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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揚的黑灰(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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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揚的黑灰(全一章)

作為經歷過羅馬城大火,並且有過一位奴隸父親的人士,蘇茜表示麥肯納先生這位父親的可憐程度可以排在前五。

老麥肯納先生是淘金工,沒賺到錢,但還是在集市上娶到了一位妻子生了六個孩子,只活了麥肯納先生一個。後者當伐木工,同樣沒錢,但在父母的堅持下娶妻生子,六個孩子死了仨。

蘇茜覺醒的時候,家人剛剛埋葬了她最小的妹妹和兩位老人,三口薄皮棺材幾乎耗盡了積蓄。全家窮得只能每天烘烤十幾個土豆然後當一天的飯!

而且,好幾個月沒下雨了,樹木與人心一樣幹燥無比。

蘇茜幹脆跑出去瘋玩,找機會回島,一是趕海割海帶吃點東西狂喝水,二是找些可以換錢的。兩個小時後,出島的時候,她發現不對。

遠處,大概隔了兩個山頭的地方,有煙!

美麗堅的西岸林地,最有名的就是山火!第二有名是幹旱而且私人擁有水資源。

她迅速跑回家:“壞了壞了!起火了,燒過來了!風向正是朝著我們……”

麥肯納先生去山裏幹活了。

麥肯納太太去鎮上幹活了。

小麥肯納去學校旁聽課了。

瑪麗也去鎮上打點零工了。

她剛才為什麽跑出去啊回島啊?哦,是怕家裏人回來看見大變活人。

行了。做點什麽吧。

麥肯納家是一座木屋,就一間,不存在隱私。

燒了也好。不過浪費了木頭呢。

蘇茜試著收起整座屋子……

只能說房子的建築質量太差,收到島上空地的時候散架了……

然而火還沒有燒起來呢,房子就沒了,這咋辦?難道營養不良讓智商下降了?這倒是有可能的。啊,感謝上帝這個身體沒有海鮮過敏。她之前餓昏頭了,根本沒有留出觀察過敏情況的時間。

正團團轉的時候,大風裹著火焰越來越近了。

蘇茜目瞪口呆,懷疑自己估算距離風速完全錯了。這簡直比大興安嶺的火還要誇張。

她火速從散架的房子裏找出來大浴桶,一桶桶地在裏面灌滿自家島的海水,然後跳進去,把頭埋進水裏,回島。

島上是仍然有些熱的初秋,比現實裏還暖和一點,濕漉漉的不用擔心感冒。但這樣一折騰似乎餓了。

蘇茜想了會兒,將不能淋雨的物品包括食物全部拿進石屋,然後直接做海鮮面片吃。吃完,去出海捕魚,放在海水桶裏帶回岸上。還好,手勁動作不錯。

冒險出島,冒出頭,被熱燙嚇得趕緊回來。

很好,做魚幹吧。

此時已經傍晚。蘇茜將濕衣服脫下,找出來蠟封罐子——這麽多年過去蠟已經不行了——打開,找出來棉布床單裹了當衣服,再收拾石屋石床,翻出來破舊毛皮和絲綿薄被,躺了一晚上。淩晨時起來方便,順便換了半幹的衣服回那個浴桶。

呃,桶裏的水埋不了頭,少了三成。但火熄滅了。

萬籟俱寂,應該說是死寂。沒有鳥叫蟲鳴,只有風聲。遙遠的地方有火光,那邊還在燒。

蘇茜站了好半天,最後決定將散架的房子和物品大多放回原地。就當是個奇跡吧!

那麽接下來呢?

茫然,營養不良久了,動腦筋很費勁。現在的自己真成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貨了。四肢其實也不太發達,因為肌肉消耗得更多,所以她現在的身體幹巴瘦沒脂肪也沒多少肌肉,唯一讓人欣慰的是腳丫子沒有變形。唯一的一次真正小腳時她是無法接受而自盡的。

龐大的記憶調用起來緩慢低效。期間蘇茜又做了一次面條,配合家裏的少數存貨飽餐一頓。這種煮食和進食幾乎是本能了。吃完,能量補充到位,她想起來股災已經過去一年,現在正是嚴重的經濟危機時間。

哦,錢。

她火速回島弄了一堆份量十足的金飾,都是自己加工的素面手鐲戒指項圈等,放在貴金屬區域最外圍。還好,現在的腦力還知道項圈不適合現在的美麗堅,民國產的大小黃魚……不合適,年份不對!金幣也不合適,同樣年份不對。一個太古老,一個太超前。

這些足金飾品直接去銀行換紙鈔是沒問題的。現在開戶有問題嗎?似乎有?大腦的物質水平深刻影響著思考力。蘇茜直到渴得要命才回島吃吃吃喝喝喝。家裏沒有自來水,房子其實是違建,咬死是臨時建的伐木小屋倒也不至於被罰,用水則是從附近的一條河裏打的,這時別想什麽抽水馬桶和煤氣的事了。

