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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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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床榻

趙崇吹了吹自己珍藏的熏香,等香爐裏裊裊青煙飄散進去,房間裏剛剛還細碎模糊的交談聲頓時停了,取而代之的另一種靜默的暗流湧動。

依經驗之談,有這香在,這會兒誰來的都得兩兩相望,眼神拉絲,進而氣氛漸濃。這二位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是熟識,一位樂呵呵地在一棵樹上吊死,另一位瞧著也並非全然無意,幹站著讓他吊。

不過謝玄之是個拎不清的,那寧靈看著於此事上也不是個腦袋靈光的。還能怎麽辦,還不是得他這個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翩翩濁世佳公子來感化眾生。

欸,這個家沒了他要散。

趙崇一屁股擠開旁邊的小和尚,手腳麻利地收起自己的家當,準備溜之大吉。

不過熱鬧歸熱鬧,小命還是要的。

要是謝玄之是個沒用的,惹得劍仙不快,那劍落在自己頭上也著實消受不起,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躲一躲才好。

不過他趙崇向來是個粗中有細的,走之前還特意在殿宇周圍布下結界,防止有外人幹擾,等到明光彌散,他後退一步,最後滿意的看了自己的傑作一眼,扛著家當就要離開。

見和尚一直盯著自己,趙崇沒好氣道:“看什麽看,沒見過拉媒的。”

無諍望了眼緊閉的大門,似乎聽見了什麽動靜,念了句佛號,道:“施主保重。”

“咯吱——”

背後的大門突然敞開,趙崇渾身一僵,感覺腿肚子有點軟,往旁邊一看,剛剛還在原地和他說話的和尚已經跑沒了影。

趙崇:“……”

不兒,移形換影帶我一個啊。

“不好意思。”

他有些尷尬地轉頭,笑了兩聲:“哈哈,打擾到二位了,我真該死啊。”

瞧著白衣劍仙攬著滿面潮紅,渾身軟趴趴的謝玄之,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這下想揣測心意也無從談起,他提了提身上的家當,悄悄往外面邁步:“我記得剛剛好像有誰找我,誰來著,這般緊要關頭,一定是不得了的大事……我先走一步!”

腿還沒邁出去,刺眼的寒光瞬間襲來,剛剛布下的結界沒撐過半個呼吸,由內而外整個裂開,趙崇被刺地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應該不會死吧不會死吧不會死吧嗚會死吧會死吧……嗯?

他睜開眼,一道小小的符箓漂浮在空中,正散發著淩冽的劍氣。

“若師兄他們打上……找過來,將此信物交於他們便可,我已將前因後果覆述其中,讓他們不必擔憂。”

趙崇:“那您這是……”

寧靈言解意賅:“解毒。”

趙崇望了眼神色迷離的謝玄之:哦,是解毒去了。

等等!

這毒怎麽解!

“還能怎麽解……”

無非就男女那些事唄。

寧靈也不知道底下這人腦子裏在想什麽,見他神色來回變化,在驚恐和不可置信中切換,腦中劃過是不是此人有疾,不過懷中的顯然更緊急些,她問道:“魔域如何走。”

“仙子請!”

趙崇懷揣著一顆激動的小心臟,立馬放開了部分別院結界,宮殿天穹頂上頓時多了個大洞,再次擡頭時,剛剛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唯剩下周邊殘留下的淩冽劍氣。

無諍和尚從柱子後面探頭:“他們幹什麽去了?”

趙崇欣慰道:“成親去了。”

無諍:“……”

伸手摸了摸對方額頭:“沒發熱啊。”

趙崇:“……”

他擼袖子:“嘿呦你個禿驢!”

*

寧靈控劍劃過蒼茫大地。

從跌宕起伏的山巒到緩和的平原,再到逐漸幽紫深邃的地貌,過去的歲月中還從未踏足過魔域地界,此番親眼所見,與外界傳聞亦有出入。

謝玄之身中迷香,聽他說此毒無害,卻也無解,只會暈上四五天,但期間或有些不妥姿態。寧靈本意是想回靈萃峰藥廬一趟,看看能不能治,不過坳不過謝玄之非要回家,說什麽術業有專攻,魔域的東西得魔域來治,他知道玄塔內有一方寶物能維持神思清明,故才專程過來一趟。

“你還好嗎?”

“嗯。”

謝玄之有些發虛的聲音從懷裏傳出來:“仙子覺得此地如何?”

劍光從淡紫色的湖海上空掠過,一些從未見過的水生植株溢散出點點熒光,在暗色調的世界裏看起來格外明媚,景物各色,竟也不輸雲霧飄渺的仙家洞府。

寧靈瞥過這方景色,眼中閃過欣賞:“與仙門各有特色。”

“你可還能堅持?”

