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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要回來(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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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要回來(全一章)

這地點、這日期——

地震。

蘇茜突然之間覺醒,就那麽突然,從八十二歲的老太太到十五歲的初三學生。

初三啊!

她突然驚天動地咳了一陣,站起來跑出教室,繼續咳了一陣。

“老師,我去開,咳咳,藥——咳咳咳……”講課被打擾的教師擺擺手。

蘇茜還真不是故意咳的,她是嗆到了。

醫務室在另一棟樓,她出教學樓,想了下,去車棚將自行車收走,然後去醫務室開了止咳藥。出來。沒震?

哦,正常,每一世震的日期都差不多,但時間都不一樣。她微張嘴,仰頭看天,然後,腳下震動。

經歷了大概有二十次大地震,被壓住兩回還死了一回,太熟悉了有沒有?

蘇茜想都沒想直接回島。

晚上出去看看,如果沒震就承認自己逃課。如果震了——

對了,她家爸媽哥弟爺奶外公外婆現在在哪?

不知道,在立刻到的天災面前,她自救都夠嗆。真不是沒有心,是沒辦法。

唏噓兩分鐘,穩定了情緒和心跳,蘇茜一邊沈澱本身的記憶和歷史回憶,一邊去找船、槳、桶、網、刀、煤、爐、鍋、盆、碗、筷、勺等。在出海前,翻了特意放石屋門口小箱子裏的金屬打火機,居然能打出火!

點燃箱子裏的煤油燈,亮了,就是氣味不好,過期煤油更難聞了。

在廚房用紙點燃木炭、煤和木頭的時候比較麻煩,木頭當然只有黑煙沒有火,煤稍微好些、在紙燒完的時候算是著了,這一批木炭可能因為在地下室保存比好、是最快點燃的。把炭爐和壁爐點起來,洗得似乎幹凈了的不銹鋼鍋裏放半鍋過濾雨水、連餐具一起燒著,煤油燈則是一直亮著,然後出海捕魚。

吃東西喝水是第一要務。別管獲救時會不會有人起疑。

“有趣”的是自己這輩子就叫蘇茜,作為古老的、多災多難的少數.民族可以生不止一個孩子。所以她有哥有弟。哥在縣高中,她在另一個初中,弟還在鎮上讀小學,家在鎮上,鎮在山腳。蘇茜不知道其他人如何,能活幾個,能完好地活下來幾個……

暫時放下現世,蘇茜從完全不熟到找到一點捕魚手感,終於弄到幾條加起來不到十斤重的魚。沒花時間在下雨天趕海找蟹和小海鮮。冒著不算冷的小雨回來,小雨開始轉中雨。蘇茜連魚鱗都沒處理,僅僅去掉內臟,砍掉頭尾,還逮住一只前來覓食的中等大小的蟹。拎著仍有十斤的漁獲回廚房。

先撈出來餐具,把要喝的開水倒在海碗裏,餘下的開水煮蟹和其中一條魚。再去地下室找出來幾十年前的黃酒,打開,還有半壇子呢!管他過期多久,倒些進鍋裏去腥。哦,加海水。

其他的魚則仔細去鱗,烘烤成魚幹。魚幹還沒做好,掛在壁爐前的衣服還是濕的,魚蟹就熟了。沒有調料當然別指望口感,蘇茜就著傍晚的日光和燈光火光,裹著幾十年前的“新”毛毯,將醫用剪刀在開水裏放一會,開始手、剪、筷子並用地補充能量。

如果不在這時吃飽喝足,理論上她只能在殘缺的地方徒手翻找食物或屍體傷員。

先活下來,再找活的親人,有餘力再考慮助人。

壁爐裏添上火,燈裏加滿煤油,地面石床清掃擦拭幹凈——自己覺得幹凈就行——蘇茜躺在上輩子、從毛毯的陳舊程度看是上上輩子準備好的“新”棕櫚乳膠床墊和床單上,潮濕僵硬的棉被棉胎則架在火塘上方烘幹。她收好魚幹,睡了幾個小時。

