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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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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心則亂

謝玄之渾身發麻。

那點灑落的血紅像是燙進了他的眼睛裏,逼得他腦海剎那空白。

他體質天生不畏毒,所以才能鎮定自若玩一出苦肉計。

可寧靈……

蛇毒迅速蔓延,她唇角發紫,紫色的血痕隨著靈脈運作在身體上擴散,像剔透的冰驟然多出一道裂痕。

無法忽視,甚至到了有些刺眼的地步。

不,她修為頗高,區區蛇毒,於她來說算不得什麽。

謝玄之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下手指,極力說服自己。

只要用靈力壓下去就好。

蛇頭咕嚕冒著血沫,笑得自信猖狂:“當世第一劍仙,與我同葬,倒也是快事!”

謝玄之猛地回頭,雙目通紅。

斷掉的蛇頭還在扭動,泛白的眼珠子透著陰狠的光,毒牙一張一合,貌似還想著傷人,它借著最後的回光返照蓄力跳起,對準這盯著他的凡人,準備再帶走一個。

謝玄之手腕握緊,眼神沈沈。

靈府的封禁不受控制地崩開了第一層……第二層……

下一瞬間,寧靈借力起身,手疾眼快地推開謝玄之,朔月出鞘,直接將蛇頭釘在原地。

“你們,都該死!”

它嘶鳴出聲,撕咬著向前夠,卻不得寸進,僅存的力量很快消磨殆盡,頭朝天僵硬地翻著眼珠子,逐漸死寂了下來。

這蛇生命力頑強,死而不僵,分頭行動後,它的蛇身還在不住地扭動,但卻剛好留下了讓他們出去的時間。

看著羅盤內部的天地從邊角逐漸開始消失,寧靈收劍:“趁著蛇身還未死。”

她拉住謝玄之的胳膊:“我們先出去。”

握住胳膊走了兩步,寧靈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腕被反過來按住,還隱隱能感覺到傳遞過來的顫意,回過頭,謝玄之正盯著她,手腕上的力度逐漸加重。

他喉嚨似乎有些啞,說話聽著有顫聲:“仙子,你還好嗎?”

寧靈一楞。

很久沒被人這麽問過了。

上一次被問,似乎還是她初入宗門時,在大比上因為受了傷,彼時不過十餘歲,被周圍的師兄師姐關切合乎情理,待修為圓滿,便鮮少有人這樣問。

還有些新奇。

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手背上彌散的蛇毒青青紫紫,順著胳膊蜿蜒而上,看著確實有些恐怖,寧靈垂眸:“小傷而已,無礙。”

謝玄之:“小傷……”

只是小傷而已嗎。

那對於寧靈來說,如何才算重傷。

謝玄之心中忽然升起一抹郁氣,堵在心裏不上不下,再望一眼蛇毒的傷口,更是覺得憋悶。

只他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能讓寧靈做到如此地步,那與她更為親近的其他同門,是不是就能讓她舍命相救。

謝玄之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中就落下幾分掙紮的貪念,似是心中所想,又似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仙子,你不該救我。”

寧靈搖頭:“不必內疚,我能應付。”

她擡手,澎湃的靈力瞬間逼退了烏黑,將擴散的蛇毒壓制住,面上恐怖的紫色逐漸消退。

寧靈拍了拍謝玄之的手背,認真道:“勿要多想,你很好,很重要,值得生活在世間美好浪漫處,不要去想值不值得,應不應當的事情,世間原就沒有那麽絕對的理由。”

謝玄之:“我……不值得……”

劍癡斟酌片刻。

【他臉色好難看,不會自責到嘎巴死那吧,不要啊,死這麽近很難處理,萬一背上因果得不償失,不行,得挪遠一點再死】

寧靈:“……”

想到之前謝玄之數次要以命相償的經歷,這個猜測倒是不無可能。

她想了想,看著謝玄之的眼睛,鄭重道:“更何況,至少你與我來說,就很重要。”

很重要。

他這樣的魔,也會是很重要的嗎。

謝玄之無奈洩出一抹笑:“仙子……”

眸光一如既往的澄澈,映得他如惡鬼般醜陋,幾乎無處遁形。

他這般心懷不軌的妖魔,待到撕開真相時,這份珍重就會變為千倍萬倍的利刃,將一切斬得支離破碎。

但如今望著那雙眼睛,他竟像著了魔一般靠近,勾起一抹癡心妄想的心顫,緩緩道:“好。”

*

在羅盤沒有完全停擺之前,寧靈帶人直接沖破了限制,重新踏進了院落之中。

天色微亮,庭院中卻不似想象中那般安靜祥和。

“你們這群妖人,交出解藥!”

