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虛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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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虛妄境
“又沒帶上我們。”
簡雲深倒泰然自若，擦了擦寒光劍，道：“師妹將上面攪個天翻地覆，我們在下面將大本營守好，何嘗不是一種各司其職呢。”
金昭月瞟過來：“那她怎的還帶著魔域那小子。”
“人家小夫妻嘛”，簡雲深咳了咳：“不帶就尋死覓活，一副肝腸寸斷之樣，這手段雖不入流了些，倒也不失為好用。”
見金昭月若有所思，似乎想要下次效仿學習，簡雲深立馬收起劍，岔開話題：“我剛占蔔了一卦，似乎師尊師叔們也快要出關了，哦，穹水宮北方處好像有大妖襲擊，嘶，過些時間還會有天門再開，如此多事之秋，如今之計，只得請師姐出山，庇佑蒼生了。”
金昭月狐疑：“你何時蔔的卦？”
簡雲深：“兩息前。”
金昭月：“……”
“不必哄我。”
她遙看天邊霞光，輕輕緩出一口氣，俄而又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只是稍縱即逝，並不算明顯。
金昭月向前走去，將烈金劍喚出，下一秒已然禦劍而立，她抱臂而立，道：“今日見到寧靈很開心，唔，你這人慣會做和事佬，不允許將這話告訴她。”
見簡雲深點頭稱是，她道：“走吧。”
“去哪啊師姐。”
金昭月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簡單道：“護佑蒼生。”
*
【讓我想想，得先繞開那群龜孫，尋個偏僻小門，茍一茍十年少嘛】
【有了】
劍癡匆匆扔下一句話，等到寧靈再次睜眼的時候，視線中景物驟然變化起來，像是區塊一樣拉扯消磨，片刻後逐漸穩定了下來，形成一片暗紅色的天地，像是眼睛上覆蓋了一層血霧。
寧靈眨了眨眼。
並不是眼睛出了問題，而是此方世界就是這般血色彌漫的模樣。
旁邊的謝玄之將她的手稍稍握緊，寧靈也回握了回去，算是安撫。
識海中傳來劍癡的聲音。
【這是我從前串門時留下的BUG，哦，也就是漏洞，缺口，你叫什麽都好，繞開了所有檢測，現在修修還能用】
劍癡從前就知曉頗多，此刻記憶恢覆之後，更顯得神秘莫測，就連這般仙界與凡界的移形換影對它來說似乎也不算什麽難題。
這等存在，又是什麽東西才令它幾欲破碎，獨留殘魂飄蕩萬年之久。
【此處為虛妄境深處，中心不會有活人存在，你們一路向東走去，外圍處常有歷練者，到時想辦法跟著他們一塊出去】
它難得沈吟了一番，片刻後，還是正色道。
【白玉京仙氣濃郁，若無大礙，你飛升天階也不過是時間早晚，若得如此，到時候誰來都不頂用，自然一切通順。但我心中隱隱感覺不妙，為了以防萬一，我覺著得去提前下載個強效殺毒軟件，哦，也就是滌蕩邪穢，拔除疫毒的東西，和凈厄寶鑒之類的法寶差不多，只不過作用更廣泛些】
它道。
【我得離開一陣子了，若阿寧你順利還好，若是遇見了什麽性命攸關的大事，一定記得喊我名字，我幫你肘死那群王八羔子】
它老媽子似的叮囑著。
【記好了，我是系統03】
系統，03。