火基本熄了,添些煤重新燃起來;壁爐前的衣服大半幹了,將衣服換個方向繼續烘,包括棉被也翻個面烘。方個便,喝口冷開水,思考周邊地圖和天亮前後要做什麽、往哪個方向去找食找物找人。大概畫個路線。再瞇會兒。

天邊泛藍的時候,衣服都幹了,換好,吃掉大概三四兩的魚幹,喝足水,洗個手,手裏再握根一米多長的木棍,出島。

蹲坐在一小片建築廢渣上。很好,沒有被埋或被砸,沒有掉在鋼筋上等死,更沒有將無辜的人壓壞。

爬到平地,就著朦朧日光,四周一片死寂。沒聽到呼救聲。

蘇茜往教學樓看過去,怎麽說呢,絕對是危房,但情況比想象的好。因為很多學生和教師躺在操場上,活著的。

“同學!你怎麽了?”一名睡眼惺忪的教師叫住她。

“我去找我哥,他在高中。”

“……小心點!”

“好的。”

她往縣高中的方向走。平時騎車十分鐘,現在廢墟裏走半個小時還沒到。她聽到隱隱有聲音,但那是一片混凝板廢墟——沒法救,真沒法。

經過一個路口,拐彎,在天亮前一刻,她冒險鉆進一家超市,“拿”了一堆東西,塞進毯子裏打包扛著繼續前進。

自家學校的良好情況,以及一些樓房半倒、路上睡了不少活人的情形讓蘇茜有了不錯的感知。不過等她見到高中的慘狀時才真的驚住了。

教學樓垮塌。

沒有大型機械只能緩慢又痛苦地死去。

天亮了,蘇茜一個個找活下來的人——“哥!”她尖叫一聲沖過去。

啊,活的,沒殘。

就是樣子不太好,擦傷挫傷和過度驚惶。

“茜茜?”□□一把抓住妹妹。

“對,”蘇茜讓他繼續坐下來,將一包東西塞給他。“裏面有水喝一些吃的。是我路上找來的。”

周圍完好的師生還有上百,看來打算今天繼續徒手挖掘。蘇茜看著他們,嘆息。大難臨頭就看出來素養了,他們兩個學校都不錯的,只是運氣各不相同。

“你們,你有聯系到家裏嗎?”

“沒有,我先來找你。你是繼續在這裏挖,還是一起去找爸媽?”

“……”□□雙手都是擦傷,但精神狀態不錯。他在猶豫。

“你先吃點東西喝口水,今天會下雨。我再去弄點東西過來,然後去找爸媽。”他們應該都在上班,但他們一個是司機,一個跑銷售,真不好說在哪。而弟弟的學校距離這裏幾十公裏……她和哥哥都住校,所以真不好說!唯一可以找的是外公外婆,不到三公裏的地方。

所以在路上碰到大家一起在救援時,蘇茜的木棍發揮了些力量。可惜她現在的體能不行,只有全盛時期的三成都不到,除了逃命技巧還在,其他的實在不值一提、包括學習成績——這個身體已經頗為努力了,可中等偏下的成績絕對考不上哥哥所在的高中,家裏考慮讓她初中畢業去錦城打工,最好嫁個在城裏有房的,畢竟家裏只有寨子和鎮上兩套房,她如果回家是睡角落布簾子裏的,若非初中免費加上工作人員勸說,家裏還不一定讓女孩子上那麽多學。

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啊!

安全、穩定,呃,除了這種級別的天災。麻煩的也是安穩,因為她沒法花自己的貴金屬積累,還無法經常回島。

“救出來了!”

