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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戾天君(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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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戾天君(已修)

“師姐!”

一眾弟子簡直喜極而泣,就連在場魔修眼中也不免露出動容。

對不起了主上,這個我是真想喊師姐。

眼前雪霧中爆發靈光,氣流不住地湧動,像有無數惡鬼前赴後繼撲上來,又在冷肅劍光中迅速消弭。

雪魈湮滅的瞬間,潰散的鬼氣讓它們最後在人間現形一次,慘白的臉在空中忽隱忽現,最後帶著無盡的恐懼,不甘地消散在天地之間。

有弟子提醒:“小陸師兄小心。”

場面過於混亂,不時有鬼物斷肢胡亂飛出來,年輕的弟子都是第一次見這場面,心中害怕卻好奇,緊張地探頭往戰場中心望,不時就被當頭一“膀”。

陸簡聞聲後退。

察覺到地上有異樣,他低頭看,只剩下半個身體的魈鬼正七竅流血地爬過來,拖拽出一條血痕。

他早就有所防備,雪魈想抓住他的衣角卻撲了個空,死之前不甘地在雪地上寫了個“慘”字。

陸簡:“……”

該小心的好像另有其人。

凝練的流光穿透最後一片薄霧,垂死的魈鬼雙目呆滯,眉心處已被貫穿,沿著破洞口迅速消弭。

寧靈抽劍振雪,人靜風停,淩冽的暴雪戛然而止,一片安靜中,她似有所感,擡頭對上數道灼熱的視線,腳步微頓:“怎麽了?”

幾名眼睛亮閃閃的弟子剛要上前,一聲響亮的“師姐”還沒叫出口,就被旁邊一大堆矯揉造作的聲音搶先。

“師姐累了吧,要不要來喝點。”

“師姐需不需要按摩,我剛學的手法。”

“師姐你看這是我新織好的劍穗,您看看朔月大人喜不喜歡。”

此話一出,在眾魔修中頓時引起倒吸聲,其中還夾雜著面面相覷和恍然大悟。

向劍仙獻媚者眾多,難以出頭,投其所好為靈劍獻禮是個另辟蹊徑的辦法。

嘶,這好辦法他們怎麽沒先想到。

“師姐。”

細膩柔軟的聲音貼近,剛剛被寧靈救下的女修紅了臉,勾著手裏的絲帕:“您救了我,此等恩情小女子無以為報,只能嘿……以身相許,一生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魔域眾人:還有高手。

而且這家夥剛剛是不是笑出聲了。

眾仙門弟子:“……”

早就聽聞魔域裏都是不著調的混子,但親眼看見和聽說還是不一樣。雖說那領頭的赤奴不是什麽好貨,但誰家好人隊伍裏剛死了人,還有閑心朝對家嘻嘻哈哈。

果然是群瘋子吧。

弟子們一時語凝,對面魔修倒是愈演愈烈。

幾聲癡纏的“師姐”轉過幾圈,眼看場面越發混亂,自小被教誨清雅端正的年輕弟子終於炸鍋:“這是你師姐嗎你就叫!”

魔修們坦然自若:“也沒人規定不能叫,誰先叫了就是誰的。”

兩方嘰嘰喳喳地吵了起來,陸簡按了按眉心,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脾氣算好的,朗聲道:“好了,都安靜些。”

把這堆吵鬧的人全部趕去別處,陸簡轉頭看向寧靈這邊,端正了神色:“師姐覺得有何蹊蹺。”

萬象境從未出現過這種意外,若非天災使然,便是人禍。

他攤開手,掌心中一塊青色圓盤靈光潰散,已然暗淡下來:“我剛剛試過,傳送玉碟也失效了。”

大會中若遇見生死險境,境中弟子可捏碎玉碟棄賽強行回到外界,算是一道保障,除此之外,便只能等到境門再開。

現在玉碟失效,境中與外界溝通不便,即便掌門與諸位長老察覺異樣,一時也無法施以援手。

如今唯有自救可行。

“不確定。”

寧靈看向那群嬉鬧的魔修,停頓片刻,移開視線:“我心中有些猜測,稍後會逐一排查。”

眼前這些魔修雖然有些跳脫,但並非令萬象境異動的不穩定因素,背後恐怕另有緣由。

她道:“境內精怪眾多,動亂後威脅劇增,你們沿路聚集隊伍,通知戒備。”

寧靈想了想,淩空劃出一道劍氣符推了過去:“這個拿好,若遇行為詭譎者……”

“就地誅殺。”

陸簡領命:“是!”