前者似乎是某種族類，後者應該是行三，她小時候便見過劍癡用這等截然不同的數字，那時懵懵懂懂，只默默記下，還將文字與數字搞錯，害的她被教習老師敲手板。
以數字代號作為名字嗎。
寧靈結束回憶，認真點頭。
識海中的聲音逐漸淡去，那道明亮的光團消失不見，像是突然空缺了一塊似的，讓她還有些不習慣。
寧靈整了整心神，看向身旁的謝玄之，道：“我們走吧。”
劍癡說，朝東去。
她取出從前得到的那方星羅盤，註入仙力，上面滾珠流竄，頃刻之間就將方位指了出來，道：“右手側，跟我來。”
最開始一切還算平安，行至中途，寧靈倏地停下，看向前方兩座相同的石型拱門，再次驅動星羅盤時，卻同樣得到了兩條不同的路線。
“這虛妄境果然夠離奇，竟能將羅盤一同影響”，外物無用，寧靈索性收起法寶，拿出朔月，準備淌出一條生路。
“仙子。”
身旁有聲音傳過來，她望過去，謝玄之眸中似嵌入了一層血霧，他閉了閉眼，那縷血霧頃刻間融進身體裏消失不見，但這過程似乎極為痛苦，便是謝玄之這般能忍痛的人，眉心也不免皺了起來。
“這血霧是怨念與殺意的混合。”
寧靈靈臺清明自然不會被侵蝕，但如他這般心思晦暗的人，剛一進來，便被這東西纏上了。
謝玄之忍住鉆進骨子裏的劇痛，桀驁不馴的勁上來了，硬生生將這沈澱千萬年之久的怨念接住。在靈臺中將這侵入的不知第幾縷的血霧撕碎，沒在寧靈面前露出一絲狼狽。
不過死人而已。
活著尚且窩囊死在這裏，死了還能有多大能耐。
他眸中紅色未消，視線中卻隱隱約約多了許多東西，見寧靈要往死人紮堆的門過去，連忙抓住她的手腕，指向其中另一個拱門，道：“去那邊。”
那裏面死的人少。
紅霧在他眼中形成大小不一的人影，此刻頂著空蕩的眼眶全都直勾勾地盯了過來，唇邊裂開怪異的笑容，似乎想要恐嚇威懾，再順便看著這個被怨念纏身的新人到底會有怎樣難堪的下場。
只可惜謝玄之牛鬼蛇神見得多了，玄塔上的死人更是摞了一層又一層，此刻目不斜視地從紅霧鬼影中穿過去，隨手揮散幾個擋路嚇人的鬼影，面不改色繼續和寧靈手拉手，等最初那陣痛感過去後，看起來心情竟是相當的不錯。
紅霧鬼影：“……”
能不能給點面子啊。
謝玄之哪管這些鬼東西怎麽想的，他望著身旁的人，軟聲道：“仙子是不是覺得我很有用。”
從前便一直想幫得上忙，可單憑修為一事，他便是徹夜苦修也趕不上寧靈，還有十年前那次，幾乎已經在他心中成為了魔障。
此次雖是他硬要跟上來的，但他自己也並非全然確信一定能幫到寧靈，或者說已經不是能不能幫到的問題，而是若是再一次讓寧靈遠離自己的視線，謝玄之覺得先瘋的肯定是自己。
修魔者僅隨本心，就像他從不覺得自私是個見不得光的貶義詞，只不過若是硬跟上來，要成了寧靈的拖累，可能會有些愧疚，唔，此刻便很好。
將又鉆進靈臺的幾縷紅霧攪碎，他眼中紅芒愈盛，晃了晃寧靈的手：“我是不是比旁人要好的多。”
“不需要與別人相比，玄之在我心中自然是極好的。”
寧靈輕輕攏了攏身旁人的手，感受著其中流竄的鬼氣，輕輕道：“疼嗎？”
謝玄之一楞，繼而笑開，聲音中夾著幾分小雀躍，軟聲道：“若得仙子一句心疼，區區這點痛算得了什麽。”
這廂你儂我儂，圍觀的紅霧鬼影倒是集體炸開了鍋，只不過它們沒有實體，平常都隱在這紅霧之中，此刻就是有心也無力。
那廂還在肉麻：“便是將我的心為仙子剖開，也是心甘情願的……”
紅霧鬼影：“……”
不要臉。
這處人跡稀少，千把年都碰不見一個倒黴鬼，好不容易遇上兩個活人，一個渾身澄明之氣，看著氣運濃的能凈化整個虛妄境，讓鬼望而生畏，另一個小子倒是滿身兇煞血氣，還私心甚重，稍稍貼近就能看見它們，只不過是個混不吝的，搶了血霧就往自個靈臺裏放，還偏生這渾身煞氣能鎮的住這沈積的怨念。
