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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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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從偏僻院落走出。

寧靈依舊是剛剛自己的那副裝束,長身玉立,白紗掩面,身旁的和尚倒是從頭到腳都換了一身。

無諍低垂著頭,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仆從色厲內荏的氣質。

他清了清嗓子,連聲音也變得相像了起來:“此處沒有無諍,只餘焚情谷一小小侍從而已。”

劍癡遲疑片刻。

【他以前就是幹這個的嗎】

寧靈:聽著好像有些奇怪。

劍癡嘰裏咕嚕說了一堆“前途”“定制”“愛情”“替身”,雖然半懂不懂,但依著她對劍癡的了解,大概不會說的什麽正經行當。

寧靈忽略腦中繪聲繪色的描述,擡腳跟上前面的人。

庭院中來回行走的人不少,她看著和尚八面玲瓏地在前面周旋,成功糊弄過好幾批人。大多巡邏守衛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有幾個甚至透出難逢知己般的感動,老淚縱橫,對這位許久未見的“同僚”簡直相逢恨晚。

擺脫掉又一輪的守衛,無諍整了下衣袖,似乎察覺到了旁邊的視線,他看了過來,語氣變回清清冷冷:“施主怎麽了?”

寧靈問道:“大師方才說從不騙人?”

“咳。”

無諍輕咳一聲,叫了聲佛號,語氣坦然:“說謊的是那仆從,關小僧何事。”

傳聞佛修入門,應剔去三千煩惱絲,得通透大自在,如今看來,思想境界之高,令人嘆為觀止。

寧靈感慨:“大師慧根天成。”

無諍低頭謙虛:“謬讚。”

往後大致順暢,一路來到了別院後山的入口處。

此處約莫是關要之地,幾十道法陣齊齊開著,守衛行止有序,且都面色肅穆。不過由和尚出面,不知許下什麽大餅,直接把守衛聊得嘴角上揚,給過一塊漆黑的令牌,很快就放他們進去。

【頭牌咳......金牌演講家】

寧靈:安靜。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令牌。

身體穿過了一層輕柔的細霧,木質的令牌似乎完成了使命,瞬間粉化成沙,往後看去,剛剛的入口也消失不見。

一股無形的靈力壓制感從四面八方襲來,但並非攻擊,更像是某種禁制,不過對她沒什麽用。

寧靈散去手中細沙,迅速轉了一圈靈力,那點束縛感很快破開,轉頭問旁邊:“還好嗎?”

“小僧還受的住”,無諍舒了一口氣,提醒道:“此地別有乾坤,仙子小心。”

“嗯。”

她看向前方:“繼續走吧。”

後山遠比想象中的大,越過幾十重亭臺樓榭,曲水流觴,穿過一片郁郁蔥蔥的庭院,眼前才豁然開朗。

一道高聳的斷崖橫在眼前,飛湍瀑流從崖頂奔湧向下,墜入深谷中,濺起陣陣白浪,獨屬於山澗的冰涼水汽瞬間撲面而來。

寧靈站定:“這裏還是別院?”

依照焚情谷的範圍,谷中即便再大的別院也應該有邊界,憑她的感知,此處卻廣袤無垠,似是無邊無際。

她看了一會,結合剛剛的事,倒是瞧出幾分門道:“是傳送法陣。”

前院偏僻處是為掩人耳目,真正的別院在後山,別院也不只是別院,而是一座傳送法寶,看這細節,似乎隔段時間就會變化位置。

難怪說谷主行蹤飄渺,住處難尋,這層層禁制龜殼套下來,便是一層層扒開都得好一陣時間,還得防著那人不會跑,更是難上加難。

當真惜命。

遠處山林間立著幾座古韻的小樓,再往遠處看,山巒層疊間,典雅的庭院鋪展開來,隱隱有絲竹之聲傳來。

兩邊隔著一道瀑布,寧靈剛準備禦劍過去,就被攔了下來。

無諍:“仙子不可。”

“那趙崇心胸狹隘,又膽小如鼠,此處是他的地界,我們又是偽裝遮掩身份而來,若是靈力波動被他察覺出了什麽異樣,恐怕會出意外。”

寧靈收劍,默默收回了直搗黃龍的方案,覺得好像是有些過於放肆了。

雖然這趙崇聽著放浪不羈,但直接打上門似乎也不占法理,到時恐會形勢緊張,反而不利於和謝玄之洽談。

她配合道:“那我們?”