“對了師姐,這還有個人,方才在雪裏撿到的,似乎沈入幻境沒法蘇醒了。”

他移開身子,往後一望,頓時“唉”了一聲,剛剛還昏迷的人影已經消失不見,原地空蕩一片,只剩下雪層被壓過的痕跡。

“人呢?”

陸簡很快反應過來,沈聲道:“那人有問題。”

寧靈:“我能追上。”

陸簡也不拖沓,當機立斷:“既然如此,此人便交由師姐。”

接下來的任務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他整好隊伍,拱手道:“師姐放心,定當如約定所言行動,不負期待。”

寧靈頷首:“保重。”

劍修的行動效率聞名修真界,眼前流光一瞬,剛剛還在原地的人就已消失不見,陸簡一回頭,就見那群魔修佯裝無事地四處張望,眉眼間掩不住的失落。

“我師姐”,剛剛落於口水戰下風的仙門弟子雄赳赳氣昂昂,已經無所不用其極了:“就算在外面養個貌美凡人,養上一二三四五六七都輪不上你們!”

陸簡:“……”

幸好師姐走的快,不然如此大膽發言,少說也得去絕峰靜思幾日。

不過既然人都不在。

小陸仙君有個大膽的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露出白湯圓外表下的小米椒餡,笑得風輕雲淡,隨手添上一把旺火:“不錯。”

“師姐的喜宴上,你們猜哪個修魔的討厭鬼的名字會被我劃掉?”

魔修們大驚失色。

魔修們心痛欲裂。

魔修們黯然退場。

*

“阿嚏!”

寧靈覺得有人在念叨著自己,不過也有可能是溫度的原因,靈力運轉一周天,體內最後一絲寒氣消散。

雪夜將盡,澄明的天光逐漸浮現,不過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晝夜早已不是那麽重要。

斬落幾只覬覦血肉的精怪,她挖開凍結的土壤,摘出藏在其中的赤紅果實直接服用,不多時,身體便暖和起來。

萬象境中萬物相生相克,極寒之下必有生機,並非是一味致人死地的地方。

她撚起那怪人散落的草須:“太微有命,攝錄山川為我所用,緝。”

這人身影變化極快,就連氣息都淡的不似人樣,刻意隱藏下,竟一時有些滑不溜手。不過暫時可以確定,他絕非仙門中人。

“呼——”

風雪刮過,那根被靈力環繞的草須輕輕搖晃著,像是迷路一般這邊探探那邊飄飄,直到靈光消耗殆盡,在原地打圈著飄落。

氣息消失了。

寧靈輕輕擰了擰眉。

忽然一陣風吹過,似乎覓到遠方的氣息波動,剛剛草須上暗淡的靈光大亮,飛速竄向遠處,直奔一抹漆黑的幻影。

寧靈瞬息而至,銀朔明光一閃,將草須連同那黑影一並斬下。劍氣淩冽,場上頓時飛雪滿天,接著是轟隆隆的震蕩,連綿的山岳因這一劍分成兩半,滔天的氣浪奔湧而來。

長劍插入地面,她穩住身形,看向前方。

那道幻影淹沒在劍光之中,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不間斷的奇異嗡鳴聲,好似要深紮進腦髓之中,即便神識穩固如寧靈,也感到些許不適。

地面不住地震動,那道黑影又重新出現,潛入雪山之中,寧靈緩了緩稍縱即逝的眩暈,站穩身體。

剛準備再度追上去,身側忽然就出現一道陌生的聲音。

“退後。”

剎那間,與那聲音一同的是出鞘的劍鳴,戰鬥的本能反應使然,寧靈瞬間擡手,嗡鳴的朔月與靈氣長驅直入,勢無阻擋地嵌進那人的身體之中,將人釘在了巖壁之上。

寧靈:“嗯?”