嘈雜的喧鬧聲從門外傳過來,似乎是有人在不斷踢踹著大門,不時有咒罵聲傳進來,簡雲深無奈靠在門上,鎮宅石一樣堵住門外大批量湧來的民眾。

金昭月支著腿坐在劍上,望見從墻邊爬上來的就飛過去給上一腳,墻外頓時傳來人仰馬翻的動靜。

瞧見寧靈全須全尾地出來,簡雲深眼睛一亮,對著天上的人:“一塊靈石。”

金昭月目不斜視,看都不看寧靈一眼,偏頭道:“記賬上。”

寧靈問:“發生了何事?”

她輕嗅了一下,微微擰眉:“是蛇毒。”

“不錯。”

簡雲深賬本上加一,心情好了不少,抵著門解釋道:“那蛇妖有後手,自剛剛不久,鎮中蛇毒彌漫,街上哀嚎一片,不多時就有人家上門討要說法,汙蔑是我們在水井中下毒。”

“消息源頭不可察,只片刻功夫就傳遍了整個越溪鎮的街巷”,他拍了拍門:“如今外面求藥的求藥,討說法的討說法,還有說要來捉我們這些妖魔的,都是些凡人百姓,不好動手。”

那蛇妖修為不弱,即便是稀釋過後的毒霧,對普通百姓來說也不是好捱過去的。

瞥見院中的草木,在毒霧的蔓延下竟有了雕零之色,連鬥志昂揚的大公雞也蔫了下來,羽冠垂著,看起來無精打采。

不能再拖了。

寧靈問:“師兄精通藥理,可有應對之法。”

簡雲深道:“剛剛已經琢磨出一副祛毒的藥,不過如今鎮中處處是毒霧,即便服藥祛毒,不過片刻就會重新中毒,治標不治本。”

他想著:“若是有東西能把整個鎮中毒霧都吸納進去就好了,可這種級別非等閑法寶不能做到,有些難辦。”

寧靈:“法寶……”

話趕話說到這裏,眾人齊齊低頭,望向地面上孤零零的星羅盤,盤面靈光微閃,面對這麽多雙眼睛似是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法寶找不到它的主人了,孤零零一個盤,好生可憐,不如我們就好意收養它吧】

寧靈覺得好生有理。

靈力漸起。

簡雲深道:“我賭兩刻鐘。”

金昭月的聲音從天邊傳來:“一刻鐘,兩塊靈石。”

簡雲深轉過頭,拍了拍寧靈的肩膀,鄭重道:“師妹加油。”

寧靈:“……”

她可算知道剛出來聽到的“靈石”是拿來幹什麽的,原來開了賭註。

她無奈:“師兄。”

簡雲深了然:“贏了分你一半。”

寧靈:“……”

賄賂地也相當熟練。

沒過片刻,謝玄之的聲音也隨之響起,篤定道:“半刻鐘,一萬兩。”

他目光堅定,勢不讓她輸於人後:“仙子之能,可翻山倒海,區區法寶,絕不在話下。”

寧靈:“……”她原來這麽厲害嗎。

她無奈:“你怎麽也跟著鬧。”

“仙子”,謝玄之眸中帶出氤氳水色,有些不知所措:“是我做錯了嗎。”

寧靈:“……沒有。”

謝玄之欣喜:“我就知道仙子厲害極了。”

寧靈:“嗯。”

算了。

這幾人她著實招架不住。

短時間內馴服仙家法寶絕非易事,不過對於寧靈來說,尚可一試。

寧靈擡手,靈力托舉著星羅盤,其上雕琢的靈光忽明忽暗,隨著靈力的加大開始細微的震顫。

還是有些勉強。

在大幅調動靈力時,原本萎靡盤踞在角落的蛇毒又開始蠢蠢欲動,寧靈靈力分流壓制,羅盤驟然傾斜,反噬的壓力逐漸頂了上來。

金昭月手比口快:“小心!”

