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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不過空有將軍夫人的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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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不過空有將軍夫人的名分~

謝棣看都未看拂柳一眼,頃刻便鎖定床榻上那抹纖細的紅衣身影,大跨步地朝沈黛身邊走去。

只聽“唰”的一聲。

蓋頭瞬間被利刃挑飛,輕飄飄地落在一旁。

一記冷冽的寒光劃過眼前。沈黛下意識擡頭,猝不及防地對上那雙涼薄的眼眸。

燭火搖曳,映照出謝棣那張晦暗不明的臉。

亦如在仙界般,淩厲如刀。

他的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似乎因為那縷惡念致使他的神魂極其不穩,燈芯來回跳動,使得那張臉一半陷入光明,帶著虔誠的悲憫感;一半隱入黑暗,帶著獨有的厄命感。

他的劍並未入鞘,穩穩持在手中,劍尖還挑著那方紅蓋頭,左右飄動。

就這樣,他居高臨下地審視了沈黛好久。

他以為養在深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嬌小姐會出現驚嚇、昏厥的癥狀。

可沈黛沒有。無聲地迎著他陰惻惻的目光,沒有恐懼,沒有害怕。

幾秒後,劍矢入鞘,只餘衣袂翻飛的呼嘯聲。

沈黛緊繃的心神終於放松,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如今的謝棣實在難相處。

一旁的拂柳早已嚇破膽,癱軟在地。

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朝著沈黛無措道:“小、小姐,姑爺、姑爺這是什麽意思?”

“他在警告我。”警告沈黛安守本分,不要癡心妄想,更重要的是劃清界限。她下意識攥緊衣袖,劃清界限是不可能的,她來這裏目的,本就是讓謝棣心動。

一想到剛剛的場景,拂柳連連膽寒,啞聲道:“小姐,我們、我們能求聖上和、和離嗎……”

沈黛並未直面回答拂柳的話,出聲道:“打水梳洗吧。”

翌日,因無需向公婆請安,也不似剛來第一天的茫然無措,沈黛難得卸下心防,好好地睡了一覺。

估摸時辰差不多,她才悠悠轉醒,由著拂柳伺候梳洗妥當,正準備在自己的小院裏用早膳,卻見一名小廝快步來稟報。

“夫人,將軍吩咐,請您去主院一同用膳。”

沈黛執筷的手微微停頓。原以為昨晚的警告,是要與她拉開距離。

可今日,怎麽又招呼她一同用膳?

“知道了。”她放下筷子,神色平靜地起身。

在小廝的引領下,沈黛不急不緩地走向謝棣居住的主院。

主院的裝飾異常樸素,沒有精致的雕花木柱,沒有曲折的回廊亭臺,只有幾間寬敞卻顯得空蕩的屋子。

院中還種著幾棵翠綠的松柏,勉強給這肅殺之氣的院子憑添幾分活力。

此時晨起陽光正好,薄霧四散,坐在廳內的謝棣,擡眼便瞧見了沈黛的到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凈的月白衣裙,未施粉黛,整個人透著安逸恬靜的氣息。不過最突出的還是她眉心間的紅痣,清麗的相貌配上濃艷的紅痣,說不出的別扭與奇怪。

沈黛步入房內,目光快速掃過坐在桌前的謝棣,依著規矩,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簡單的禮。然後,安靜地落座在謝棣身旁。

對於沈黛行禮的動作,謝棣的眉頭下意識跳了跳。

內心一聲冷嗤!高門貴女,不是最看不起,他們這些舞刀弄棒的武夫嗎!

如今,礙於聖上顏面,竟恭恭敬敬地對他行禮!