當真氣煞鬼爺。
幾個氣瘋的小鬼堵在這二人必經之路上，幻化出最恐怖的形態，勢必要讓這黑袍男子知道它們的厲害。將眼睛拉長到最大，將嘴巴與鼻子亂放一通，然後身體倒掛在墻上，準備在拐彎處給他們一個“驚喜”。
果然，黑袍男子向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將身旁人攔在身後：“仙子小心！”
小鬼欣喜的表情還沒顯現完，便忽然感覺身後一陣陰冷的涼風吹過，再去看那男子的視線，分明不是對著它們，而是看向身後。
脖子“哢哢哢”地轉動向身後，一張巨型獸嘴在天地間大張開，巨大的吸力襲來，將紅霧以及無數鬼影悉數吞並，因著它的吞吃，這處虛妄境腹地迎來了久違的缺口。失去紅霧掩蓋之後，斑駁的荒原以及上方的累累白骨顯現在地表之上。
寧靈擰了擰眉：“是犼獸。”
左眼白翳盲瞎，右眼赤瞳，似犬似獅，體長丈餘，與書中所記載的兇獸一般無二。這東西天生地養，又在此處是主場，即便是她，若要戰起來，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謝玄之目光沈沈。
他知道這條道遠比另一條道死的人要少些，但也只是少些，定然不是什麽一帆風順的康莊大道，只是沒想到，中途竟會堵著一條上古兇獸。
正想著怎麽讓寧靈先脫身，就聽見耳邊一道聲音傳來。
“閉息。”
是寧靈在傳音：“古籍記載，此物不見人息便會耳聾眼盲心瞎，我們閉息穿過此處。”
謝玄之點頭，立刻屏住呼吸。
和寧靈對視一眼，一起從犼獸腿邊緩慢通過。果然，生息消失後，剛剛還兇悍異常的犼獸煩躁地抓了抓地面，巨大的頭顱左右擺動，楞是沒找到方才新出現的活人。
有用。
寧靈拉著謝玄之加快速度。
只不過人有人法，這只犼獸也有應對的法子，覺著那二人定然沒有走遠，雙蹄高高揚起，重重落下，將山巒高地震得左右搖晃，側面石塊崩塌，看樣子是想硬逼出幾聲呼吸。
只可惜它沒能如願。
寧靈斂息間步履輕盈，在亂石間輕點，身姿已飛躍出去，與謝玄之沿著軌跡一路暢通向前。
犼獸踩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麽端倪，只得氣呼呼地往回走，走了兩步似乎越想越氣，一腳踩上巖壁，巨石晃動落下，它差點又被石頭砸了腳，似乎從沒受過這等氣，這只年輕的犼獸氣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洪水決堤般往下砸，不多時就將窄道淹成了小河。
寧靈手疾眼快地拉著身旁的人躲上巖壁一處凸起的巨石旁，朝謝玄之比了個等待的手勢，準備等這犼獸離開之後再繼續走。
等了一會兒，犼獸似乎哭地太過投入，直接給哭累了，沒一會兒就躺了下來呼呼大睡，楞是將朝東的路給堵上了。
寧靈：“……”
行吧。
她朝旁邊看了眼，示意一會兒與謝玄之一起先跨過犼獸，見他點頭，寧靈在心中道：“三，二……”
“一。”
兩道身影同時借力騰空，瞬間淩空躍起，身形交錯著越過犼獸龐大的脊背，帶出兩道利落弧線。
成功了。
眼見雙腳即將觸到實地，寧靈忽感風雲攢動，斜上方一股勁風襲來，裹挾著濃白霧霭的巨大獸蹄朝他們落來。
但人至半空中，竟是絲毫躲閃都沒辦法，寧靈沈了沈眼神，頃刻間抓緊謝玄之的手腕，半空旋身，將人甩上天去，自己憑著相反的力道砸向地面。
“轟——”