“救——”

血糊糊的人拉出來,大家也知道,對方可能活不下來,最輕也是重傷,沒什麽錢的殘疾青年生活想也是很困難的——冷酷的說還不如死了算了。

大家在逐漸變大的雨水裏為自己的未來流淚。

蘇茜默默地跋涉到另一處大點的超市。這個超市大而齊全,不是之前只有臨期肉腸和煙酒飲品的小超市,但情況更糟。一陣餘震過去,那棟樓垮塌得更厲害。

有不少人在找東西補給,可沒人有膽子深入,就怕被困住而完蛋。

蘇茜有。

她鉆過各種“通道”,將一些攔路的廢墟扔去島上,膽大包天趁著沒有監控,大肆拿走日用品和一些食水放島上。不過等她爬出去的時候,身上多穿了件毛衣,手裏拿了一把傘,口袋裏有好幾大塊巧克力,一個有些破購物袋裏裝了好幾瓶水。

她一到安全地帶,就噸噸地灌下兩瓶水,背著有六七公斤重的購物袋艱難地回哥哥的高中。不是沒人想搶,有個人終於有了動作,被蘇茜一刀紮在手腕上。

“這裏有好幾把傘。”蘇茜盯著□□喝下兩瓶水,吃掉一整塊巧克力、齁得半死,再將購物袋連兩把傘都塞給他,“你給大家幫忙。我回家看看去。”

“你路上小心,一直有餘震的。”周圍師生不是不羨慕□□有這樣一個妹妹,但誰也沒有湊上來。大家的心神早就半渙散,要不是還有幾位負責任的教師,很難說會出什麽事情。即使如此,幾十個受傷的學生已經有幾個快不行了。

周圍有不少男生女生在哭。

蘇茜沒有觸動,更不會流淚——幾千年前就很難有情緒這種玩意。她只經歷過兩回有有效救援的大地.震,其他的才叫一個慘,更不要提屠.城和轟.炸。

來來回回這麽多事情,已經下午了。蘇茜慢吞吞打著傘走在廢墟道上,半身濕透,途中又冒險爬到之前拿過東西的廢墟裏清空不少貨架。

大概四點時才找到外公外婆的地方。

他們好好的!還在扒拉半廢墟找自家的東西。

蘇茜連忙沖過去幫忙,同時每人一把傘兩瓶水和幾包大塊的巧克力,還有兩件薄羽絨。至於他們是否要分給別的孩子,那就與蘇茜無關了。

到天開始全黑時,外公外婆的親孫子找來,蘇茜就說回去跟哥哥會合,二話不說跑了。

開玩笑,她才不要待在危房庇護所。

回到石屋,天邊還有亮光,用新到手的打火機點燃煤油燈和爐子、壁爐,吃喝點熱食就蓋了化纖被躺下睡覺。

而現實裏早就全黑了,又冷又餓又渴又恐懼難過,還有滿地傷員血腥、不遠處廢墟中親友熟人的屍體。

天快亮了,蘇茜睡飽,吃點東西喝足溫開水,閃出島往家的方向走。

一天都快過完才走到家。不出意外,整片居民區全毀。沒有呼救聲,風雨裏只有隱隱低語。蘇茜沈默地研究曾經二樓的自己家,現在深埋建築垃圾中。

樓裏白天大部分都要上班,除了個別老人幼兒。裏面估計有屍體,但不多,這種天氣沒有明顯的屍臭。小區死亡人數應該不多。

幸存者也沒有父母和祖父母的影子。她去祖父母做事的小吃攤附近廢墟,路上緊急回島背著個不算太重的毯子食水包裹出來。祖父母果然與一堆幸存者擠在幾處三角形庇護所裏。

“茜茜啊!你好好的啊,真好,真好!你哥呢?”祖父母沖出來抱住她哭。“你爸媽呢?有沒有見到——”

“姐!”蘇蔚跑過來抱住姐姐不放。他們班正巧是戶外課,只有一個學生因為不高興出來待在教室生死不明——大概率不行了——其他學生雖然驚魂未定,各種小傷,但沒有重傷死亡。

蘇茜覺得自己負擔不重,在有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的情況下,即使父母都失去也不會有麻煩。

“你叔叔他們那棟樓整個塌了,他埋在裏面,在裏面——”祖母嗚嗚哭。

蘇茜拍拍不算太老的老太太的肩,摸摸弟弟的小腦袋,將毯子包塞給他們,還有三件不合身的外套也盯著他們穿上,還直接打開水瓶讓他們灌水。“喝掉。”

