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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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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挑釁

“呼……”

寧靈推開窗,明亮的雪色順著窗沿透了進來,魔域時節多變,最後一點氤氳雲霧被暖陽消散,往外看去,倒是難得的晴空。

就這麽靜坐著,好像時間也因此慢了下來。

她向來是個不拘世俗,只憑本心的人,破廟郊外也好,這魔宮寢殿也罷,若她願意,於她來說也沒有什麽分別。

拂去窗邊的雪花,寧靈瞥過窗邊琉璃上的霧氣,眼神忽地顫了一下。那裏印著還未消散的濕潤掌痕,有極其細微的挪動交疊,像是沒維持住身形,被迫撞得偏移了些。

就是有時候有些吃不消那些莫名其妙就高漲起來的熱情。

距離那日“大婚”也有幾日光景了,也不知謝玄之怎麽還是如此熱絡於這種事。不過昨日又胡鬧了一番,今日他倒安分了不少,晨起稍微纏了一會就往廚竈去了。

雖然同為修士,氣機綿長,只幾日光景倒沒什麽影響,但如此沈浸其中,不免怠惰,還是找個時間勸……

她腦中忽地飄過上次勸誡後的“具體實施”,突然覺得不勸似乎也挺好的。

【嘖】

沈寂好些天的劍癡忽然出聲,它連連咋舌,驚疑不定中帶著些詭異的興奮。

【玩得挺花的,還是囚禁Play】

寧靈:“囚禁……什麽?”

從小到大,劍癡嘴裏總會冒出一些新奇的詞,往日還算循規蹈矩,現下睡過一覺醒來倒是更特立獨行了些。

劍癡砸吧砸吧嘴。

【就是你們勾勾搭搭,癡癡纏纏,天天紅浪翻被的這種沒羞沒臊的現狀啊】

寧靈雖然早就知道這家夥的用詞狂放,但時至今日還是沒能完全適應,輕咳一聲,道:“我並未疏於修煉,而且……”

她嘗試形容:“似有玄妙之感。”

自煉化仙力的法決銘記於心後,仙力融匯進體內靈力,自此晝夜流轉,便是……也沒有停歇。如今修為鞏固,更有精進之勢,若是仙力充沛,似乎另一境界觸手可及。

劍癡明顯楞了一下,再一探修為,直接笑出了聲。

【何時有這等感覺】

寧靈道:“前些日子,你給出心法後約一時辰。”

一時辰。

它笑得更大聲了。

只要一時辰,一縷仙氣,便已踏足入仙境。

何等驚才。

【讓那些修煉都修不明白的蠢材來看看,古往今來,只有此等天緣眷顧之人才可登仙,他們那群被點化生拉硬拽上白玉京的】

【嫉妒得要躲在被窩裏掉小珍珠了吧】

劍癡念頭通達。

原以為摒棄雜念才可飛升,到最後竟被這紅鸞桃花之劫攔了一道。不過經此一道想來,人生於濁念之中,若是一味摒棄逃離,才是懦弱,唯有沈入其中見紅塵,才能真正駕馭。

這一點,寧靈遠勝於它。

劍癡道。

【你煉心之劫已過,即已登仙,往後就是夜夜笙歌都沒關系,欸,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要不要來本失傳的雙修秘籍陶冶一下情操,清晨這個時間還蠻合適的】

寧靈:合適什麽。

不敢細究劍癡的話,她轉移話題:“你恢覆得如何,可有不適?”

第一次遇到劍癡,它就已在世間漂浮許久,過往經歷模糊不堪,如今聽它語氣,似乎是想起了不少。

【七七八八】

它道。

【想起來一些以前糟爛的事,有些能說,有些附著禁制說不出來,其餘的倒還罷了,唯有天上的那些臭魚爛蝦讓人想了心煩】

【你只需記得,萬不可與其有接觸】

【他們落下機緣,是想提前接引你,將你提拔為此方下界的管理者】

寧靈:“管理者?”