塵埃散去，犼獸仍舊毫無知覺，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謝玄之心臟狂跳，一聲“寧靈”幾欲喊出，被理智硬生生憋了回去，身體短暫滯空，卻因犼獸的緣故不敢動用半分法力，落地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向寧靈方才的所在地，低頭望去，與靜止不動的白色人影對上視線。
她衣衫帶血，此刻靜靜地望過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謝玄之心裏松了一口氣，又很快揪緊，摟上去吻住渡了一口氣，才聽到寧靈在心裏傳音：“無礙，小傷而已。”
“我們先離開這裏。”
小傷。
又是小傷。
待到徹底脫離犼獸的紅霧區域，周圍逐漸出現野草，變得有些活氣了，謝玄之悶了一肚子的火在肺腑間翻湧，聲音悶在喉嚨裏，像是要將身體一同燒毀：“若那犼獸踹中的是你的心臟，靈府，仙子也能說是小傷嗎。”
寧靈低頭：“玄之不必擔心。”
剛剛雖然避開了絕大部分沖擊，到底還是被那犼獸掃到了，不過劍修嘛，哪能不受點傷，她抹幹凈胳膊上的血跡，將喉嚨裏的微微腥味咽下去，有些無所謂道：“確實是小傷。”
謝玄之見寧靈這般無所謂生死的態度，越想越氣，不過肚子裏悶的火氣吼出來兩句，倒沒有多暢快，說了兩句反而把自己氣哭了。
“你……”
他喉嚨堵著，帶出些啞意：“你這般為旁人拼命，焉知旁人會不會領你的情。”
謝玄之抿了抿唇，話說出口有些後悔，可此刻的恐懼密密麻麻地將他網住，一股莫名的郁氣堵在心口，脹地他整個人快要炸裂開。
寧靈楞了楞，想了一會兒，認真道：“可玄之又不是旁人。”
謝玄之一楞。
心口的郁氣頓時如水般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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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昭月瞟過來：“那她怎的還帶著魔域那小子。”
“人家小夫妻嘛”，簡雲深咳了咳：“不帶就尋死覓活，一副肝腸寸斷之樣，這手段雖不入流了些，倒也不失為好用。”
見金昭月若有所思，似乎想要下次效仿學習，簡雲深立馬收起劍，岔開話題：“我剛占蔔了一卦，似乎師尊師叔們也快要出關了，哦，穹水宮北方處好像有大妖襲擊，嘶，過些時間還會有天門再開，如此多事之秋，如今之計，只得請師姐出山，庇佑蒼生了。”
金昭月狐疑：“你何時蔔的卦？”
簡雲深：“兩息前。”
金昭月：“……”
“不必哄我。”
她遙看天邊霞光，輕輕緩出一口氣，俄而又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只是稍縱即逝，並不算明顯。
金昭月向前走去，將烈金劍喚出，下一秒已然禦劍而立，她抱臂而立，道：“今日見到寧靈很開心，唔，你這人慣會做和事佬，不允許將這話告訴她。”
見簡雲深點頭稱是，她道：“走吧。”
“去哪啊師姐。”
金昭月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簡單道：“護佑蒼生。”
*
【讓我想想，得先繞開那群龜孫，尋個偏僻小門，茍一茍十年少嘛】
【有了】