她看了一眼重新閉上眼睛的謝玄之,似乎剛剛說那幾句話就讓他卸了力氣,此刻半暈不暈地靠在她身上,格外滾燙的氣息從耳側傳來。

寧靈不太適應地偏了偏頭,又因為對方脫力下滑而挪了回去。

那香也不知是不是專攻魔修,她倒沒什麽,就是謝玄之看起來去了半條命似的,渾身上下都染上了一層滾燙的紅,意識也斷斷續續的。

沒有回應,寧靈轉過頭,卻見他無知無覺地貼了上來,一雙眼睛霧蒙蒙的,下意識地在她頸窩處蹭。

有點癢。

從未有過和人這般近的距離,她稍稍遠離了些,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不過礙於禦劍,也沒辦法離得太遠,此時謝玄之說話時吹拂過來的氣息依舊在耳側縈繞著。

似乎中毒癥狀越來越嚴重,他連指路的聲音也有氣無力的:“仙子……東南方向……玄塔第九層。”

寧靈調整方向,靈劍瞬息千裏,沒過一會兒,淡紫色就過渡為了冰封千裏的霜雪,她順著被白色浸透的山脈弧度急轉向上,在最頂端滯空時眼前景色豁然開朗。

漫天大雪如鵝絨紛飛,山巔之上,一座龐大的古塔孑然佇立,黑褐色的塔身與風雪相映,巍峨如山。

風卷著雪絮掠過塔檐,將飛檐上懸掛的銅鈴吹得叮咚作響,塔上有守衛巡邏,在看到極速逼近的白衣劍修時瞪大了雙眼,還沒來得及發出警告,就瞥見了自家魔尊靠在那仙門劍修身上,那雙漆黑的瞳眸擡起,斜睨過來一抹淡漠的視線。

他做出口型:噓。

【上三層不許任何人進來,違者,殺】

聽見自家魔尊的傳音,守衛更是小腿肚子一軟,今日眼睛看到的太多,嘴裏想說的太多,全被堵在了一起,最後只得恭敬彎腰:“是!”

“你在看什麽?”

謝玄之又軟軟倒了回去:“許久未歸故地,一時竟還覺得有些陌生。”

寧靈收劍:“多住些時日便熟悉了。”

她禦劍速度向來極快,很快落地最頂層,幾步走上前去推開緊閉的寢殿大門,殿中燭火層層燃起。

寧靈順著燭光走了進去,停在正中一張雲紋大床前,剛想著直接把人扔上去,動手前頓了頓,顧及著他身體虛弱,放輕了動作,把人輕挪上床。

謝玄之仰躺在床榻上,因為方才幾番來回搬動,周身衣衫淩亂不堪,領口微敞,露出一節清瘦的瑩白。似乎還出了一層薄汗,長發散落在枕間,幾縷發絲貼在臉側,此刻斜斜看過來,多了絲不加掩飾的慵懶倦怠。

像是在笑。

她再看過去,又是一副昏昏沈沈的迷離樣子。

錯覺吧。

寧靈收神,溫聲問道:“你方才所說寶物在何處,我去取來。”

她向四周看去。

從前就聽聞玄塔奢靡,如今一見,倒不似謠言。

此處紗帳半垂,如瀑如霧,比焚情谷趙崇那處別院更多了幾分飄渺感。地面鋪著暗紋絨毯,兩側博古架上陳列著古玉與瓷瓶,殿角香爐青煙裊裊,淡淡冷香隨之漫開,可見是下了大功夫。

就是這紅燭點的有些多,看起來晃眼睛。

寧靈思緒劃開。

還是她那方山澗洞府舒適自在些。

見床榻上的人沒有回應,寧靈擔心人暈厥,剛湊了過去,手腕就被攥住,一股滾燙到驚人的溫度瞬間燎上皮膚,寧靈問道:“怎麽了?”

真是,性情至純之人呢。

都被誆來寢殿,竟也還無知無覺的。

謝玄之舔了舔唇角:“那方博古架第二列第三節,勞煩仙子了。”

寧靈按著指導從博古架上挑出一盆花。

那株花正開得熱烈,滿枝艷紅像是燃燒著的火,她剛端了過來,床沿邊上就伸出一只手,輕輕一攥,花瓣頓時灑落一地,點點汁液浸紅了裏衫,謝玄之將花瓣一口吞掉,唇邊頓時暈開濕潤艷麗的色澤。

見他的神色比起方才緩和了不少,寧靈松了口氣:“看來有用。”

謝玄之現下沒事,她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劍癡從方才開始時就一直哼哼唧唧地表達不滿,一路上為了吸引她的註意力,冥思苦想下甩出數道秘法,其中就有煉化仙力的法門,正合她心意,此時尋一處洞府應該好好修煉才是。

按下躁動的劍癡,寧靈繼續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她道:“你傷勢未愈,便留在這裏好生休養,我欲尋一處洞府閉關,要離開些許時間,待修為圓滿,若有機會,我便來尋你。”

“後會有期……”

話音剛落,她轉過身,步子還未踏出,身後便伸來一只手,輕輕勾住了她的衣袖,指尖順勢而上,緩緩撫上她的手腕。

寧靈不設防,回頭問道:“怎麽了?”

莫不是還有什麽要交代?

沒等她得到回答,那只手驟然收緊,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將她拽上床榻,重重跌落在散落的艷紅花瓣之上,幾乎是同一瞬間,呼吸猝不及防被傾覆下來的人影攫住,溫熱的紅色汁水頓時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毒還沒解?

寧靈腦中堪堪劃過這個想法,等回過神來,已經下意識將人反手按倒在了床榻上,對方墨發披散,有些勾纏上素白的衣衫,神姿憊懶,看起來毫無反抗之意。

隆隆的心跳聲順著接觸也傳遞過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竟震得她有些發麻。

剛占據上位,一股莫名的眩暈感瞬間席卷了腦海,寧靈手中一松,有些恍惚地看向身下的人。

墨色的人影順勢傾身壓下,將她籠罩在陰影之下,溫熱的氣息貼著她耳畔拂過。

他笑意盈盈:“我說過,我是魔。”

不擇手段,肆意妄為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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