是他。

眼前人下意識想還擊,卻又不知怎麽遲疑了片刻,電光火石之間,漆黑的魔氣湧動,擋住了這致命一擊,將劍鋒微微偏挪了幾寸,才沒有讓劍氣直接攪碎心臟。

漆黑的長袍委地,沾滿了雪水融化後的水漬,整個人看起來濕漉漉的。因為劇痛眼睫微顫,卻沒有痛呼出聲,他望了過來,漆黑的瞳眸含著一片沈郁,細究起來似乎又有些受傷。

發絲披散著,唇角邊溢出一絲鮮紅,虛弱道:“仙子……”

這等茶香四溢的做派,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劍癡沈吟片刻,判斷到。

【他對你一見鐘情】

寧靈:“……”

雖說不知道劍癡從哪裏得出的結論,但現在顯然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寧靈看向眼前的“熟人”。

新任魔尊。

——戾天君。

朔月劍分毫未動,空氣也安靜了下來,似乎等待著一個足以讓人信服的理由。

謝玄之望向那雙無悲無喜的雙眸,心口一顫,他緩了口氣,道:“我絕非想與仙子為敵。”

“方才那黑影想要偷襲於仙子”,他攤開手心,露出一塊碎裂的黑色固體,上面纏著詭異的絲線:“所以才出聲提醒仙子。”

剛剛他沒有動手似乎也佐證了這個說法。

寧靈安靜地看過來,直到對方心跳擂鼓到了某個速度,她才緩緩抽劍:“抱歉。”

她平靜道:“方才誤傷,實非本意。”

眼前的青年面色泛白,失去支撐後跌坐在地,沒了阻擋,胸口處黑與白交匯的地方很快多出一絲艷紅,鮮血浸透了衣衫,為他染上一抹艷鬼似的妖異。

即便偏開了致命要害,但被朔月所傷卻不是小事。他臉色蒼白,額上泛著細密的冷汗,十分狼狽,謝玄之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躁動。

已經許久沒見過寧靈如此疏離冷漠的眼神,但此時的他卻沒有立場說些什麽。

待時機成熟,他一定和盤托出。

按下心口處難受的堵意,謝玄之道:“我與那黑影絕無半點關系,那東西雖然表面是仙門弟子,但夾雜的隱秘魔氣卻做不得偽。”

“魔域之中混亂者眾多,此番參與其中也不乏心思詭譎者,那黑影想來就是其中之一。”

謝玄之道:“此等藏頭露尾之人,若是遇上,我定當清理門戶,絕不姑息。”

寧靈:“隨你。”

或許是鏟除異己,或許是夾私報覆,魔域之中的內鬥與她無關,她只要大會如期進行,萬象境中一切如常。

只是……

她撇向眼前人。

這位魔尊似乎於初見時有些不同。

遠處的山巒崩裂還在繼續,雪霧綿綿,眼前已經辨不清方向,寧靈看了眼手中的草須,那點微乎其微的氣息近乎散盡,已經施不了追蹤的術法了。

寧靈凝結靈力,草須閃著靈光,卻始終沒有成功浮起。

“若是想要尋到那人,我或許有法子”,身後人虛弱道:“還望仙子信我。”

寧靈轉身,正對上一雙期待的眼睛,不知是不是錯覺,其中似乎還帶了些隱秘祈求,仿佛她只要說個不字,這雙眼睛就會立即染上悲傷,甚至會悲痛欲絕。

奇怪的想象。

但沒來由的,寧靈卻直覺這人不會騙她。

“那便……”

白衣仙人伸出手:“有勞了。”

她……信我。

謝玄之定定看向眼前的手,眼中閃過巨大的驚喜,手心猛地搭了上去,生怕對方會遲疑反悔:“嗯!”

身體猛地起來,快步站在了寧靈的身邊,停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手,他輕咳一聲:“多謝仙子。”

身旁的高大青年低眉斂目,明明是極為艷麗的攻擊性長相,此刻除卻掩蓋在外的威嚴,似乎平白多出幾分乖順。

他攤開手,一只暗色的巴掌大小旗緩慢旋轉,華貴精致的布料上繡著一條唔……蚯蚓?