劍癡匆匆扔下一句話，等到寧靈再次睜眼的時候，視線中景物驟然變化起來，像是區塊一樣拉扯消磨，片刻後逐漸穩定了下來，形成一片暗紅色的天地，像是眼睛上覆蓋了一層血霧。
寧靈眨了眨眼。
並不是眼睛出了問題，而是此方世界就是這般血色彌漫的模樣。
旁邊的謝玄之將她的手稍稍握緊，寧靈也回握了回去，算是安撫。
識海中傳來劍癡的聲音。
【這是我從前串門時留下的BUG，哦，也就是漏洞，缺口，你叫什麽都好，繞開了所有檢測，現在修修還能用】
劍癡從前就知曉頗多，此刻記憶恢覆之後，更顯得神秘莫測，就連這般仙界與凡界的移形換影對它來說似乎也不算什麽難題。
這等存在，又是什麽東西才令它幾欲破碎，獨留殘魂飄蕩萬年之久。
【此處為虛妄境深處，中心不會有活人存在，你們一路向東走去，外圍處常有歷練者，到時想辦法跟著他們一塊出去】
它難得沈吟了一番，片刻後，還是正色道。
【白玉京仙氣濃郁，若無大礙，你飛升天階也不過是時間早晚，若得如此，到時候誰來都不頂用，自然一切通順。但我心中隱隱感覺不妙，為了以防萬一，我覺著得去提前下載個強效殺毒軟件，哦，也就是滌蕩邪穢，拔除疫毒的東西，和凈厄寶鑒之類的法寶差不多，只不過作用更廣泛些】
它道。
【我得離開一陣子了，若阿寧你順利還好，若是遇見了什麽性命攸關的大事，一定記得喊我名字，我幫你肘死那群王八羔子】
它老媽子似的叮囑著。
【記好了，我是系統03】
系統，03。
前者似乎是某種族類，後者應該是行三，她小時候便見過劍癡用這等截然不同的數字，那時懵懵懂懂，只默默記下，還將文字與數字搞錯，害的她被教習老師敲手板。
以數字代號作為名字嗎。
寧靈結束回憶，認真點頭。
識海中的聲音逐漸淡去，那道明亮的光團消失不見，像是突然空缺了一塊似的，讓她還有些不習慣。
寧靈整了整心神，看向身旁的謝玄之，道：“我們走吧。”
劍癡說，朝東去。
她取出從前得到的那方星羅盤，註入仙力，上面滾珠流竄，頃刻之間就將方位指了出來，道：“右手側，跟我來。”
最開始一切還算平安，行至中途，寧靈倏地停下，看向前方兩座相同的石型拱門，再次驅動星羅盤時，卻同樣得到了兩條不同的路線。
“這虛妄境果然夠離奇，竟能將羅盤一同影響”，外物無用，寧靈索性收起法寶，拿出朔月，準備淌出一條生路。
“仙子。”
身旁有聲音傳過來，她望過去，謝玄之眸中似嵌入了一層血霧，他閉了閉眼，那縷血霧頃刻間融進身體裏消失不見，但這過程似乎極為痛苦，便是謝玄之這般能忍痛的人，眉心也不免皺了起來。
“這血霧是怨念與殺意的混合。”
寧靈靈臺清明自然不會被侵蝕，但如他這般心思晦暗的人，剛一進來，便被這東西纏上了。
謝玄之忍住鉆進骨子裏的劇痛，桀驁不馴的勁上來了，硬生生將這沈澱千萬年之久的怨念接住。在靈臺中將這侵入的不知第幾縷的血霧撕碎，沒在寧靈面前露出一絲狼狽。
不過死人而已。
活著尚且窩囊死在這裏，死了還能有多大能耐。
他眸中紅色未消，視線中卻隱隱約約多了許多東西，見寧靈要往死人紮堆的門過去，連忙抓住她的手腕，指向其中另一個拱門，道：“去那邊。”
那裏面死的人少。
紅霧在他眼中形成大小不一的人影，此刻頂著空蕩的眼眶全都直勾勾地盯了過來，唇邊裂開怪異的笑容，似乎想要恐嚇威懾，再順便看著這個被怨念纏身的新人到底會有怎樣難堪的下場。
只可惜謝玄之牛鬼蛇神見得多了，玄塔上的死人更是摞了一層又一層，此刻目不斜視地從紅霧鬼影中穿過去，隨手揮散幾個擋路嚇人的鬼影，面不改色繼續和寧靈手拉手，等最初那陣痛感過去後，看起來心情竟是相當的不錯。
紅霧鬼影：“……”