無諍四處望了望,很快就在遠處發現了一座橫跨兩邊的大橋:“那邊可行。”

“趙崇倒自信自己限制法力的禁制,這別院建的如同凡間雅士的庭院一般,絲毫不懼旁人打上門來,此處行走坐臥,倒還有幾分隱居居士的姿態……呃。”

一上橋就見無諍語塞,寧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尾紅錦鯉搖曳游過,水面留下了陣陣漣漪,再向上看去,就是一整片詭異的紅。

仿佛整片水域都被紅色侵染。

水中暗紅交錯,一團又一團不知名的黑色結絮纏在一塊,看起來分外瘆人。

忽然那龐大的結絮翻轉過來,一張辨不清面容的臉出現在人前,靜默無聲地劃過橋底,然後繼續默默駛向懸崖瀑布邊緣。

接著“撲通”一聲,墜入崖底。

寧靈止住腳步。

隨著紅色的蔓延,越來越多的暗色團絮漂浮過來,順水而下,墜入崖底。

直到最後一片猩紅消失在眼前,水流重新變得清澈,寧靈緩緩擡頭,看向那道忽然出現在對岸高處的散漫人影。

他頭發隨意披散著,身上酒氣醺醺,整個人糜爛散漫,一副浪客模樣。似乎聽到了聲音,他淡淡望了眼崖底沈下去的東西,不以為意。

打了個哈欠,上前兩步,看著和前面的和尚十分熟絡似的:“阿四,既然回來了怎麽不事先與我說一聲……”

或者說應該是和無諍扮演的仆從熟悉。

和尚立刻回歸角色:“見過谷主……”

他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就連眼前剛剛還頹廢不堪的人忽然眼前一亮,直接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一把推開擋在中間的和尚,站在寧靈面前。

“姑娘家住何處,喜歡水系庭院還是石系庭院,某雖不才,區區幾座府邸還是送得起的,不喜歡房子,那姑娘可有什麽愛好,術法符箓,機巧卦象,是否喜愛劍術,得空的話,我教姑娘幾招可好……”

“對了,方才沒嚇著你吧。”

似乎是想起剛剛血染江河的場景過於駭人,他急切解釋道:“那些都是覬覦重寶的刺客,我是為自保才動手的,姑娘你相信我。”

“我趙崇,絕對是好人吶。”

寧靈:“……”

無諍:“……”

看著不大像。

好不好人的暫且不說,因為谷主獻殷勤親自帶路,去往核心庭院的路格外順利,仆從們眼觀鼻鼻觀心地幹活,私下偷偷摸摸地探頭。

有意無意地瞥見自家谷主迎進去一位白衣女子,再仔細一看,背影竟和那位不可言說的存在相差無幾,一時間都震憾非常。

然後紛紛向“立大功”的李四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一方面是驚嘆藝高人膽大,這般相似的人物他居然也真的敢往前面試探,萬一看走了眼,後果不堪設想,是真的拿命效忠。

另一方面,這般相像的人,看谷主這狗腿樣,即便是假的他也甘之如飴,谷主一開心就撒錢,這潑天的富貴竟然真讓李四趕上了。

是的,李四。

無諍淺吸了一口氣,照單全收一聲聲感情真摯的李四兄,畫大餅飛黃騰達之後不會忘記他們。還有幾位機靈的侍女一臉羞澀地塞過來荷包,然後迅速跑開,裏面紙條寫著:紅豆生南國,李四最媚魂。

無諍閉眼:佛門弟子,戒嗔戒怒。

“快快快,美人快些隨我來。”

寧靈收回視線,沒管識海中笑的瘋癲的劍癡,跟上趙崇的步伐。

或許是醉得厲害,又甚為高興,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沒顧得上術法的遮掩。

腳步間移形換影,又是另一重空間,景色與外部各異,當的一句狡兔三窟。

“美人快快上位。”

他推門而入,入目的是玉碧暖池,其間霧氣氤氳而出,暖香與水汽纏纏綿綿,晃得人眼暈神迷。

兩側是溫湯泉水,金銀玉器直接沈於泉中,隨波浮沈,映得滿室流光,最前方酒水排開,絲竹奏響,滿眼皆是濃艷緋色。

“主人,您回來了。”

