弟弟疼,如何?”

逐辛流嘴角抽了兩抽,頗為嫌棄地將褚燕曰的手從自己肩頭拿下,自己則往旁邊挪了挪。

“算了吧,我可無福消受。”

褚燕曰不滿意地撇撇嘴,收回手時正好擦過逐辛流的額角,一瞬間高得不正常的溫度立刻引起他的註意。

他不確定地又將手放上去摸了摸,結果被逐辛流一把打開。

“你發燒了?”

“有嗎?”逐辛流滿不在意地碰了碰額頭,“不重要。”

發燒在他眼裏確實是件小事,睡一覺,多喝些水,第二日便好了,根本用不上專人照顧。他沒那麽較弱,小時候多少傷病都是這樣扛過來的,發燒與之相比簡直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情了。

“木臨敖和杏林還好?”

“他們都在尋你,現在在何處我也不知曉,總之應該是不會出什麽問題。”

“現在說說吧,你一個瞎子,怎麽找到我的?”逐辛流挺起身子,“你究竟瞞了我多少東西?”

褚燕曰一瞬間如鯁在喉,他不自在地撓撓頭:“這些東西,你好像也沒有知道的必要吧?”

逐辛流沈默地盯著他看,一句話也沒有說。搞半天他站起身,也沒再問,走到火旁,取下正在烘烤的外袍。衣服已經幹透了,他披在身上,往洞口外走了走,查看著外面的情況。

“雨停了,走吧,采藥去。”

“現在嗎?”褚燕曰有些錯愕,“你還在發著燒。”

“不礙事。”他說著,先一步出了洞,沒有給對方一點拒絕的機會。

褚燕曰趕緊跟在了身後,生怕被丟下。

逐辛流的腳步不快不慢,甚至隱隱放緩速度等著他趕上來。雨停後的路況依舊糟糕,積水深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小方泥潭,走路時需得萬分謹慎,以免一個不小心濺得渾身都是。

“自己看得見的話,就小心著些。”逐辛流不鹹不淡道,“路不好走。”

對於路面上的這些水坑,褚燕曰其實並不能很好的規避。他的視野有限,看到的東西也僅僅只有個輪廓罷了,很難徹底瞧清地面上究竟是水坑還是別的什麽東西。除非讓他彎下腰來,貼近一點瞧,或許還能分辨清楚。

“呃……那個……”他猶豫了一下,說,“我看不清。”

“唉。”褚燕曰聽到一聲極低的嘆息,緊接著鞋子踏在泥地上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隨後他感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摸上了自己的手腕。

“麻煩。”

逐辛流再次抓住了褚燕曰的手,帶著他往前走。

“一個人來找我的時候不覺得看不清?現在就看不清了?”

“找的時候也看不清。”褚燕曰倒是誠實,“需要一次次彎腰慢慢找。不過你不用感動,我樂於助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逐辛流懶得爭辯:“隨你。”

越往山頂路越難走,褚燕曰爬得氣喘籲籲,幾次都累得想喊停,坐在原地好好歇一會兒。反觀逐辛流,腳步穩健,發著燒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甚至大有越走越快的勢頭。

褚燕曰不得不驚嘆於他的體力,居然真的有人能在發完病淋完雨後頂著發燒的身體爬山,還爬得如此之快,簡直非人哉。

難道這便是習武的好處嗎?看來他也得好好找個機會鍛煉一下身體了,總不能真如一根樹枝一般,輕輕一掰就斷了,未免過於脆弱。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下,沒有保護自我的能力是萬萬不能的,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身體還受得住?”逐辛流少有人性地關懷了一下褚燕曰,腳步稍緩,但也僅此而已。

“你走你的,無需管我。”褚燕曰咬牙硬撐,“我能跟上。”

逐辛流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只是腳步也沒有再加快,保持著放緩的速度。

“跟不上就不要逞強,我會等你。”

兩人沒多大一會兒便爬到了山的頂端,山頂口立著一棵大樹,正好能遮掩住兩人的身影。樹的後頭是一大塊空地,空地旁放著幾盞小燈,正在地上發出瑩瑩光亮。

“噓,別出聲。”逐辛流示意著褚燕曰。他眼神好,一眼就瞧見了在樹後頭徘徊巡邏的人。

不,那或許不能稱得上是人。他們佝僂著身形,雙臂瘦弱彎曲,瞧上去跟幹枯的枝椏沒有區別。頭頂光禿,只留有幾根毛發,身形瘦小可憐,怎麽看都無法與莫海棠口中的村民聯系在一起。

褚燕曰下意識問:“怎麽了?”