兩把頗大的傘下,兩老一小一人一瓶冷飲料。

等他們艱難地將冷冰冰的甜味液體喝完,她又一人三分之一塊巧克力塞嘴裏,塞完一大塊後又是一人一根能量棒,還是差點牙都受傷的那種塞法。

“吃,不然等不到救援。”他們好好活到現在是因為小吃攤上還有些沾了灰的熟食。想必附近小賣部小超市能拿的都拿了,可兩位老人帶著十歲的娃肯定不會得到太多東西。他們如果不現在吃,很難講之後會不會被各種手段奪走食水。

“哥哥好好的,正在跟老師同學一起救人。我去了他們學校見到人了。”蘇茜一邊解釋,一邊再打開一瓶水。

“……”兩老花了好幾分鐘才艱難地合著鹹淚嚼下,接著繼續灌水。兒子的噩耗被大孫子活蹦亂跳的好消息沖淡了一點點,加之小孫子還在,跟著小兒媳去托兒所的最小的孫子孫女——不想那麽多了。

“我去找找爸媽。”

祖母很想讓她再去看看能否找到堂妹,但還是咽下。孫女一個人帶著東西走了那麽遠的路,累壞了吧!她正要拉著孫女去庇護所找個空的地方,蘇茜已經留下另一把傘和毯子包的食物離開了。

毯子頗厚實,但明顯很舊了,可能是爬到哪個廢墟裏撿來的——老太太抱著毯子眼淚就沒停過。

蘇茜沒有任何多愁善感,回島休息。十個小時不吃不喝不休息,累得快完蛋了。

面包剛過期吃了沒事,幾口巧克力和魚幹外加熱奶茶,勉強補回一些元氣。她倒下就昏睡不醒。第二淩晨,人有三急才從找廁所的夢裏勉強醒來。

洗把臉、用海鹽擦個牙,吃喝點東西,抓緊時間割了些海帶,烤了些貝類和一條小魚。在現實災區還一片黑沈陰雨的時候出島。

老媽的公司在另一個方向,老爸跑的線路很長,她不知道上哪去找,最終決定往哥哥的學校方向去,路上看到什麽就做什麽。

救援到了。

第一批徒步而來的戰士做不了什麽,人力有限,只有簡單的工具和少量物資,以搶修道路、對外聯系和幫助一起挖廢墟。

第二批物資真正到達、開始搭建大量帳篷的時候,蘇茜見到了驚惶但受傷不嚴重的母親。

父親依舊沒有消息。他的車可能在山路上,真的很難說。

有援助了,遺屬和需要截肢傷員的親屬們才開始真正哭泣。

艱難才剛開始。

□□和蘇茜都去當義務志願者,負責一塊救援營地中無人照料的傷員病人,包括剛做完截肢手術打算尋死卻沒力氣的。

如果是她自己,會飲彈自盡,下回重來。

“媽,小心起來。”母親姜欣骨折和腦震蕩,能活著是大幸,每次方便都是工程。

小小帳篷一家三口——小弟和祖父母在另一個營地,蘇茜去送過幾盒蚊香、蚊香盤、打火機和床單,總之就是路過順手的那類東西。

將母親的便盆倒掉,蘇茜去幫忙其他沒有家屬在側的女傷病號們,順便幫她們和自家去打聽失聯親屬的消息。

父親依舊沒有消息,被歸為失蹤人口,包括同車的同事一起。那位同事的家屬也來過,看到姜欣躺在那裏不能動彈、由女兒抽空伺候的樣子,對著抹了會兒眼淚就走了。自然界大災面前,人類太渺小了。