一排容色姣好的侍女應聲上前,在得到示意後又乖巧退下,沒入層層紗帳之後。

寧靈不動聲色地環視完周遭環境,眼睛定神在前方。

不遠的高處,一節瑩白玉骨大大咧咧橫陳在桌上,氣息分外引人註目。

趙崇隨意拎起那根骨頭,絲毫沒有對待寶物的重視,醉醺醺道:“旁人以為重寶還未出世,其實不然,這東西放在我這有一陣了。”

“要不是那人叮囑我一定兩日後再扔出去,誰願意用玉瓊漿供著這玩意。”

他望了過來,忽然殷勤道:“要是美人想要的話,這兩日借你玩玩如何。”

寧靈推開玉骨,捕捉到信息:“那人?”

“終於開口了”,他陶醉道:“聲音也像。”

他虛虛摸上遮掩的白紗,朦朦朧朧道:“真是美。”

“若這眼角再染上些血,用劍抵在我的脖子上,便更美了。”

【莫不是有病】

寧靈:癥狀像。

朔月在識海輕輕震動,想實現他的願望。

不過這個惜命的谷主似乎只是嘴上說說,話題忽然一轉,像是突然發病了一般回憶往昔,他雙目通紅:“昔年,你殺了我父親。”

【有這回事?】

寧靈:不知。

不知是指,死在她劍下的邪魔外道很多。

“你父親又是哪位?”

雖然不知名姓,不過她可以肯定的是。

寧靈擡眸:“他必定作惡多端。”

氣氛一時凝滯,面對這毫不客氣的說法,趙崇眼眶越來越紅,他兩步並作三步急匆匆走近,嗓音擲地有聲,義憤填膺。

“對!”

寧靈拔劍的手頓住:“嗯?”

趙崇已然入戲:“殺的好。”

“就那不堪為人父的狗東西,不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以邪藥控人神智,將我囚於不見天日之處。他要一具任他擺布的傀儡,要一件稱霸天下的工具,唯獨不想要父慈子孝。”

他呼吸陡然加重,眸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那日我困在地牢深處,暗無天日,生不如死。那道劍光破牢而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力量”,他指尖都在顫抖:“那足以碾碎天地的鋒芒……”

佇立在血海中的白衣人神姿卓然,眼中的淡漠,甚至於靈劍反射出的瀲灩明光,都成為他午夜夢回不斷輪轉的畫面。

趙崇臉上露出興奮的紅暈,眸中滿是迷戀:“令人此生難忘。”

“那時那老東西茍延殘喘,我爬出廢墟後親手解決了他”,他露出一抹討好,似乎已經分不清,也不想分清眼前人的真假,迫切詢問道:“你說,我乖不乖。”

【讓我來,我擅長……欸】

寧靈按下想要冒頭的劍癡,沒理會趙崇眼底的渴望,將話題帶回她最想知道的地方。

她問道:“你說的那人是誰?”

趙崇忽而跪坐在池水旁,懶懶道:“美人若想知道,親我一口可好?”

寧靈:“不行。”

“這樣啊”,他思考道:“不然拿劍比著我脖子,說一句找死也行。”

“就一句,就一句我就告訴你。”

“嘖。”

暖室中忽然有輕嗤聲闖入,隨即有棋盤落子聲響起,一子重重落下,棋盤碎裂聲四散,看得出執棋者很是慍怒。

忽的側廂房的門轟然打開,木門裂開,塵埃四起。

來人站在重重紗帳之後,只看得出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直接撕開礙事的紗幔往前走,動作幅度劇烈,顯然火氣已經積到嗓子眼了。

聲音沈沈道:“你說有重中之重的事要辦,將我晾在一旁,就是叫了女人進來嬉鬧。”

最後一層帷幔散開,寧靈擡眸望去。

玄黑色的挺拔身影混在薄紅色的紗幔之中,被水霧一熏,倒似幾分夢中景色。

他眉眼慍怒,鋒利地灼人:“你……”

話說了一半驟然停住,再望去,整個人仿佛被凍住似的僵在了原地。

銀鈴般動聽的女聲七嘴八舌的纏了上來,曼妙的侍女魚貫而入,輕聲勸慰著:“大人,大人你不能進去!”

他揮開袖子,毫不留情:“讓開。”

謝玄之站定,墨黑的瞳孔映出眼前的場景,唇齒囫圇吐出幾個粘糊的字:“寧靈……”

素白色的人影同樣沈在霧氣中,仿若一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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