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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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石林
寧靈：“聽說？”
既然師兄師姐是從焚情谷而來的，那聽誰說的就已經分外明顯了，不過前些日子此事算是謠傳，如今時移世易，倒也算不得假話。
輕輕瞥過身旁的謝玄之，他似有所感擡頭看了過來，眼眸含水，語氣柔和，說的話倒是毫不客氣：“我去宰了趙崇。”
寧靈：“……”
謝玄之面上乖巧：“仙子讓我如何我才如何，我哪裏是趙崇那等猖狂不知禮數的人。”
簡雲深：“……”
金昭月：“……”
噫，怎麽聽著頭皮發麻呢。
謝玄之哪管旁人怎樣想。
他說的又不假，雖然想討個名分，但也並不是不知所謂之人，更何況身份這東西，還是堂堂正正來的好，若沒得到寧靈的允許他自然不會妄動，那般操縱人言輿論的手段，告訴他他也是不會做的。
只是趙崇嘴裏沒個把門的，慣愛添油加醋，也不知外面如今傳成什麽樣了，寧靈會不會不喜歡。
寧靈緩了口氣：“不必了。”
無事稱兄弟，遇事各東西是吧。
她拍了拍謝玄之輕拽過來的手，感慨了下格外脆弱的兄弟情，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大礙。”
本也想著待這裏了結就回宗門稟明這件事，雖然師兄師姐追來魔域有些意外，但也並非全然無措。
簡雲深瞥了眼寧靈的動作，語氣頓了一下，心中的猜測一時間竟有些落實：“此事初聽之下格外荒誕……”
若說旁的同門道心不堅，維持不住無情道本心，去追尋紅塵俗世還有幾分可信，但這可是寧靈，十歲結丹，三百餘歲便堪透道心，已達飛升關隘的寧靈，說她會同意與人成親，實在叫人難以想象。
被強綁來的，或是詭譎秘術，抑或是有什麽難以說出口的迫不得已，一路上過來時腦中飄過諸多猜測，如今見到寧靈後，那最荒誕的猜測反倒像是最有可能的。
他瞥過場上站著的謝玄之。
從剛開始這人便站在寧靈身旁，話也不多，但存在感極強，牢牢占著寧靈身側的位置，似是在警惕著周圍，除了飄向寧靈的眼神徹底軟了下來，其餘時候明明神色是柔和的，卻總帶著一股盤踞審視的毒蛇味。
與從前所見頗為不同。
好陰沈的心思。
簡雲深問道：“師妹覺得呢？”
寧靈想到身旁這人胡攪蠻纏的招數，失笑道：“確實荒誕。”
簡雲深：總覺得他們好像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忽然感覺一直盯過來的隱秘視線消失了，他轉頭望過去，卻見謝玄之眉眼微斂，因著一句“荒誕”忍不住看向寧靈，動作間頗有小心翼翼之態，連方才兩方暗中對峙的微妙也散了個幹凈，平白生出幾分可憐：“仙子……”
簡雲深：“……”
這副忐忑表情凡人做來倒還算合情合理，只不過這人如今玄袍寬袖，看起來眉眼桀驁，又是個兇殘弒殺的名聲，就……就很難繃。
他按了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再望向寧靈，見她沈靜如水，沒有半分意外之色，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就落在了實處。
成親一說看這樣子，估摸著也大差不差了。
他吐了一口氣，無奈道：“那師妹記得回去稟明師尊，我會先去給他老人家做做工作的。”
“這是自然”，寧靈頷首：“多謝師兄體諒。”
簡雲深還在消化這野到不能再野的小道消息居然是真的，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如今修為……”
寧靈道：“煉心之劫結束，已登臨入仙境。”
登仙。
修真界萬載不見飛升，雖然對寧靈渡劫之事有所預測，前些日子也親眼見到過登仙天門開，料想著以她資質，這些不過是早晚的事情，但登仙一事被她就這麽平靜地說出來，聽的人一時還有些恍惚。