救援很有用,時間並不太久,大部分輕傷號都能從臨時病床上起來投入重建。

而蘇茜參加了中考。她邊翻書本,邊毫不猶豫地填了衛校和幾個技校。如果能多三個月她就能考上哥哥的高中,而現在——找個住宿的、成年後就工作才最重要。

“茜茜,你考得不錯呢!”因為有大量的支持,姜欣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極大熱情地參與新城的建設,而存款沒有影響的情況下,孩子們的雜費生活費也不需要擔心,全家至少兩年內是不愁生存的——兩年後再說,先把眼前熬過去。在兒女而健康活著的前提下,姜欣的精神狀態恢覆得不錯,沒有PTSD之類。

倒是□□,第二年依舊不敢一個人睡,尤其有餘震的時候,比兔子還要驚惶。相比之下,年紀最小的蘇蔚很快就沒事了,最多傷心沒了父親。外祖父母失去了一個女兒和兩個女婿以及一個孫子。祖父母失去兩個兒子,一個外孫女殘疾……周圍人家基本沒有完好的,清明時節家家都燒紙。

蘇茜參與了碑文掃墓,下午就回學校了。家裏依舊住帳篷,她春節也是留校的,跟她一樣的受災女孩們很多。而且大家都穿得簡樸素凈,直到第二學年才重新朝氣蓬□□來。

蘇茜在媽媽骨頭能動彈後,塞了把金飾給她,並要求別說出去。姜欣陸陸續續換了些錢物,加上工資以及銀行存款,不能說沒有經濟壓力,但在援助物資的幫助下確實好很多,至少大家不缺冬衣棉被,這一點很要緊。

舊城和鎮子是直接廢棄的,房產家私全廢,老家寨子甚至被埋了一部分,大家都是重新開始,只有少數人在親友或大量存款的支持下離開此地。倒黴加三級的游客訪客則是另一回事。

“辛苦了,以後都會好起來的。”餐飲夜市攤老板娘拍拍蘇茜的肩,給她一個厚厚的信封。

“謝謝!”

不少鄰近攤位的人都說老板娘做了好事,讓無家可歸的受災學生多一點收入。

工資確實超出普通十六歲暑期工的打工費不少,可老板娘也知道蘇茜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好員工,一個人就能照應整個攤位,手藝甚至比自己的還好些,在生意最忙的時候她仍然可以離開做別的,比如接送兒子去上培訓班。

蘇茜不需要別人施舍,她只是苦於嚴格的管理使得小半個山洞的貴金屬無用武之地。古董這類不是隨便可以賣的,至少不可能在衛校所處的四線城市。另外,因為無法兌錢,錯過這輩子第一個貴金屬行情真是可惜,看來只能等十幾年後的那一波了,在此之前自己必須要攢錢。

“媽,我挺好的,打工的錢可以夠下個學期的費用……”其實夠一個學年的必需開支,但這話就不要說了,因為目前她連買便宜手機的錢都不敢動用,根本談不上夠用。實習期可是沒收入又沒法打工的,她的災民身份不交管理費已經算是好的了。身為年級前三,平時都用來學習,只能時不時抽半小時的空隙回島修煉,還要受到全寢室排擠的她其實頗為無奈。

“……好好保護自己。”姜欣也無奈,她能擠出來錢給女兒買一身廉價新衣已屬不易,根本說不出有什麽困難跟媽媽說這樣兜底的大話。丈夫屍體沒找到,列為失蹤人口,但其實就是死亡。長子成績不錯有望考上大學,即使有助學金總也得準備生活費;幼子上初中,依舊需要吃穿生活費用。家鄉暑期工機會不多,兒子只能去工地做點小工掙點小錢準備將來新家買幾樣廉價家具。對了,新家的事有希望但依舊很難,能在新城租兩室一廳的廉租房,三個孩子不需要老人幫忙已經是她的極限。祖父母繼續幹活之餘都用於叔叔家失去父親、母親只是打零工的兩個小學生,情況可比自家母親有正式工作、三個孩子中兩個基本成年要糟糕得多。

