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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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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咱們是不是來過一次了?”杏林撫上一旁粗糙的樹幹,喘著氣問,“我怎麽覺得這麽眼熟?”

逐辛流神色一凜,停下腳步。山路狹窄,杏林扶著的是附近唯一的一棵樹,這棵樹在他印象裏確實出現過很多次,不過他此刻並不能確認。

“在樹上做個記號。”他道,“一會兒看情況。”

杏林從包裏取出小刀,在樹上歪歪扭扭地刻下一個叉號。

山裏的霧越來越濃了,濃得已然看不清前路。逐辛流領著幾人摸索著往前走,山勢覆雜,他們不能掉以輕心。不知走了多久,眼尖的杏林一眼便瞧見了被她劃了叉號的樹,她走上前去確認了一番,告訴了另外兩人。

“回來了。”她堅定地說,“如果我們現在才發現一直在打轉的話,說明我們在這裏已經打轉很多次了,不能再這樣浪費時間了。”

然而眼下眾人皆未有破局之法。此處大家都是第一次來,人煙稀少,也沒個問處,實屬孤立無援。

幾人一下陷入詭異的沈默,除了逐辛流之外,其他人皆是第一次離開門派進行如此正式的歷練,面對突發情況還是顯得生疏,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杏林和木臨敖紛紛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逐辛流,希望得到下一步的指令。

逐辛流身為主心骨,在此刻定然是不能慌神。他從容地看了一眼被杏林劃上記號的樹,開口道:“”接著往前走,一路上留意著些。”他這般說,像給其他二人餵了顆定心丸,“此山應是被人下了禁制,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物能破禁制,或是喚來下禁制的人解開。”

說罷,他感到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浸濕了他的脖頸。逐辛流騰出一只手去抹,駭然發現是鮮血,正是從褚燕曰身上滲出的。

雖然老人事先說過七日內無需擔憂,但親眼見得如此多的鮮血,他還是心下一驚。定了定神後,逐辛流壓下聲音,沖著杏林招呼道:“杏林,看看他如何了。”

杏林聞言,腳步匆匆走上前來。她仔細查看了一下褚燕曰的手臂,察覺到他脈搏微弱,手掌冰涼,已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感知到的一瞬間,杏林迅速皺起了眉。她雖然對萬血蠱不甚了解,但行醫數年,褚燕曰這樣子她定然不會認錯。

正是將死之兆。

“如何?”逐辛流沒看到杏林為難的神情,只當她檢查完畢,暫時一切安好。

“逐師兄,這萬血蠱我不知曉,但我知曉的是,褚公子現在的狀態並不太好。”杏林斟酌了一下表達,嘗試選出最容易讓人接受的說辭,“嗯,像是吊著最後一口氣……下一秒說不準就……”

木臨敖一驚:“不是還有四日嗎?為何?”

杏林無奈地搖頭:“不知。但我們此刻也上不了山,所以……逐師兄你看,接下來該如何?”

逐辛流望向濃霧深處,又感受了下背上的重量,道:“繼續上山。未到時間,一切便都還有希望。”

“好!”杏林被鼓動了起來,“我們一道上山去,將褚公子救活。”

荒山野嶺中,主心骨的定心丸顯得尤為重要。如同在一片黑暗中尋得一絲微弱的光亮,哪怕希望渺茫,大家也都會盡力一試。沒有人會拒絕看似近在咫尺的希望。

幾人在霧中仔細尋找著,繃緊神經,生怕錯過一點機會。忽地,一道清脆的鈴聲在迷霧中響起,隨著微風傳來,聲音很小,但足夠所有人聽清。

“有鈴聲!”杏林低聲說道,“會不會是我們要找的破禁制的東西。”

“很有可能。”木臨敖摸著下巴,“只是這鈴聲只響了一下,很難尋著聲音去。何況霧中什麽也看不清,困難重重,這……”

他心思重,做事謹慎,這般憂慮也不無道理。如果一味地尋著鈴聲去,到頭來尋不到,不僅浪費了時間和精力,更有可能將所有人都置於險境之中,如此來可就得不償失了。

“但這是僅有的線索了。”杏林皺著眉頭,反駁道,“木師兄,褚公子只有一條命,我們沒辦法再猶豫了。”

“可是……”木臨敖還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我只是擔心你們罷了。”

“先去尋吧,碰上事了再說。”逐辛流打斷了二人的對話,“時間緊。”