能不能給點面子啊。
謝玄之哪管這些鬼東西怎麽想的，他望著身旁的人，軟聲道：“仙子是不是覺得我很有用。”
從前便一直想幫得上忙，可單憑修為一事，他便是徹夜苦修也趕不上寧靈，還有十年前那次，幾乎已經在他心中成為了魔障。
此次雖是他硬要跟上來的，但他自己也並非全然確信一定能幫到寧靈，或者說已經不是能不能幫到的問題，而是若是再一次讓寧靈遠離自己的視線，謝玄之覺得先瘋的肯定是自己。
修魔者僅隨本心，就像他從不覺得自私是個見不得光的貶義詞，只不過若是硬跟上來，要成了寧靈的拖累，可能會有些愧疚，唔，此刻便很好。
將又鉆進靈臺的幾縷紅霧攪碎，他眼中紅芒愈盛，晃了晃寧靈的手：“我是不是比旁人要好的多。”
“不需要與別人相比，玄之在我心中自然是極好的。”
寧靈輕輕攏了攏身旁人的手，感受著其中流竄的鬼氣，輕輕道：“疼嗎？”
謝玄之一楞，繼而笑開，聲音中夾著幾分小雀躍，軟聲道：“若得仙子一句心疼，區區這點痛算得了什麽。”
這廂你儂我儂，圍觀的紅霧鬼影倒是集體炸開了鍋，只不過它們沒有實體，平常都隱在這紅霧之中，此刻就是有心也無力。
那廂還在肉麻：“便是將我的心為仙子剖開，也是心甘情願的……”
紅霧鬼影：“……”
不要臉。
這處人跡稀少，千把年都碰不見一個倒黴鬼，好不容易遇上兩個活人，一個渾身澄明之氣，看著氣運濃的能凈化整個虛妄境，讓鬼望而生畏，另一個小子倒是滿身兇煞血氣，還私心甚重，稍稍貼近就能看見它們，只不過是個混不吝的，搶了血霧就往自個靈臺裏放，還偏生這渾身煞氣能鎮的住這沈積的怨念。
當真氣煞鬼爺。
幾個氣瘋的小鬼堵在這二人必經之路上，幻化出最恐怖的形態，勢必要讓這黑袍男子知道它們的厲害。將眼睛拉長到最大，將嘴巴與鼻子亂放一通，然後身體倒掛在墻上，準備在拐彎處給他們一個“驚喜”。
果然，黑袍男子向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將身旁人攔在身後：“仙子小心！”
小鬼欣喜的表情還沒顯現完，便忽然感覺身後一陣陰冷的涼風吹過，再去看那男子的視線，分明不是對著它們，而是看向身後。
脖子“哢哢哢”地轉動向身後，一張巨型獸嘴在天地間大張開，巨大的吸力襲來，將紅霧以及無數鬼影悉數吞並，因著它的吞吃，這處虛妄境腹地迎來了久違的缺口。失去紅霧掩蓋之後，斑駁的荒原以及上方的累累白骨顯現在地表之上。
寧靈擰了擰眉：“是犼獸。”
左眼白翳盲瞎，右眼赤瞳，似犬似獅，體長丈餘，與書中所記載的兇獸一般無二。這東西天生地養，又在此處是主場，即便是她，若要戰起來，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謝玄之目光沈沈。
他知道這條道遠比另一條道死的人要少些，但也只是少些，定然不是什麽一帆風順的康莊大道，只是沒想到，中途竟會堵著一條上古兇獸。
正想著怎麽讓寧靈先脫身，就聽見耳邊一道聲音傳來。
“閉息。”
是寧靈在傳音：“古籍記載，此物不見人息便會耳聾眼盲心瞎，我們閉息穿過此處。”
謝玄之點頭，立刻屏住呼吸。
和寧靈對視一眼，一起從犼獸腿邊緩慢通過。果然，生息消失後，剛剛還兇悍異常的犼獸煩躁地抓了抓地面，巨大的頭顱左右擺動，楞是沒找到方才新出現的活人。
有用。
寧靈拉著謝玄之加快速度。
只不過人有人法，這只犼獸也有應對的法子，覺著那二人定然沒有走遠，雙蹄高高揚起，重重落下，將山巒高地震得左右搖晃，側面石塊崩塌，看樣子是想硬逼出幾聲呼吸。
