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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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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

“這地方你不覺得古怪麽?”逐辛流用指尖摸了摸櫃子,發現上頭已經蓋了一層薄灰。“這樣一個重視待客之道的地方,居然會不清掃待客廳嗎?”

“你說的有道理。”褚燕曰答,“不過萬一是他們忘了呢,總會有疏忽的時候吧。”

“可能性不大。”逐辛流搖頭,“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他直覺這個地方不太對,卻沒辦法找出更多的證據證明自己的想法。

“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褚燕曰看他一眼,“昨晚沒睡好?你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逐辛流雙手抱胸,半倚靠在墻面:“但願如此吧。”

兩人之間一下陷入沈寂,就在此時,小樓的大門忽然被人拉開,先前引他們進來的女子又引了一位新的客人前來。新客人看上去像個書生,不過由於身材過於瘦弱,臉上還覆了面罩,給人感覺像是生了什麽病。

“二位……也是來尋樓主的?”書生先一步發了話,他的聲音伴隨著很厚重的鼻音,聽著有些難受。

“嗯。”逐辛流沒有說太多,只應了一聲表示禮貌。

書生並沒有因為他冷漠的態度而感到冒犯,他慢慢走到一旁的貴妃榻上,晃晃悠悠地躺上去,一副完全沒把自己當客人的姿態。

“唉,今兒個真是隆重。樓主真是大手筆,竟然請了這麽多有頭有臉的貴人,你們可知道為啥麽?”

逐辛流微微皺了皺眉。有些不該知道的事還是不要知道為好,這人萬分熱情,上趕著來說道,怕是沒安什麽好心。“不知道,也沒什麽興趣知道。”

“欸,這麽見外做什麽,咳咳。”書生一擺手,懶洋洋道,“咱們都是來見樓主的,也算半個一條船上的人,咳,有何擔憂的?咳咳,抱歉,我身體不太好。”

褚燕曰總算舍得將手上玩了半天的擺件放回去,他側頭看了看書生,見其捂著嘴仍在咳嗽,不免開口道:“身體不太好怎麽不在家修養?萬一傳染樓主了怎麽辦?我們這些人可還要見。”

書生舉起手:“巧了,我此番前來就是向樓主討藥的。無法,我家中樓主只識得我一人,便只好我來了。影響到二位了,蔣某陪個不是。”

褚燕曰笑了笑:“方才你也說了,我們也算半個一條船上的人,不如你將家門報上來,以示誠意?反之,我們也會坦然表明。”

“蔣棹錦,不過一介平民,沒什麽背景可言。”書生道,“相逢即是緣,二位即使不報家門也無所謂,咳咳,我這人就是單純愛說些話,你們不愛聽,我閉嘴就是了。”

逐辛流在一旁冷眼看著,沒有插話。他看得出來,眼前這人絕對習過功夫,雖然身體瘦弱,但對方手指和掌心上的厚繭不會騙人。

“不知可否問一句,二位尋樓主,所謂何事啊?”蔣棹錦面露好奇。

褚燕曰反問:“你很好奇?”

“那當然。”蔣棹錦語調上揚,“要等樓主就得等這場宴會結束,那花的時間可不少。要是你們的問題我能解決,可不就不用等了?多方便。”

“你一介平民,又怎麽能解決我的問題?”逐辛流嗤笑一聲,“你連你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了。”

“你這話可就不對了。”蔣棹錦擺擺手,“人行走世間,靠的就是人脈二字,你又怎知,我朋友的朋友不會幫到你?我找樓主,只是因為我所求那藥是她自制的,旁人都沒有,我可不就只能找樓主了?”

褚燕曰見逐辛流沒有再出聲阻攔,想著這娃娃神在這雙月城灣應當也是一件人盡皆知的事,索性直接說了出去。

蔣棹錦摸了摸下巴:“娃娃神啊……是有人供奉的,我確實知道那人在哪,只是……”

“只是什麽?”

“我聽聞說娃娃神兇猛得很,所以……所以我只負責帶路啊,後面發生什麽可就跟我沒關系了,你們自行解決。”

褚燕曰道:“連累不到你,不過既然兇猛,為何這雙月城灣中無人解決此事?”

“唉,你也知道雙月城灣是個什麽地方吧?上頭人不缺錢,孩子也偷不走,他們擔心什麽呢?自然沒必要花費心力去解決百姓孩子的問題。”蔣棹錦理所應當道,“反正娃娃神會送錢,百姓也沒什麽怨言,那就更不必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我勸你二位也不必管,但是你們執意去查的話,我也不會攔著。”

褚燕曰嘆口氣,他手指輕敲桌面,似乎在詢問逐辛流的意見。

從蔣棹錦進門那一刻,逐辛流的眉頭就沒松開過。明明年紀也不大,但整張臉上都是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憂慮。用褚燕曰的話來講,就是天天裝老成,也不知道裝給誰看。

“你靠譜不?”褚燕曰又問,“你別到時候給我帶溝裏去了。我可跟你說,你要是惹了這位爺,可有你好果子吃的。”說罷,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逐辛流,隨即悄聲道:“他性格陰晴不定,脾氣怪,手段殘忍,你掂量著些。”

蔣棹錦連忙陪笑:“我哪敢騙你們,出了什麽事我可擔不起。怎麽樣,你二位敢不敢信我一次?”