蘇茜是用老師辦公室的電話打給姜欣手機的。學校裏好些個家裏受災的學生,還有一名男生,學校假期還讓他們繼續住校免費用水電算是極照顧了,不過食堂是別想。

所以假期裏蘇茜回島弄吃喝,而平時則以便宜的蔬菜和免費主食為主。好在之前拿到不少日用品,這筆錢可以省了。

“我沒想到你英語那麽好!”護士朝蘇茜微笑。他們都是要懂一點英語的,但口語交流就難了,尤其是跟非英語母語的外國病患溝通病情,要知道每一個不舒服的癥狀都是單詞。尤其這位在地震中失去父親,母親得一個人帶三個孩子,買衣服都靠打工,連手機都買不起,英語能到這程度很罕見。

“平時沒別的事可以做,看書多吧。”蘇茜保持謙虛。換點滴瓶跑腿打掃這種事,做得多了挺無聊的。要不找機會搞個急救小事跡出來?

*  *  *

能來二甲醫院實習算是成績前三的優待。蘇茜一向是吃苦耐勞能上夜班,大夜班和上午連著上都能做,最讓人“詫異”的是動手能力很強呢!

急診哭著都不肯放人,她在能頂一個半正式護士,還免費!

蘇茜是無所謂的。她喜歡夜班,因為可以以回校睡覺為由回島休息,補充蛋白質,享受只有白噪音的睡眠質量。何況夏季涼爽,冬季有上輩子存的燃料、這輩子“撿”的大量木頭,冬季白天在石屋裏睡覺,即使門窗洞開也依舊溫濕度適中,還能在沒有監控的無人地點進出島。

嗯,同學則以為她租了間便宜的房間白天睡覺——為了將來能留在本院成為正式護士。

最後,蘇茜憑借“外語”能力一舉拿到工作,因為她能講英語和日語!

“這幾個日本人的英語我實在聽不懂。”原來的外語擔當心有餘悸。避免掉鏈子被痛批的慶幸壓過了對蘇茜的妒忌:這要出了溝通不良、耽擱治療的事情,自己絕對地位不保。

“我也是怕找不到工作,本來想如果做不了護士就去做導游。”蘇茜“實話實說”。“我媽媽真沒錢同時供我哥和我讀大學,有助學金也不夠用啊。”

“也是……那你以後打算讀大學嗎?”

“我打算自考。”

“……真是有毅力!”

從簽了合同開始,急診就迫不及待將蘇茜搶過去。

而蘇茜在拿到第一筆試用期工資時就租了醫院附近一間非常便宜、廚衛共用的小單間。他們院可沒有護士宿舍。

拿到第三個月的試用期工資時才買了支便宜的非智能手機。

從拿到正式工資,她開始給媽媽打錢。哪怕只有每月五百,也能付哥哥的大專生活費。□□考上專科職業學院,學費靠貸款,一開始是母親咬牙支持,最後一年中的半年有妹妹支援——半年後他拿到實習工資,拒絕了家裏的生活費。

蘇蔚能每天吃肉的“好日子”終於到了。

小家夥興奮地叭叭叭,浪費親姐不少話費。蘇茜還是挺愉快的,掛了電話,去請假、赴錦城自考考試。

她是德、法兩個語言專業一起報的猛人,即使是零門檻的專科,也足以驚掉人的下巴。

“聽說法語很難的……你來得及嗎?”看了好幾眼都覺得眼前的“原文書”不像是英語的同事終於發現了看點。而且蘇茜只說自己報了法語,沒提還有德語。

“我除了工作睡覺就是看書。而且,專科的自考,難度還好的,我又不考同聲翻譯。”

“啊——”會嗎?那為什麽她家娃光是英語就學得滿臉苦悶,跟音頻裏漂亮的語句相差半個地球。家長決定回去先批自家娃一頓再說。不化妝,不打扮,不逛街。工資收入只有基本生活、給家裏寄錢和買書,也就是吃飯有葷有素不顯得過於寒酸,上夜班就是為了多一點點錢以及多一個白天的休息時間來學習。這種怪物,還是別介紹給親戚家的孩子了。

吃完飯,回去工作。

要不是沒法金子換錢,這種沒太高技術含量才千把塊的工作她早不幹了。

這份工實際上不算太差,不然也不會全班只有倆留在本院。只是蘇茜待過的不是私人診所就是大醫院,或者幹脆是戰地,真心實意地看不上這裏。

因為考試時間沖突的關系,最後兩門考試在下月。好好看書吧,考完還得弄文憑以及導游證的事情。

對,導游證。翻譯的工作因為學歷的關系搞不定,只能從比較好搞的證開始。

工資加各種的收入終於漲到兩千了,蘇茜看看自己的社保餘額,撇嘴。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只夠買倆迷你條金,還得盯著銀行給發票,不然他們居然連發票都省了!