一方世界的管理者?

【對】

【為了更好地奴役下界,若是有適合的好苗子出現,或者如你這般令他們感到威脅的人,這些人就會提前下手】

寧靈:“抹殺?”

【不,世間機緣變化,難保不會出紕漏,萬一那人留有殘魂煉成鬼修前去報覆,於他們來說也是得不償失】

寧靈眼神微動。

所以是拉攏。

【人脈,資源,飛升,無所不用其極,若有不從,甚至會洗靈強渡】

劍癡笑了一下。

【往往劫數天定,若是被強行提升,只得一時之利,長遠看卻是生生斷送仙途,一個永不會突破的孱弱廢物,豈不是最好的工具】

再回到最初說的“管理”二字中,就頗有些微妙了。

寧靈垂眸。

但無論是凡間還是修真界都在自行運轉,哪裏輪得到一個萬年都不現身的白玉京仙人欽點管理者,他們要管理什麽……

人?

或是更重要的東西?

劍癡幽幽補了一句。

【此地萬年不出人仙】

一句點醒。

他們強圈天地機緣供養上界,恐有威脅,故才需要管理者,才需要將潛在的變數全部消磨殆盡。

【此處天地蘊你而生,以求破局之法,願君執劍代天,為此世眾生……】

寧靈擡頭,餘音在耳邊回蕩。

【斬出一條生路】

*

劍癡記憶恢覆了部分,此次更是直接給出了數道仙家秘法,只不過大都需要有仙力支撐,此時身處修真界,還不宜魯莽修煉,只得先在心中記下。

將最後一則印在心中後,寧靈終於起身,推開寢殿大門,朝四周看了看。

“還沒回來。”

這幾日在玄塔上住著,也不知是有什麽防禦陣法擋著,連只飛鳥都未曾見過,更別提人了,所有雜事都是謝玄之親歷親為,而且他看起來也是樂在其中。

不過此時想找人問個路就有些難了。

白雪皚皚的山頂難得陽光不錯,寧靈本來是想去廚竈找人,此時沐在暖光裏,倒一時想多留下看看。

應該也快回來了。

她整了整身上墨色的寬袖。

前幾日被軟磨硬泡著多穿了幾日喜服,直到今晨那身衣服不小心被撕爛了才終於換了下來。

謝玄之心滿意足地做飯去了,走之前還留下了一身換洗的衣物,只不過是身女式的玄色流雲紋黑袍,腰線與她身形一致,叮叮當當的珠飾落滿了一身,款式與謝玄之的風格很合,她自己那一身樸素白衣卻沒了蹤影,也不知被放在了何處。

雖還有些不習慣,但總歸好過那身破損喜服,她便也換上了。

寧靈往前走了兩步。

這幾層都很安靜,似乎人員都已經被提前清場了,不過以她的耳力,若是真想聽,一些細碎的聲音還是逃不過去。

她從塔頂向下望去。

就比如現在玄塔下方出現的聲音。

似乎有人在嗑瓜子:“主上前段時間拉著個臉,比阿青家的報喪鳥都黑,路過的狗都得被罵兩句不會說人話,這兩天樂得跟朵花似的,今早碰見,竟還沖我笑了一下,真是嚇煞人也。”

“對啊對啊,還下令將上三層的人都清了,除了晨起的時候鬼一樣冒出來,其餘時間都在寢殿裏,而且足足悶了三日之久,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後方突然插了個沈沈的聲音,故意賣關子道:“你們不知道嗎。”

等到周圍圍上一圈“什麽”“快說”的同僚,他慢悠悠道:“你們猜我打聽到了什麽……”

他等了會兒,買足了關子,才道:“主上綁了個人回來!”