只可惜它沒能如願。
寧靈斂息間步履輕盈，在亂石間輕點，身姿已飛躍出去，與謝玄之沿著軌跡一路暢通向前。
犼獸踩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麽端倪，只得氣呼呼地往回走，走了兩步似乎越想越氣，一腳踩上巖壁，巨石晃動落下，它差點又被石頭砸了腳，似乎從沒受過這等氣，這只年輕的犼獸氣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洪水決堤般往下砸，不多時就將窄道淹成了小河。
寧靈手疾眼快地拉著身旁的人躲上巖壁一處凸起的巨石旁，朝謝玄之比了個等待的手勢，準備等這犼獸離開之後再繼續走。
等了一會兒，犼獸似乎哭地太過投入，直接給哭累了，沒一會兒就躺了下來呼呼大睡，楞是將朝東的路給堵上了。
寧靈：“……”
行吧。
她朝旁邊看了眼，示意一會兒與謝玄之一起先跨過犼獸，見他點頭，寧靈在心中道：“三，二……”
“一。”
兩道身影同時借力騰空，瞬間淩空躍起，身形交錯著越過犼獸龐大的脊背，帶出兩道利落弧線。
成功了。
眼見雙腳即將觸到實地，寧靈忽感風雲攢動，斜上方一股勁風襲來，裹挾著濃白霧霭的巨大獸蹄朝他們落來。
但人至半空中，竟是絲毫躲閃都沒辦法，寧靈沈了沈眼神，頃刻間抓緊謝玄之的手腕，半空旋身，將人甩上天去，自己憑著相反的力道砸向地面。
“轟——”
塵埃散去，犼獸仍舊毫無知覺，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謝玄之心臟狂跳，一聲“寧靈”幾欲喊出，被理智硬生生憋了回去，身體短暫滯空，卻因犼獸的緣故不敢動用半分法力，落地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向寧靈方才的所在地，低頭望去，與靜止不動的白色人影對上視線。
她衣衫帶血，此刻靜靜地望過來，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謝玄之心裏松了一口氣，又很快揪緊，摟上去吻住渡了一口氣，才聽到寧靈在心裏傳音：“無礙，小傷而已。”
“我們先離開這裏。”
小傷。
又是小傷。
待到徹底脫離犼獸的紅霧區域，周圍逐漸出現野草，變得有些活氣了，謝玄之悶了一肚子的火在肺腑間翻湧，聲音悶在喉嚨裏，像是要將身體一同燒毀：“若那犼獸踹中的是你的心臟，靈府，仙子也能說是小傷嗎。”
寧靈低頭：“玄之不必擔心。”
剛剛雖然避開了絕大部分沖擊，到底還是被那犼獸掃到了，不過劍修嘛，哪能不受點傷，她抹幹凈胳膊上的血跡，將喉嚨裏的微微腥味咽下去，有些無所謂道：“確實是小傷。”
謝玄之見寧靈這般無所謂生死的態度，越想越氣，不過肚子裏悶的火氣吼出來兩句，倒沒有多暢快，說了兩句反而把自己氣哭了。
“你……”
他喉嚨堵著，帶出些啞意：“你這般為旁人拼命，焉知旁人會不會領你的情。”
謝玄之抿了抿唇，話說出口有些後悔，可此刻的恐懼密密麻麻地將他網住，一股莫名的郁氣堵在心口，脹地他整個人快要炸裂開。
寧靈楞了楞，想了一會兒，認真道：“可玄之又不是旁人。”
謝玄之一楞。
心口的郁氣頓時如水般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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