沈黛根本沒註意到謝棣的微表情,她低著頭,瞧著桌子上寡淡的清粥小菜,沈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

但總這樣也不是辦法,幾秒後,沈黛放下筷子,鼓足勇氣朝謝棣開口。

“將軍。”

“嗯?”謝棣擡頭,漠然迎上沈黛的目光。

“將軍昨日不歇我房內,今日卻喚我前來一同用膳,是何意?”沈黛明知故問道。

聞言,謝棣的話十分簡潔。

“聖上賜婚,你我心知肚明。”

面對謝棣冷硬的回答,沈黛就知道,今日用膳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維持這樁婚事應有的體面,對他,對侯府,對聖上,都好。

可空有將軍夫人的名分,不是沈黛要做的。

沈黛垂眸思索,凡間夫妻該如何相處?妻子嫁入夫家,執掌中饋,管理內務,似乎是天經地義。

所以……

“將軍,可否將管家鑰匙交由我打理?”沈黛試探性詢問。

可是,謝棣斷然回絕了沈黛。

“不必。”他側過頭,眸色如刃淡淡地瞥了沈黛一眼,疏離道:“沈小姐初來乍到,還是先熟悉環境為好。這些瑣事,自有管家打理,不勞沈小姐費心。”

聞言,沈黛的心沈了沈。

就算他將二人之間的界限劃分得涇渭分明。

她也不能退縮,堅持道:“將軍,妻子執掌中饋不是應該的嗎?”

話落,謝棣驀然轉過頭,繼而整個身體都轉向她,濃濃的威壓瞬間浮現,使得沈黛無意識握緊筷子。

他微微傾身,聲音低沈,一字一頓道:“沈小姐,你,越界了。”

說完,便不再給沈黛開口的機會,猛地起身,大跨步地走出了房門。

身旁的拂柳早已氣急,她盯著謝棣消失的方向,鼓著腮幫子憤憤道:“小姐,姑爺也忒不顧及您的臉面了,今兒可是新婚第二日,他就這般冷言冷語,往後呢!這日子可怎麽過!”

沈黛緩緩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輕輕地擦了擦嘴角,安撫道:“不急。”

“怎麽不急!您可是聖上親賜,八擡大轎風風光光擡進門的正頭夫人,連管家鑰匙都不給,這算什麽道理!”

沈黛擡眼看著拂柳,沈靜道:“拂柳,昨晚我是怎麽說的。”

拂柳楞了一下,回想起昨晚的話,不甘心地癟了癟嘴,壓低聲音道:“小姐說,小不忍則亂大謀,聖上賜婚聽之任之,只要不觸怒將軍,他不會拿我們怎麽樣。”

但拂柳心裏地憋屈沒有完全散去,繼續說:“可是小姐,將軍不喜歡,幹嘛不拒絕這樁婚事。”

沈黛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拂柳。

使得拂柳瞬間反應過來,連忙用手捂住嘴,哪有人敢抗旨!

“奴婢、奴婢失言了!”拂柳小聲道。

沈黛見拂柳想明,輕輕道:“走吧,回去了。”

膳後,拂柳陪著沈黛在偌大的將軍府慢慢行走,府邸占地極廣,可大部分屋子都在閑置,空曠冷清。

更有幾處獨立院落,房門緊縮,黑漆漆的,看不出裏面有什麽,還不許人靠近。

“小姐,”拂柳本能地靠近沈黛,充滿探究性地詢問,“小姐,這將軍府……該不會有什麽秘密吧?”

沈黛反問:“他會讓我知道?”

拂柳不安地看著黑屋子,楞楞地搖了搖頭。

“只是,這府中的下人也忒少了些,不及咱們侯府一半。”拂柳掃了一圈空曠的宅院,替沈黛委屈道。

“而且,好多下人,都是那種樣子……”

拂柳不敢明說,但沈黛早已看在眼裏。方才一路行來,遇到幾個仆從,多是腿腳不便、面容傷殘者,若是在尋常高門大戶中,萬不會選這些人。

而且,在一些屋子中,沈黛還聽到幾聲若有似無的哀吟。

聯想到那些身有殘缺的仆役,沈黛心中了然。

沈默幾秒後,出聲吩咐:“拂柳,你派人去找管家,讓他立刻去請幾位醫術好的大夫入府。”

“是,小姐。”拂柳應聲而去。

一個時辰後,拂柳氣喘籲籲地跑回沈黛身邊,因為氣憤臉漲得通紅。

“小姐!管家說用不著請大夫,說府裏的人都是陳年舊疾,早就習慣了,忍忍就過去了。這叫什麽話!”