褚燕曰幹脆利落道:“不敢。”

蔣棹錦立刻從貴妃榻上坐起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啥?”

“不敢跟你去。”褚燕曰說,“我以為我說的已經夠明白了。”

逐辛流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褚燕曰,他還以為這家夥會直接答應,看來還是有點腦子,沒他想的那麽蠢。

“我跟他商量一下,行吧?”褚燕曰邊說,邊沖逐辛流的方向招了招手。

“你記得那紙條上說啥不?從窗子裏能看見群山。你剛剛一路走過來,可有看見差不多的地方?”褚燕曰壓低聲音問。

逐辛流誠實道:“沒註意。”

“要不你讓他帶路試試,看地方對不對得上?反正等樓主也得等半天,去玩玩唄。”

逐辛流一言難盡地看著褚燕曰,怎麽會有人用“去玩玩唄”四個字來形容一件可能陷入生命危險的事情。他原本以為褚燕曰這人只是單單怕死,沒想到還好賭。

賭他這樣幹不會死,賭他那樣幹能玩得開心。

“本來也沒事幹,你不想去看看嗎?”褚燕曰問。

逐辛流放棄和褚燕曰說明這件事情的危害性,妥協道:“也行。”他又不是護不住一個人,去瞧瞧倒也無妨。

“怎麽?商量的怎麽樣了?”蔣棹錦看著自己的指尖,“我從來不會騙人。”

褚燕曰:“行,那你帶路。”

蔣棹錦翻身從榻上下來,在前頭推開了小樓的門。賓客應該已經到齊了,蓮藝樓的大門被關上,外頭看守的女子換了一批,不再是插滿珠釵的女子,而是成了手握刀劍的女子。

其中一人見著小樓門開,便走上前來問:“幾位要到何處去?”

“裏頭帶著太悶了,出去透透氣。”蔣棹錦答得自然。

女子不疑有他,沒有阻攔,放任幾位離去。

街道兩旁跪了許多抱著孩子的父母,他們仍舊期待著娃娃神的到來。然而就在他們乞求的話音剛落,空中就飛來一串人影。

娃娃神再次降臨了,他的身後跟著在城門外借來的孩子,從人們頭頂一躍而過。他所到之處,就會落下一陣錢雨,只有懷抱著娃娃的父母沖上去撿,其餘人皆不為所動。

“這錢說來也巧。”蔣棹錦說,“旁人都看不見,只有這帶著孩子的才能看見,你說神不神?”

逐辛流猶豫了一下,道:“我看得見。”

“啊?”蔣棹錦有些驚訝,“怎麽,這位兄弟,你年紀輕輕就有孩子了嗎?那還真是年少有為。”

逐辛流黑著臉:“沒有。”

褚燕曰哈哈笑道:“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呢,你可莫取笑他了。”

“對不住對不住。”蔣棹錦立刻認錯,“這我也是聽別人說來的,我也看不到,於是就信了,看來,看來還是有些不完全對的地方。”

這一回娃娃神並沒有過多停留,他飛出城外將孩子穩穩當當送回去後,又迅速飛了回來。錢幣跟在他身後嘩啦啦地落,直到娃娃神的身影消失不見。

“你們見著沒,這娃娃神在那棟樓轉了一個圈就不見了,絕對是那裏沒跑。”蔣棹錦說,“我說我不會騙你們的。”

“你好好帶路吧,少說幾句。”褚燕曰打斷道,“走快點。”

蔣棹錦悻悻地閉了嘴,專註地帶他的路。幾人在路上東繞西繞,轉過一個又一個房屋,終於在一個最破的房子面前停下了。

“就這了,應當是不會錯的。”

逐辛流看了眼眼前的場景。房屋破破爛爛,屋頂上甚至有一個大洞,刮會兒風下點雨估計都扛不住。

門和窗都是木質的,已經被蟲子噬出了好幾個洞,被風吹動時會顫顫巍巍地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屋外修了個小院子,不過因為太久沒人打理,已經生出了不少雜草。雜草長得有如人一般高,亂七八糟地堆疊在一起。

“呃,看起來是有點破。”蔣棹錦撓撓頭,“但也沒說撒錢的人不能住爛屋,你們說是吧?”

房子爛到褚燕曰都有點不敢進去,他總感覺裏邊的東西不幹凈,沾染上一點他都不樂意。但他又不能抱怨,因為按道理來說他根本看不到這房子長什麽樣。

於是他悄悄拽了拽逐辛流的衣角。

“我感覺有一陣陰風吹過來了,這地方吉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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