這麽說來，眼前人除了仍舊滯留在人間，已經和飛升沒有兩樣。
簡雲深沈吟片刻，思緒中似有一抹明悟逐漸清晰，若有所思道：“原是如此。”
各人有各人因果，若寧靈大道得證，便就足以說明堪透所行之道，至於情與無情之差別，反倒不那麽重要了。
難道……無情一道並非一定要壓抑紅塵。
細細想來，萬事無擾，萬事過心而不困於心。
歷經萬般紅塵劫之後，我還是我。
原是有情亦無情嗎……
寧靈等了一會兒，見面前師兄師姐眼中似有感悟，眼神逐漸定下來，才接著道：“還有一件事，本想著傳信回去，不過既然在這裏遇見師兄師姐了，便一道說明。”
“四日後，我會去長澤石林一趟，屆時恐天地異變，橫生波折禍端”，她道：“還望宗門出面，護佑百姓安寧。”
簡雲深聽過那焚情谷谷主講的來龍去脈，此刻諸多線索瞬間連在了一起，猜道：“可是為了那怪異仙人之事。”
“不錯。”
寧靈道：“上仙界欲操控下界氣運，斬斷凡人登仙梯，才使得此方世界萬年不出人仙，氣機枯竭，長此以往便是滅世大劫，如今唯長澤石林處，或有一線生機。”
“此間安寧”，她鄭重道：“便托付給諸位同門了。”
若她無礙歸來，想必此世困境已解，若她折劍，也定會將這囹圄困境破出一道縫隙，往後歲歲年年，亦有後人可前赴後繼。
“至於其他”，寧靈伸手牽住身旁的人，溫和了語氣，道：“若能回來，定會去稟明師尊。”
*
眼見簡雲深攔住了想要一同跟去的金昭月，不知說了些什麽，兩人見過一禮後，便即刻啟程回宗。
謝玄之蜷縮了下掌心，直到微微刺痛傳來，才如夢初醒，剛剛略顯緊張的心跳在片刻松弛之後就再度歡快地跳了起來。
沒有半點迂回，寧靈就這樣直白簡單地說出來了，雖然知道她本就是這樣幹脆的性子，但此刻聽她親口承認，還是控制不住逐漸湍急的心跳。
寧靈瞥見身旁人掩也掩不住的笑，問道：“怎麽了？”
謝玄之輕咳了一下，免得得意的太過放肆，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期待：“仙子不允許他們跟著，為何肯我跟著。”
“嗯，倒是將你忘了”，寧靈略做思索：“那玄之不如就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謝玄之：“……”
他斬釘截鐵拒絕：“不行。”
一把握住寧靈的手，手腕上禁錮絲絲縷縷緊密交纏著，他沈沈道：“我做鬼都得纏著你。”
見寧靈望了過來，一副早有預料的表情，謝玄之松了松力度，小拇指輕輕勾著她的手，剛剛放出的氣話散了個一幹二凈，軟聲道：“仙子居然逗弄我。”
“不行嗎？”
“自然是可以”，他貼了過來：“如何逗弄都可以。”
見這人沒個正經，寧靈被他黏得癢，笑鬧過一會兒才平覆下來。
玩笑話掠過，她正色道：“長澤石林一趟，我亦沒有十足的把握，你其實不必同往……”
“寧靈。”
謝玄之眼神直勾勾的，沈著說不清的東西：“你不願和我死在一塊。”
寧靈：“……”
這哪裏是願不願意的事，再著也不是她願意與否，而是他……
是他。
寧靈眼神動了動。
是他願意以性命相陪。
“並非不願，只是……”
她遠眺塔下煙火色，慢慢道：“我欲救萬千蒼生，而君亦在其間。”
“但寧靈。”
身側有聲音傳來：“四海枯骨於我來說如過眼雲煙，甚至我自己的死活也無甚所謂。”
唯有一人。
唯有她。
即便所有人都去死也無所謂，只要她活著。
謝玄之見那仿佛在雲端的白衣仙人望了過來，自知心胸向來不夠寬宏，自嘲道：“仙子在看什麽，是覺得我偏執又瘋癲嗎，不過此時就別跟瘋子一般見識了，你我註定是要埋在一處的。”
“並非如此。”
寧靈想了想，斟酌道：“你的道，很特殊。”
謝玄之一頓，心中羽毛拂過似的，癢的出奇，再看向她認真思索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心中已然蠢蠢欲動。
好喜歡。
喜歡到快要抑制不住自己了。
她思忖道：“能順遂本心，也是一種通透，若此界恢覆，憑你資質，約莫十年，不，五年之內必定……”
正思襯著飛升年份，她話還沒說完，就見面前落下一道陰影，面前人眉眼從容，胸膛裏振動的心跳聲順著接觸傳了過來，咬著牙低低吻了過來，含糊道：“仙子，你當真可恨。”