□□正在被母親要他結婚,又同時哭訴小兒子成績不高、大學學費生活費怎麽辦以及以後工作怎麽找這樣矛盾的話題掰扯得不知所措時,蘇茜終於搞定了自考文憑和本省導游證,辭職不幹,連社保都弄成自謀職業的。

去錦城“發展”。

實際是離開天天催著她趕緊結婚生孩子當個哭哈哈哈牛馬,自己卻是婚姻各種不如意的婦人們。這些女人其實就是想看她比自己慘來找平衡感吧?還給介紹個同事家的二流子親戚,真是不知所謂的玩意兒。

另外就是找個可以有更多練武修煉時間的生活環境。天天十二個小時,她也會累的,何況年紀輕輕居然出現靜脈曲張和肩關節的問題了。

換了手機號碼後,只通知了家裏幾個親人。

姜欣差點瘋掉,但女兒初中畢業後就相當獨立,這次先斬後奏不提,還提前寄回來大專學歷和導游證的覆印件以證明自己——其實女兒是想讀書的,只是迫於現實放棄了。

嗯,姜欣同不同意不在蘇茜考慮的範圍內。

她終於找到貴金屬兌錢的路子,直接在景區接導游的活,向景區的銀飾工藝品店介紹生意並且換些純銀錠……至於住處,她只要一間能反鎖的房間即可。

平均每天工作四個小時、包括假日的那種每天,扣掉吃穿社保和寄回家的錢,積攢的與之前當護士時差不多。最重要的,她現在能恢覆每天三小時以上練武和修煉時間,吃飯都是買半成品或生鮮隨便弄點吃,出海捕魚作為補充營養和休閑運動。

身體狀態不到四年就恢覆了,還比以前健康強壯不少,一天帶三批中外客人爬上爬下不在話下。

蘇茜的外語是打出名氣的,所以有真正歪果仁游客的時候,即使專業旅行社也會安排她來對接現場。客人們給的小費她是不收的,不過因為她講得好、類比得當,能講一堆歐美亞非的典故,帶去的店也是看著就很當地、很特色,因此客人們會比其他團買更多東西——不見得花錢更多,但一般都不會罵她這個導游。

“你說哪個歐仁妮,西班牙的德蒙蒂霍還是巴伐利亞的馮維特巴赫?我一直覺得名字裏有歐仁妮的女孩子很有個性……”

即使是北美的顧客都喜歡聽蘇茜講古,她講的歷史無厘頭讓人嘆息地笑,最可怕的是她可以用多語種溝通,除了不會講英、日、華語的亞洲客人,她的思密達語最差,只能講點價格,以及機器制還是手工制。除了專職的,她幾乎是歪果游客專業地接,因為有英語和小語種國際導游不會跑他們這樣的非頂級景區,而本地的國際導游又比不上她的語言能力與低廉收費。

所以當她毫無壓力地弄到國際導游證時,給姜欣寄的錢提高到八百——通過銀行轉賬留痕。

小弟也考上大學了。

“媽,熱門的專業是找不到工作的,我們家可沒有本事幫他找好工作。除非他體力好、英語和法語德語日語好,那麽當導游是完全可以的,不然……”