謝玄之認真臉:“這是蘊含應龍氣息的追魂幡,任何氣息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像蚯蚓的應龍刺繡在旗幟上游走一番,似乎很滿意對方的說法。

“那就……”

寧靈微妙地停了一會:“多謝嗯……應龍。”

謝玄之低頭看了眼。

這蚯蚓雖然年齡大了些,但因為狀況特殊,居然誤打誤撞地進了萬象境,現在舒舒服服地趴在追魂幡上養身體,他彈了一把龍曜的蚯蚓尾巴:“幹活了。”

這狗鼻子剛好能派上用場。

漆黑的幡緩慢騰升起,其中的應龍繡紋歡快地游走著,尋著微弱的氣息挪動著方向。

有用。

寧靈:“我們走。”

她剛剛一動,就感覺有片陰影倒了過來,下意識伸手一扶,偌大的黑發青年靠上她的肩膀,隨之而來的是略顯熾熱的溫度。

再擡手,手上便沾上了鮮紅。

因為血色混進玄色的衣衫裏,所以傷勢才看的並不明顯。

剛剛那劍,似乎重了些。

寧靈望過去。

他雙目緊閉,唇邊泛著淡淡的紫色,因著萬象境中的極寒,身體在輕微地顫抖,心口處還在滲血,很快雪地上就染了一層紅。

雖然她並未留手,但強如魔尊之軀,只一劍而已,也會如此虛弱嗎?

寧靈摸了摸他的手腕,先是感受到寒涼的溫度,而後就是微弱的脈搏,輕微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停滯。

似乎早有沈珂。

再撫上額頭,與四肢截然不同的滾燙出現,就連呼吸都是燙的。

對方因為她的手瑟縮了一下,又很快貼了上來,無意識地蹭了蹭,像是寒冬裏無家可歸的棄獸汲取著溫暖。

墨黑的發絲掃過手心,帶來輕盈的觸感,似乎感受到眼前陰影晃動,他眼皮翕動,在寧靈堪堪收回手時睜開雙眼,眸中一片卻晦暗,似乎還未能分清楚現實與環境,只本能祈求著眼前的溫暖。

“別走。”

聲音也幹澀沙啞,像喉嚨裏混著一團血,他勉強站定,直到將寧靈的一片衣袖抓在手心,才恍若心安地合上雙眸,徹底栽倒下去。

嘴上模糊道:“別走……”

寧靈連帶著也被這人拉著蹲下。

她低頭看了看被緊緊攥住的衣袖,往外抽了一下沒抽出來,她挪了挪方向,想伸手把人撥開,剛一用力,耳邊就傳來微不可聞的抽泣聲。

哭……哭了?

【你惹哭的?】

寧靈:我沒想。

她手一松,這人臉上剛掛上兩滴淚立刻消失,滿足地蹭了蹭素白的衣袖,甚至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把手中的東西抱得更緊。

寧靈:“……”

她繼續抽袖子。

剛剛還神色平靜的人緊皺眉頭,下一秒臉色瞬間慘白,好像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唇角甚至有絲縷鮮血若隱若現。

手一松。

他又舒服地睡了回去。

寧靈:“……”

奇怪的人。

她看了眼焦急圍在主人身邊的追魂幡,裏面的蚯蚓因為這魔尊的暈倒急得團團轉,恨不得飛出來撲在他身上,完全沒了要找人的心思。

“算了。”

寧靈呼出一口氣:“放心,死不了。”

*

“還好嗎?”