被按著親的寧靈：“嗯？”
她怎麽又可恨了。
*
在玄塔中待夠時限，等到最後一絲仙力也雀躍於體內，寧靈輕裝簡行，在最後一日啟程前往長澤石林。
近些日子倒還算安靜，只不過偶爾要應付謝玄之的撒嬌賣癡，這人吃準了她的縱容和底線，總能在她的接受極限上收手，一本秘法翻了又翻，邊緣都破損了，卻總能讓他翻出些新花樣來。
其間過程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又因著於修為確實有用，倒不好說他耽於旁業。
這人著實難纏。
寧靈輕輕往旁邊撇過一眼，還沒定神，垂在旁邊一直等待時機的手就順理成章地拉了上來，謝玄之晃了晃手臂，看樣子心情甚好，道：“我們到了。”
她回正思緒，向前看去。
離開玄塔範圍後，眼前漫天霜色逐漸退去，轉而出現波光粼粼的水澤，此刻大小不一的積窪映著天光，透出不同尋常的冷意。
長澤石林。
寧靈撤去靈劍，皺了皺眉：“沒有石林？”
並不是如預想一般遍地怪石嶙峋的場景，他們此刻立在一片清潤水澤之間，寒霧淡淡，滿目空曠清寂。
莫不是消息有誤。
“石林都在邊陲懸崖之巔，此處自然沒有”，一道帶著淡淡死感的陌生聲音突然出現，薄霧散去，出現了個青衫書生模樣的人，那人打了個哈欠，聲音平靜無波，道：“前幾日便接到玄塔傳訊，不過若想進入石林還需半月準備，二位請隨我先回去歇著。”
寧靈看著眼前眼下青黑，仿佛熬了許多大夜，渾身上下都是整個修真界可不可以隨機死一半人，他在哪一半都好的青年，語氣不自覺地放輕，生怕他下一秒就自己抹了脖子。
轉頭問道：“你的人？”
謝玄之也有些疑惑：“不認識。”
青年擡了擡眼皮，望向她身旁的謝玄之，想了想，“哦”了一聲，臉皮一抹，赫然出現一副更勞苦功不高的面孔，依舊是死感十足的聲音，道：“魔域右使見過二位。”
他公事公辦，半點沒有對上位的揣摩，只有想要提前告老還鄉的渴望，漫不經心道：“多年不見，主上可還安好，不好也沒事……”
他喪喪道：“人生在世，得失起落，唯有小盒，才是歸宿。”
謝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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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靈：“聽說？”
既然師兄師姐是從焚情谷而來的，那聽誰說的就已經分外明顯了，不過前些日子此事算是謠傳，如今時移世易，倒也算不得假話。
輕輕瞥過身旁的謝玄之，他似有所感擡頭看了過來，眼眸含水，語氣柔和，說的話倒是毫不客氣：“我去宰了趙崇。”
寧靈：“……”
謝玄之面上乖巧：“仙子讓我如何我才如何，我哪裏是趙崇那等猖狂不知禮數的人。”
簡雲深：“……”
金昭月：“……”
噫，怎麽聽著頭皮發麻呢。
謝玄之哪管旁人怎樣想。
他說的又不假，雖然想討個名分，但也並不是不知所謂之人，更何況身份這東西，還是堂堂正正來的好，若沒得到寧靈的允許他自然不會妄動，那般操縱人言輿論的手段，告訴他他也是不會做的。
只是趙崇嘴裏沒個把門的，慣愛添油加醋，也不知外面如今傳成什麽樣了，寧靈會不會不喜歡。
寧靈緩了口氣：“不必了。”
無事稱兄弟，遇事各東西是吧。
她拍了拍謝玄之輕拽過來的手，感慨了下格外脆弱的兄弟情，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大礙。”
本也想著待這裏了結就回宗門稟明這件事，雖然師兄師姐追來魔域有些意外，但也並非全然無措。
簡雲深瞥了眼寧靈的動作，語氣頓了一下，心中的猜測一時間竟有些落實：“此事初聽之下格外荒誕……”
若說旁的同門道心不堅，維持不住無情道本心，去追尋紅塵俗世還有幾分可信，但這可是寧靈，十歲結丹，三百餘歲便堪透道心，已達飛升關隘的寧靈，說她會同意與人成親，實在叫人難以想象。