聞言,沈黛略一思忖,從袖中取出代表侯府的身份玉牌,沈穩道:“既然管家不願,你就親自去,拿著侯府的牌子,去京城最好的醫館請人。”

拂柳接過玉牌,猶豫道:“小姐,這、這樣做合適嗎?”

總覺得……像是在打將軍府的臉……

沈黛明白拂柳的意思,輕聲安慰:“放心,一切有我。”

直到正午時分,拂柳才堪堪帶著兩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匆匆趕回。

消息不脛而走,沈黛親自帶領大夫走向那些仆從聚居的簡陋排房時,裏面的人面部表情不是感激,而是驚恐。

更有甚者直接跪了下來,磕頭求饒。

“夫人恕罪!小人知錯了!求夫人不要趕小人走!”

望著眼前的一幕,沈黛的心似乎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連忙扶起那名仆從,溫和道:“都起來,不是要趕你們走。是請了大夫,給你們瞧瞧傷病。”

眾人楞住,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這位新夫人,很快,便發現新夫人身後提著藥箱的大夫。

原來,真的是來看病。

就這樣,眾人將信將疑,任由大夫為他們一一診斷。

她仔細盯著,偶爾還輕聲詢問情況,又溫言安撫緊張的病人。

*

午後,京郊的案子告一段段落,宋少卿言語委婉,催促謝棣早些回府休息。

謝棣面無表情,但終究礙於新婚的幌子,難得在日頭稍稍偏西時便回了將軍府。

剛踏入府門,早已候著的管家迅速迎了上來,那張精明能幹的臉上堆著欲言又止的神色。

“將軍,您可算回來了!您今早前腳剛走,夫人、夫人便開始著手料理府中下人了。”

聞言,謝棣眉頭微蹙,但腳步未停。

管家看著他的臉色,繼續道:“說是體恤下人,給他們請大夫瞧病,可老奴瞧著,府裏這些大多都是傷殘舊疾,夫人這般大張旗鼓,莫不是尋個由頭,將他們打發出去!這還有活路嗎!”

頓了頓,又添油加醋道:“將軍,老奴當時覺得不妥,便規勸幾句,豈料夫人直接掏出了侯府玉牌,以勢壓人!弄得府中人心惶惶,老奴實在不敢靠近。將軍,您可要為他們做主啊!”

話落,謝棣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不再聽管家絮叨,大步流星地朝排房方向走去。

然而,剛靠近排房院落,預想中的景象並未發生,隱約還能聽到嬉笑的聲音。

與此同時,一個年歲不大,腿腳不便的小廝迅速發現謝棣,他立刻拄著拐杖,歡天喜地地蹦跶過來,聲音十分響亮。

“將軍!您可算回來啦!夫人真好!請大夫給我們看病,連王叔那咳了幾十年的老毛病也給換了新方子!”

緊接著,院子裏其他的仆人紛紛看了過來,臉色帶著質樸感激的笑容,附和道。

“是啊將軍!夫人心善!”

“將軍,您有了這麽貼心的夫人,哥哥他們在天有靈,肯定欣慰!”

還有人瞎起哄,“將軍,夫人長得跟天仙似的,心腸還好!您和夫人定要和和美美,早點給咱們生個大胖小子,好熱鬧熱鬧!”

此時,沈黛正站在一個老婦身邊,微微俯身聽大夫的囑托。許是聽到眾人的起哄,她倏地擡頭,對上了謝棣的目光。

瞬間,那張素凈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紅暈,似乎有些無措,飛快地避開了謝棣的視線。

謝棣不知怎麽,原先的怒火頃刻消散,面對她的反應,一股覆雜的情緒油然而生。

片刻後,謝棣聲音聽不出喜怒,對著低下頭的沈黛,沈聲道:“出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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