熾熱的靈力瞬間湧過來,寧靈回頭:“多謝師姐。”

金昭月才反應過來,臉上微紅,壓著聲音冷冷道:“別謝我,我可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中毒的百姓。”

寧靈:“師姐仁心。”

金昭月偏頭,別扭道:“嗯。”

見情況穩定,她及時撤手,躲避著龐大洶湧的靈力流脈,眼中倒映出懸浮高空中的白色人影。

這才是仙門第一人。

那一瞬的反噬度過,寧靈逐漸得心應手,在強大靈力與神識的相互碰撞下,她強硬接管了羅盤,靈力浮動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羅盤中湧出,而後灰色的陰晦毒氣像被牽引一樣,卷入其無邊無際的內部。

靈氣揮灑,祛汙除濁。

清冽的靈氣如雪山流水向周圍散去,一擡頭,白衣仙人懸空而立,衣袂如流雲輕拂,不染塵埃,天地仿佛靜了一瞬。

街巷中悲憤欲絕的行人也漸漸靜了下來,顫著聲音:“是仙人……”

“是仙人來救我們了!”

先是偶有幾個人跪下,而後是跪拜者連成一片,頭磕地邦邦響,還有直接拿出香瓜果蔬,對準天上仙人直接開始敬香的。

白衣仙人執劍而立,身後靈氣蕩蕩:“毒霧已消,片刻之後就有人祛毒辟邪,諸位安心返回家靜待,勿要多思多慮。”

她震劍,一線劍光撥雲而開:“此地妖邪一日未盡,我便再留一日。”

“東極丹闕府,寧靈,鎮守於此。”

安撫好百姓情緒,師兄帶著師姐去城中散藥,寧靈落地,將朔月收了起來,看向謝玄之:“對了,師兄剛剛留下的藥就在廚房,再等一陣就能煎好,記得按時服用。”

“多謝仙子。”

謝玄之剛想說些什麽,一擡頭就發現她臉色不對,猛地叫出聲:“寧靈!”

寧靈原本泛紅的唇色驟然變得黑紫,脖頸處的靈脈出現漆黑的紋路,迅速向全身蔓延,整個人頓時變得灰敗起來。

是那蛇毒!

他瞳孔緊縮,瞬間上前接住了踉蹌的寧靈,手臂微顫,連敬稱都忘了說:“……寧靈。”

謝玄之語氣急促:“這毒為何會這般厲害,不可能,怎麽會,你可是劍仙……”

寧靈晃了晃頭:“無礙。”

“休息一會就好。”

剛扶著謝玄之的胳膊站起來,下一瞬間,她就感覺靈臺朦朧,順勢仰躺了下去,靠在了他身上。

【瓶頸動了!】

劍癡叫道。

【傻孩子快睡,急死我了,給我睡!】

這困意來得太過突然,饒是寧靈也有些不知所措,眼前一片模糊,只剩下劍癡欣喜的聲音。最後彌留的意識中,似乎有一雙泛紅的急切眼睛靠近,還有什麽冰涼的液體砸了下來。

是淚珠嗎。

寧靈堪堪閃過念頭,人就徹底暈了過去。

謝玄之顫抖:“寧靈……”

比他聲音更大的是另一道女聲。

“寧靈!”

大門敞開,金昭月正站在門口,手中正提著要回來取的丹方,見狀快步走了過來,瞥見雙目通紅的凡人,手中一頓,心跳逐漸加速,略顯慌張地摸上寧靈的脈。

這家夥困在瓶頸多年,莫不是急功近利走火入魔。

號了一會,她沈默片刻,又換了只手號,又擡頭觀察了一下寧靈的臉色,繼續號脈,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謝玄之心中的不妙越來越重時,她面色不虞地站了起來。

又升了。

化神巔峰,又向上升了一小節。

睡覺也能升。

呵。

那她夜以繼日的修煉算什麽。

算她愛熬夜嗎!

拼死累活追了這麽多年,一照面人又升了,她這萬年老二坐的越發穩固,都快嵌進去融為一體了。

修仙界第二劍修。

多難聽。

謝玄之看著這仙門人的臉色,手心越發涼,小心翼翼問道:“她怎麽樣了?”

金昭月冷著臉轉身離開,氣哄哄扔下一句:“沒救了。”

沒救了。

謝玄之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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