被強綁來的，或是詭譎秘術，抑或是有什麽難以說出口的迫不得已，一路上過來時腦中飄過諸多猜測，如今見到寧靈後，那最荒誕的猜測反倒像是最有可能的。
他瞥過場上站著的謝玄之。
從剛開始這人便站在寧靈身旁，話也不多，但存在感極強，牢牢占著寧靈身側的位置，似是在警惕著周圍，除了飄向寧靈的眼神徹底軟了下來，其餘時候明明神色是柔和的，卻總帶著一股盤踞審視的毒蛇味。
與從前所見頗為不同。
好陰沈的心思。
簡雲深問道：“師妹覺得呢？”
寧靈想到身旁這人胡攪蠻纏的招數，失笑道：“確實荒誕。”
簡雲深：總覺得他們好像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忽然感覺一直盯過來的隱秘視線消失了，他轉頭望過去，卻見謝玄之眉眼微斂，因著一句“荒誕”忍不住看向寧靈，動作間頗有小心翼翼之態，連方才兩方暗中對峙的微妙也散了個幹凈，平白生出幾分可憐：“仙子……”
簡雲深：“……”
這副忐忑表情凡人做來倒還算合情合理，只不過這人如今玄袍寬袖，看起來眉眼桀驁，又是個兇殘弒殺的名聲，就……就很難繃。
他按了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再望向寧靈，見她沈靜如水，沒有半分意外之色，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就落在了實處。
成親一說看這樣子，估摸著也大差不差了。
他吐了一口氣，無奈道：“那師妹記得回去稟明師尊，我會先去給他老人家做做工作的。”
“這是自然”，寧靈頷首：“多謝師兄體諒。”
簡雲深還在消化這野到不能再野的小道消息居然是真的，忽然想起一事，問道：“你如今修為……”
寧靈道：“煉心之劫結束，已登臨入仙境。”
登仙。
修真界萬載不見飛升，雖然對寧靈渡劫之事有所預測，前些日子也親眼見到過登仙天門開，料想著以她資質，這些不過是早晚的事情，但登仙一事被她就這麽平靜地說出來，聽的人一時還有些恍惚。
這麽說來，眼前人除了仍舊滯留在人間，已經和飛升沒有兩樣。
簡雲深沈吟片刻，思緒中似有一抹明悟逐漸清晰，若有所思道：“原是如此。”
各人有各人因果，若寧靈大道得證，便就足以說明堪透所行之道，至於情與無情之差別，反倒不那麽重要了。
難道……無情一道並非一定要壓抑紅塵。
細細想來，萬事無擾，萬事過心而不困於心。
歷經萬般紅塵劫之後，我還是我。
原是有情亦無情嗎……
寧靈等了一會兒，見面前師兄師姐眼中似有感悟，眼神逐漸定下來，才接著道：“還有一件事，本想著傳信回去，不過既然在這裏遇見師兄師姐了，便一道說明。”
“四日後，我會去長澤石林一趟，屆時恐天地異變，橫生波折禍端”，她道：“還望宗門出面，護佑百姓安寧。”
簡雲深聽過那焚情谷谷主講的來龍去脈，此刻諸多線索瞬間連在了一起，猜道：“可是為了那怪異仙人之事。”
“不錯。”
寧靈道：“上仙界欲操控下界氣運，斬斷凡人登仙梯，才使得此方世界萬年不出人仙，氣機枯竭，長此以往便是滅世大劫，如今唯長澤石林處，或有一線生機。”
“此間安寧”，她鄭重道：“便托付給諸位同門了。”
若她無礙歸來，想必此世困境已解，若她折劍，也定會將這囹圄困境破出一道縫隙，往後歲歲年年，亦有後人可前赴後繼。
“至於其他”，寧靈伸手牽住身旁的人，溫和了語氣，道：“若能回來，定會去稟明師尊。”
*
眼見簡雲深攔住了想要一同跟去的金昭月，不知說了些什麽，兩人見過一禮後，便即刻啟程回宗。
謝玄之蜷縮了下掌心，直到微微刺痛傳來，才如夢初醒，剛剛略顯緊張的心跳在片刻松弛之後就再度歡快地跳了起來。
沒有半點迂回，寧靈就這樣直白簡單地說出來了，雖然知道她本就是這樣幹脆的性子，但此刻聽她親口承認，還是控制不住逐漸湍急的心跳。
寧靈瞥見身旁人掩也掩不住的笑，問道：“怎麽了？”
謝玄之輕咳了一下，免得得意的太過放肆，眼睛亮晶晶的，似有期待：“仙子不允許他們跟著，為何肯我跟著。”
“嗯，倒是將你忘了”，寧靈略做思索：“那玄之不如就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謝玄之：“……”