“棠姨口中的村民,你就在此等候,莫要亂動。”逐辛流道,“我摘完便回。”

“好。”

逐辛流謹慎地觀察著村民的動向,他們大多聚在一塊,若是驚擾了一個剩下的定會一窩蜂地湧上來,萬不能打草驚蛇。

並且他沒有傷害村民的權利,碰上這種狀況只能防守。

然而禪湯草正好在村民圍繞著的中央,這也就意味著要是想摘到草,必然會驚動他們。除非先將村民集體控制住,再去采摘。

如此想著,逐辛流從腰後抽出長鞭,大步流星向前去。“啪”的聲音清脆地響起,鞭子砸至地面,又很快彈跳而起,在空中停留半秒後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村民們飛去。

村民聽見聲響正要回頭,還未做出反應就已被鞭子死死纏住,動彈不得。距離稍遠一些的直接被鞭子的力扯了回來,七八個村民碰撞在一塊,疼得五官緊縮,口裏不時發出幾聲低沈的怒吼。他們發狠地想要撲倒逐辛流,卻因為鞭子的束縛不得不悻悻地回到原處。

逐辛流擡手揚鞭,將被捆住的村民甩至空中,換了個地方將他們放下,自己則大搖大擺地走到他們原先占據的位置,不緊不慢地采摘著禪湯草。

一旁的村民似乎受到了挑釁,一直發出吼叫。淒慘怪異的叫聲傳入褚燕曰的耳朵,他還以為是在經歷一場刺激的惡戰,遂小心翼翼地又往樹的後邊縮了縮,生怕自己被發現,又落得個被俞奉下蠱的下場。

逐辛流精挑細選了十來株禪湯草,小心謹慎地揣進懷裏。覆又挖了幾坨濕泥,裝進了帶來的一個小包裏。

一切都采摘完成後,他還有模有樣地向村民拱了拱手,行了個禮。

“多謝諸位。”

聽到四個字的村民徹底被激怒,不斷嚎叫著,悲慘程度不亞於男人施了宮刑後的慘叫。

逐辛流大踏步回到褚燕曰身邊,確認他的位置不會被村民攻擊到後,收回了長鞭,放了村民自由。

“抓緊時間下山,先煮藥。”逐辛流言簡意賅,抓著褚燕曰的手就往山下走。“免得一會兒沒了藥效。”

褚燕曰感覺到握住自己的手很熱,溫度已然高得不同尋常。看來一會兒得叫杏林好好給他治治,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老了怕是會落下什麽病根。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難,加之山路濕滑,這一路也的確是不好走。每走一步褚燕曰都必須十分註意腳下,害怕一個不小心摔了連帶著給逐辛流一並踹出去。

“不然我背著你走吧。”逐辛流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走得太慢了,按照你這個速度走下去,等走到了不知道草藥還有沒有用。”

褚燕曰覺得逐辛流在嫌棄他,卻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

他瞧不清,著實沒辦法加快腳下的速度,除非摔一跤一路滑下山去。

“上來吧。”逐辛流嘆氣,停下腳步,微微屈身,等著身後的人上來。

“你在發燒,這樣不好。”

“嘖。”逐辛流有些不耐煩,“你上來就是,發燒這點小病死不了人。”

褚燕曰抿了抿唇,雖極為不情願,但終究拗不過他。只好拍了拍衣擺的泥灰,輕車熟路地爬上了對方的背。

“自己小心著些,我會走得很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燒了腦子不清醒,褚燕曰總覺得今天這人格外好說話,就算是說的話不中聽,起碼出發點是好的。就連說話語氣都比平常和順了不少,像是已經燒糊塗了。

杏林和木臨敖因為找了一圈沒找到人便先行回屋裏做好了準備。見到逐辛流將褚燕曰背了回來,二人紛紛上前幫忙,一個將眼盲的扶下來,另一個拿了草藥火速放入鍋中熬煮。

木臨敖第一個發現了逐辛流的不對勁,接過褚燕曰的時候這人身上的溫度簡直高得嚇人。他不確定地問:“師兄,你這是……淋了雨發燒了?”

逐辛流滿不在意地擺擺手:“不礙事,先給他煮藥吧,我回去休息一會兒,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二人了。”

他說著,也不等木臨敖的回答,自顧自地轉身離去。

褚燕曰坐在一旁,看著這人的背影從眼前慢慢消失。他一時無言,明明已經病得腳步虛浮了,身形都要開始搖晃了,還是堅持把他背了回來。

明明……他們兩個並不對付,逐辛流完全沒必要這樣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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