此話一出再無人多言,眾人皆聚精會神地聽著鈴聲。又是一陣風,這回的風好似大了不少,連帶著鈴聲也變得清晰。

山路狹窄,並且很是陡峭。前些日子應當下過雨,泥土未幹,黏在鞋底,稍有不慎便會滑倒在地,繼而沿著陡山滾下。

“都小心些,註意腳下路。”逐辛流叮囑道。

鈴聲越發清晰,聽在耳裏幾乎就在跟前。一行人停下腳步,揚起腦袋,尋找著鈴聲的源頭。

“逐師兄,你瞧瞧那個是不是?”杏林停下腳步,擡手指向霧中微微散著光的某處,“我瞧那似乎是個鈴鐺模樣。”

逐辛流顛了顛背上的褚燕曰,防止他滑下來又摔個好歹。他擡眼望去,霧在此刻已然散了不少,但對於隱在霧中的事物還是有些難以辨清。

他幾步走上前去,騰出一只手阻攔住身後人的動作。“我去看一番便好,你二人就在此地等候。”

木臨敖看了眼陡峭的山壁,想出言阻止。然而話還未出便見逐辛流已然走遠,只好將話又憋了回去。

敢情他這位師兄說了半天危險要小心,自己卻完全沒當回事,虧他在這山中膽戰心驚了好久。

逐辛流不斷朝金光走去,沒想到這距離看著近,實則要繞上好大一段路。路面崎嶇,並不好走,他需得萬分謹慎才能確保自己和背上那位不會命喪於此。逐辛流不知為何越走越窩火,他和兩位師弟師妹處處小心,一心為了找到草藥用於救治,然這位病患在他背上昏迷得正香,睡得倒是舒服。

如此想著,他腳下的步子莫名加重了些,噠噠地踏在路面上,明耳人都能聽出他的不滿,然他自己卻不知。

“你走路使這麽大力做什麽,顛得我不舒服。”背上忽然傳來一道氣息微弱的聲音。

“你好生睡著吧,其餘的莫要管了。”逐辛流打斷他,“現在又有精神了?”

褚燕曰艱難地動了一下:“好了一點吧,但下來走的力氣肯定是沒有了,還得勞煩您繼續背著。多謝了,等我好了定會好好酬謝你。”

逐辛流嗤笑一聲,腳步加快不少:“那倒不必,日後我教你幾招防身的,別老是動不動跟個竹竿似的,一掰就斷。”

“你什麽意思。”褚燕曰一聽他說話就不爽,“對待病人友善些,能不能好好說話。”

“難。”逐辛流直白道,“你好生歇著吧,別說話了,省點力氣。”

褚燕曰懶得搭理他,幹脆也就順了他的意,閉嘴不說了。

又往前走了幾步,逐辛流停下腳步。一枚金色鈴鐺就掛在枯木枝頭,隨著微風慢慢悠悠地晃,發出清脆的聲響。鈴鐺外殼上刻著覆雜的紋樣,看著像字符,又有點像亂塗亂畫的東西。逐辛流嘴唇輕動,念著他所看到的東西。

“禁制鈴,錯不了。”他說著,輕輕拉了拉鈴鐺下邊的搖繩,一陣劇烈的鈴響,周遭的霧都散開了去,露出這座山原本的面貌。

山上並未有多少植被,稀稀拉拉的,裸露在外邊的土皮清晰可見,唯有幾棵枯木顫顫巍巍地立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攔腰截斷。整座山怎麽看怎麽怪異,四周都透露出一股森冷的氣息。

“是何人在此地搖鈴?”一道聽上去有些蒼老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二人面前出現了一名老人。

老人面上滿是周圍,一雙手蒼老如樹皮,在此情此景下出現,顯得尤為詭異。

他伸出老手,指向逐辛流:“是你,還是你?”指尖最後停在了逐辛流背上的褚燕曰面前。

“是我。”逐辛流答,“老人家,我們要進此山尋一味草藥,不知可方便?

老人充耳未聞,只是伸出手來,沖著逐辛流晃了晃:“身份。”

逐辛流一臉不解:“要什麽身份?”

“身份。”老人也不解釋,一直重覆著“身份”二字。

“哎呀,老頭子,你又嚇著人家了!”老人身後匆匆趕來一位婦人,她臉上露著笑,看起來比老人和善許多。“你二人進山中所為何事?”

“尋一味草藥,喚作禪湯草的。”逐辛流答,“尋完便走。”

婦人摸了摸下巴,略一思忖:“你背上那位可是中了蠱毒?”

“正是。”逐辛流道,“眼下危在旦夕,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婦人臉上露出一個有苦難言的表情:“我倒是也想行個方便,畢竟救人麽可不是一件小事。不過是……這山中的規矩,我們不得不遵守。”

“敢問山中規矩為何?”逐辛流耐心逐漸被耗盡,耐著性子再問了一便。

“山外的生人我們不會接待,不知這山中有無你們認識的熟人?喚他前來,我便可放你們入山。”婦人道,“山中規矩不可破,還望公子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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