他斬釘截鐵拒絕：“不行。”
一把握住寧靈的手，手腕上禁錮絲絲縷縷緊密交纏著，他沈沈道：“我做鬼都得纏著你。”
見寧靈望了過來，一副早有預料的表情，謝玄之松了松力度，小拇指輕輕勾著她的手，剛剛放出的氣話散了個一幹二凈，軟聲道：“仙子居然逗弄我。”
“不行嗎？”
“自然是可以”，他貼了過來：“如何逗弄都可以。”
見這人沒個正經，寧靈被他黏得癢，笑鬧過一會兒才平覆下來。
玩笑話掠過，她正色道：“長澤石林一趟，我亦沒有十足的把握，你其實不必同往……”
“寧靈。”
謝玄之眼神直勾勾的，沈著說不清的東西：“你不願和我死在一塊。”
寧靈：“……”
這哪裏是願不願意的事，再著也不是她願意與否，而是他……
是他。
寧靈眼神動了動。
是他願意以性命相陪。
“並非不願，只是……”
她遠眺塔下煙火色，慢慢道：“我欲救萬千蒼生，而君亦在其間。”
“但寧靈。”
身側有聲音傳來：“四海枯骨於我來說如過眼雲煙，甚至我自己的死活也無甚所謂。”
唯有一人。
唯有她。
即便所有人都去死也無所謂，只要她活著。
謝玄之見那仿佛在雲端的白衣仙人望了過來，自知心胸向來不夠寬宏，自嘲道：“仙子在看什麽，是覺得我偏執又瘋癲嗎，不過此時就別跟瘋子一般見識了，你我註定是要埋在一處的。”
“並非如此。”
寧靈想了想，斟酌道：“你的道，很特殊。”
謝玄之一頓，心中羽毛拂過似的，癢的出奇，再看向她認真思索的模樣，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心中已然蠢蠢欲動。
好喜歡。
喜歡到快要抑制不住自己了。
她思忖道：“能順遂本心，也是一種通透，若此界恢覆，憑你資質，約莫十年，不，五年之內必定……”
正思襯著飛升年份，她話還沒說完，就見面前落下一道陰影，面前人眉眼從容，胸膛裏振動的心跳聲順著接觸傳了過來，咬著牙低低吻了過來，含糊道：“仙子，你當真可恨。”
被按著親的寧靈：“嗯？”
她怎麽又可恨了。
*
在玄塔中待夠時限，等到最後一絲仙力也雀躍於體內，寧靈輕裝簡行，在最後一日啟程前往長澤石林。
近些日子倒還算安靜，只不過偶爾要應付謝玄之的撒嬌賣癡，這人吃準了她的縱容和底線，總能在她的接受極限上收手，一本秘法翻了又翻，邊緣都破損了，卻總能讓他翻出些新花樣來。
其間過程實在不足為外人道也，又因著於修為確實有用，倒不好說他耽於旁業。
這人著實難纏。
寧靈輕輕往旁邊撇過一眼，還沒定神，垂在旁邊一直等待時機的手就順理成章地拉了上來，謝玄之晃了晃手臂，看樣子心情甚好，道：“我們到了。”
她回正思緒，向前看去。
離開玄塔範圍後，眼前漫天霜色逐漸退去，轉而出現波光粼粼的水澤，此刻大小不一的積窪映著天光，透出不同尋常的冷意。
長澤石林。
寧靈撤去靈劍，皺了皺眉：“沒有石林？”
並不是如預想一般遍地怪石嶙峋的場景，他們此刻立在一片清潤水澤之間，寒霧淡淡，滿目空曠清寂。
莫不是消息有誤。
“石林都在邊陲懸崖之巔，此處自然沒有”，一道帶著淡淡死感的陌生聲音突然出現，薄霧散去，出現了個青衫書生模樣的人，那人打了個哈欠，聲音平靜無波，道：“前幾日便接到玄塔傳訊，不過若想進入石林還需半月準備，二位請隨我先回去歇著。”
寧靈看著眼前眼下青黑，仿佛熬了許多大夜，渾身上下都是整個修真界可不可以隨機死一半人，他在哪一半都好的青年，語氣不自覺地放輕，生怕他下一秒就自己抹了脖子。
轉頭問道：“你的人？”
謝玄之也有些疑惑：“不認識。”
青年擡了擡眼皮，望向她身旁的謝玄之，想了想，“哦”了一聲，臉皮一抹，赫然出現一副更勞苦功不高的面孔，依舊是死感十足的聲音，道：“魔域右使見過二位。”
他公事公辦，半點沒有對上位的揣摩，只有想要提前告老還鄉的渴望，漫不經心道：“多年不見，主上可還安好，不好也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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