“什麽嘛。”

又有知情者跳了出來,插嘴道:“哪裏是綁,是那人送主上回來的,看身形模樣,依稀依稀……對,就是這副樣子。”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齊刷刷看向新出現的女子,幾雙眼睛瞪得溜圓,充斥著清澈與單純。

剛剛下來的寧靈:“……”

有種被當做新奇靈獸的錯覺。

本來以為這群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疑問,但顯然她高估著他們的警惕,這群值班閑逛的侍從完全沒察覺出什麽異樣,舉完身形相似的例子之後,註意力就從她身上移開,繼續他們的分析辯論:“你們仔細想想,就這副類似的身影,再配上一身白衣……”

“女子。”

“禦劍。”

幾個線索疊在一起,拼湊出了一個眾人說都不敢說的名字,頓時七嘴八舌地炸開了鍋:“不會吧,那人怎麽肯來玄塔。”

“不會真讓主上做夢做成了。”

“我就說前些日子怎麽一會兒要修溫泉,一會兒要找上古魔花,一會又是床這不好哪不好的,下雨天還頂著重傷非得去一趟仙門,折騰個沒完,我還以為他和那幾個前車之鑒一樣,失戀失心瘋不要命了。”

“使了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被強行綁過來的吧,你們說劍仙恢覆了會不會第一個劈了這玄塔……”

“好怕,好嫉妒。”

“帶我一個。”

“我們仨也是。”

“吃的可以好,但不能吃這麽好。”

第一個開口說話的女修看向不遠處的陌生黑衣女子,自來熟地問了一嘴:“你說是不是。”

寧靈:“……是。”

奇怪的話題。

她走近,想到剛剛聽見的,心中一動,問道:“他此前的重傷,如何了?”

她知道謝玄之背上的落雷之傷,但再往前,就有些空白了。

工作時間聊八卦實在是件能快速拉進距離的方法,女修一把摟住寧靈的胳膊,嘀嘀咕咕地聊著:“也就區區致命傷罷了。”

“咱們這位魔尊,可是自小在死人堆裏長大了,斷了氣也能從墳頭裏爬出來的主兒,雖說聽聞回來時丟了一片魂,靈府也傷痕累累,但看著能走能動能呼吸,緩緩也就過去了。”

說著說著她還有點憂愁,道:“不過此次若是真的暗算強擄劍仙來此,怕是要惹上大麻煩了。”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那寧靈是何等人物,只怕咱們這位主上再逍遙上兩日,等那位緩過來了,一劍殺了這等僭越之輩也不是不可能。”

寧靈頓了頓,道:“不會的。”

“怎麽不會”,生活不易,女修嘆氣:“萬象大會一事後,傳聞他倆人水火不容,一方執拗,一方冷情,放話本也是一等一的虐戀情深。”

“完啦,以那位的性格,劍仙一怒,伏屍百萬,我還沒睡到第一百個男人呢,人要及時行樂,今晚就回去睡第九十九個,合歡宗祖師在上,徒孫盡力了!”

寧靈:“……”

見對方已經進行到遺言要怎麽寫,墳地應該選在哪裏,她想了想,委婉更正道:“謠言不可盡信,萬一是假的呢。”

“不可能。”

女修淚眼婆娑:“我為合歡大道研究過無情道劍修行為,嘔心瀝血,不眠不休,著成手冊流傳魔域……”

她確信道:“沒有人比我更懂寧靈!”

“他們倆絕不可能在一起!”

寧靈:“……”

說著說著,眾人就開始唉聲嘆氣,不時冒出一句“這魔域遲早要完”的悲觀言論,情緒愈演愈烈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謝玄之提著熱騰騰的食盒,將眼前一幕掃入眼中,淡淡道:“什麽要完了?”

眾人低下頭一言不發。

謝玄之沒說話,走過來十指相扣牽上寧靈的手,然後緩慢地往上層走,腳剛踩上臺階,忽然笑了一下。

“對了。”

他回頭挑釁道:“你們怎麽知道我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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