幾乎每次給老媽打電話,都是她哥的終身大事和弟的學業。蘇茜是不會有不滿情緒的,因為她本來就只有責任心、沒有多餘的豐沛感情。她盡到義務,就到此為止。

姜欣有時想找人聊天,打女兒電話十次有八次沒人接,理由都是在補眠或是接待游客開靜音,久了也不打過來了。

金價開始緩慢上漲,蘇茜毫不猶豫地砸下所有的錢——雖然不多,可真的沒辦法,不可能超出報個稅、交社保和吃穿住行通信後的剩餘金額——一有錢就買入金,還引來兩回入室盜竊,可惜她的出租屋身無長物,連個衣櫃都沒有,一排全是沖鋒衣褲毛衣絨褲速幹衣,證件錢電腦銀行卡啥都沒,家具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床頭櫃,換季被褥也是放透明收納箱塞鐵架床底。於是房東猜她要麽有秘密男友,要麽東西都放家裏——更不值得介紹對象了。

蘇茜的東西都在島上,包括用買時髦手機的錢買的迷你發電機和小冰櫃微波爐電烤箱洗衣機臺燈。電腦沒買,早期沒錢,後來有了智能手機、大部分都能解決,而史料、語言文字那些等退休後再買和打印裝訂防潮也不遲。所以來了小偷,沒有東西可偷。

可也提醒了她該換個好一點的屋子。

也許要換個景區。這裏的游客一直不算很多,而疫情一來,連國內游客都沒多少了。

提前囤了口罩的蘇茜只能做電商。買銀飾送口罩,生意好得很。銀飾是兩家常合作的銀飾店關門時用成本價買下的庫存,賣的也是景區市場價,沒有任何哄擡、居奇的問題,即使不包郵也因為找的是保價快遞,不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民宿房間改的出租房條件不錯,還有網絡,很適合蘇茜這樣的個體戶小電商。對,她當然有個體戶執照,核定稅也一文不少——為了適用最劃算的稅率,她特意限購,每月控制銷售額,讓收入維持一個正常水平。

攢的錢繼續買金——一賣掉所有存貨的凈利潤也只有一公斤,比她支付給銀飾店前老板的無發票貴金屬制品重量少一半,毛利潤真心不高。錢好賺,也不好賺,唯一可喜可賀的是這些都轉為賬戶裏的資金。

可以離開了,然後去曾經熟悉的地方買個房子什麽的。

……

游客多起來,金價也漲了。

“哎呀!怎麽又跌了!”同事狠狠拍著自己的腿。

蘇茜搖頭,愛莫能助。她在高位但並非最高位賣掉所有的金之後,隨便搜索,在廣城找了個靈活用工的翻譯崗和另一個小語種翻譯的兼職,扣除自己交的社保、給目前的家用和遠郊小套間的成本後,比當導游輕松,收入略少一點點,適合需要修煉的人士。這些年規律的生活讓她的體質達到頂峰。

偌大的辦公室擠了更多的人,要不是很多工作需要在工作室,蘇茜都不想來。

“我也是!我昨天才賣,晚幾天就蝕了不少。”

大部分人只是手機裏買了點,蘇茜除了實物金、也在手機軟件上買進賣出,當然賺了,凈利潤夠付小套間的倆月房租。至於什麽時候再買入……再說吧。

外環之外的小套間五臟俱全,空調冰箱洗衣機床櫃桌凳抽水馬桶洗臉池淋浴,每樣的尺寸和品質都很小很差,可包括電表在內都有。蘇茜除了修煉練武冥想之外,都是睡這的。無他,租金不能白花,更不能沒有電費支出。以及,島上的迷你發電機壞了,冰櫃和烤箱都不太行了,只剩微波爐勉強用來熱點食物。

不過當房東續租時要求漲房租,蘇茜毫不猶豫地離開。在艱難地躲了一段時間監控後,她在房租成本低於廣城的城市找到智能標註工作,反正她就靠著小語種優勢,總能找到足夠生活的工作。

順道購入降低很多的貴金屬塊,有發票的那種。並且開始買工具,將島上的貴金屬加工成美感不足、份量十足的飾物。以及,個頭不算大、品質挺不錯的人造尖晶石和培育鉆石。另外,各種下輩子可能用到的各種工具和物資也得準備起來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買不到熱.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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