謝玄之一睜眼就看見眼前遞過來的赤炎果,他怔楞間,果子就被塞進他嘴裏,頃刻間化成藥液。

他有些怔楞望向身前的寧靈。

若是沒記錯的話,如此大小的赤炎果,可值百枚上品靈石,若是煉成丹藥,身價可再翻數倍。

就這麽囫圇餵給他。

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變成了比這些東西還要珍貴萬倍的存在。

眼前的人倒沒註意到他的怔楞,寧靈詢問道:“還好嗎,不夠的話這裏還有。”

謝玄之手指輕輕蜷縮了下,看向放在眼前一字排開的赤紅果實,再看向眼前雙眸澄明的寧靈,精神一下就起來了。

“還好。”

寧靈低頭示意,謝玄之跟著她看了眼,立馬燙手似的松開對方的衣袖,沈了沈聲音:“抱歉。”

這段時間一直沒恢覆,舊疾未愈再添新傷,剛剛居然暈過去了,也不知道寧靈查沒察覺到異樣。

不過看現在的神情,應當沒什麽事。

他暗自摸了摸心口的劍傷,血已經止住了,再偷偷瞧寧靈的神色,沒看到有奇怪的表情。

還好,還好,剛剛應該沒做什麽令人生厭的事。

忙著正事要緊,魘魔放進來的那東西目的不純,即便現在沒有了找境珠的方法,留著也是個禍害。

還是早死早超生。

他揮動追魂幡:“我們走吧。”

跟著龍曜的指引,他們避開還在震動的山巒,穿過一片寂靜的雪地,抵達了一處四面環繞山谷的平地。

龍曜搖了搖尾巴,示意就在附近。

“別動。”

疾風帶著冰霜,一塊冰片毫不留情地飛馳而來,正對著謝玄之,他猛地僵住,任由碎冰飛濺,刺骨的涼意在臉側暈開,連帶著心也顫了顫。

她要殺他?

擡頭望去,眼前的白衣仙人維持著拋擲的動作,眼中無甚波動,甚至於有些寒涼。

但似乎如此淡漠才是她慣常的樣子,以凡人之軀感受到的無奈和笑意給不了戾天君,或者說若是此刻暴露身份,或許還會多一層厭惡。

冰片碎裂,在謝玄之背後想要偷襲的黑色絲線驟然潰散,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寧靈走過來,見他面色僵硬,停了一會,似乎意識到剛剛有些誤會,簡單解釋道:“剛剛有東西。”

她環視山谷:“我們到了。”

謝玄之猛地松了口氣。

到底心虛,剛剛那一出險些讓他以為自己被除魔衛道了。

見自己還活著,謝玄之穩住發顫的心,強裝鎮定:“嗯。”

寧靈點頭。

追上了。

她擡頭,雪色與天色交映之處,一道黑影立在高處,陰沈著臉,明明也是艷色的容顏,卻無端多出幾分陰鷙,仿佛在暗處伺機出動的毒蛇。

謝玄之在看清那張與他六七分像的臉之後瞬間黑了臉。

魘魔這狗東西,栽贓倒是一把好手。

若非有熟絡他的人仔細核對臉,常人恍惚之間那不就是戾天君嗎。一個傀儡魔尊還不夠,自己再分魂進來,還畏畏縮縮不敢露出真容。

贏了皆大歡喜,輸了左右都是“戾天君”背鍋。

有這樣的左使,真是晦氣。

一道劍光掠過,分魂瞬間被擊退,他再想跑時卻發覺腿有些邁不動,低頭看腳邊不知何時寒冰凝結,人已經被凍在了高處。

明亮的劍光飛躍至高空,又急轉直下,連帶著中心的分魂也一同籠罩在朔月的明光之中。

“咚!”

一顆靛藍色圓珠忽然出現,被分魂向上拋去,直直撞上朔月劍,一時間竟將它擊退了幾分。

好厲害的法寶。

謝玄之看清了那東西。

通體靛藍,遍生玄紋,看氣息,似乎……與這方天地有關。

寧靈的聲音傳來:“是境珠。”

謝玄之猛地擡頭。

魘魔居然拿到境珠了。

電光火石之間,似乎一切都明了。

魘魔早就從這冒牌貨身上套到竊取境珠的方法,讓冒牌貨繼續進萬象境,恐怕也是為了迷惑其他人,多些混亂,就多了些得手的可能。

一擊之下朔月劍退讓,但境珠也沒拿到好處,被巨力彈飛,直直墜入山體之中。

被擾了好事,分魂顯然不大高興,聲音沈沈:“寧……靈……”

寧靈答道:“我在。”

劍光淩冽,再睜眼時,白衣仙人已淩於高空,神色依舊淡淡:“但你很快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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