難怪姐姐瑪麗去年開始都不回家了。城裏做皮肉生意的中年女士的住處都比這避難所低矮木屋“先進”。

又一晚過去,沒有人找過來。

蘇茜天黑睡覺,淩晨出島。

三天,沒有家人找來。

蘇茜走下山。

全部是廢墟,蚊子都燒沒了。

不到十公裏的路其實挺好走的,都是緩坡,畢竟是要運木頭的。她不知道父親和幾個工人一起在哪片伐木。空空的腦袋也沒有母親年初做兼職女傭的人家地址。

怎麽說呢,感覺這家人除了她餓急了要吃的之外,對她的態度頗有些自生自滅……可惜了,現在自生自滅的是他們。

兜裏沒錢,蘇茜回島睡覺,第二天入夜前出島,在不錯的光線下計算好要走的方位才開走。

她沒去過比鎮子更大的地方,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山林裏。還沒正經念過書,只是勉強跟著母親學拼寫。母親上過六年學。州裏似乎在推行九年教育,但距離太遠,她和她的家長們都不樂意去。

父親一個人養活老少那麽多張嘴,真的盡力了。所以她還在家裏的“廢墟”中放了兩枚金戒指,位置大概就在祖母生前一直窩著的角落,土豆也沒有多拿走一個。之前吃掉的一點點面粉存貨和生鮮就當是告別。

家裏其實沒什麽舊衣服,這有些奇怪,但蘇茜的腦袋並不想思考太多,營養不良影響大腦的情況不是吃幾天海魚海帶能養好的——所以古代什麽每天只能喝粥的人還能科舉的故事純屬杜撰。單調的沿著村級硬化土路走向最近的城市。但此處的城市可不是洛城弗城,而是她似乎有印象的小縣城,頂多幾千戶居民和倆騎警,比亂糟糟幾百棟小房子的鎮子確實大一些,可能還沒有火車站。

至於洛城,她都不知道在哪個方向。

本地氣候溫和,夜間島上已經涼快下來,外面的話裙裏沒有長毛襪也不冷。對了,她的冬季長襪被瑪麗拿走了。

算了算了,不想那麽多了。她去北邊或者東部就行,不行去更南方的地方。

走了兩個半夜,大概二十來公裏的樣子,小城就在前面。蘇茜沒進城,先回島睡會兒,淩晨再出來,走到早上,正好衣服不至於有汗餿味。

先找銀行。

破產關門了!

再找首飾店,沒看到,但見到了現代當鋪。蘇茜猶豫了下,等在店門口。店長來開門時一楞,這麽早就有生意?一個有些臟兮兮、十分疲憊的小姑娘。他心堅似鐵地開門,這樣的人這一年來實在看得太多了。

蘇茜拿出來的是鑲嵌人造尖晶石和培育鉆的足金飾品,石頭都不算太大,屬於正常首飾範圍。還好自己的思考能力回來了,如果拿了足金的才叫見鬼。

店長當然給的是當鋪價,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比揚城裏當鋪給的高。最要緊的是有錢買食物和衣物了。對,還是這家店,她買了六七成新的外套,再去雜貨鋪服裝店買了其他需要的衣物用品。同時還有滿滿一籃子的食材包括面包牛奶和咖啡。

然後她就找地方回島。先燙洗陶鍋陶壺瓷杯,煮一壺拿鐵。非常好,沒有乳糖不耐受。

可能是沒找到店,總之沒買到茶葉。想到最近的大城市弗城就有唐人街,雖然華裔人數被排擠得很少而且很貧困,但說不定有綠茶和黃酒呢,就是不知道現在的關稅加到什麽程度。還有龍蝦罐頭,小城裏沒看見,不知道大城市裏如何。

蘇茜一身風衣長裙長襪中跟皮鞋,加上雀斑幹紋抹了點橄欖油又加了點橘色口紅,看上去能有十七八。實際應該只有十四?還是十三歲半來著。反正又沒身份證,尤其這種亂套的時候更沒人在意一個十四歲的姑娘到處亂跑——十四的女支女都太多了,現在可不是以後未成年必須有監護人或寄養家庭的年代,話說回來個別州在幾十年後還有童婚“風俗”。

鎮上似乎一點沒註意到山火,城裏因為風向的關系還是有關註。但很可惜,沒有公共消防員,沒人為消防買單。林場主與其付大價錢滅火還不如找保險公司,而保險公司最多看在賠償金的份上給投保人配私人消防員。所以這是死結,加上很可能有人沒有熄滅煙頭或者幹脆故意縱火,防不住也撲不滅。

反正蘇茜即使住在林間也是自己的林地,除了不太寬的防火帶,最外圍沒有高大易燃樹種。雖說山匪、山火、山洪、雪崩、泥石流、火山噴發都碰到過,但她對這片山脈幾十上百年後依舊被山火搞得焦頭爛額而感到奇怪。

整個城都差不多買完,她等到一天沒幾班停靠的到弗城的過路火車,上車。

車程其實不遠。弗城比洛城冷,總體是溫和的海洋性氣候,更接近島上濕潤分明的四季,或者說冬季的感覺更像,這樣可以無縫連接。

先是地價。蘇茜不是很肯定這個身體能否活到矽谷地價最高的時候,但她七十歲的時候應該能有十倍以上的稅後凈收益?

她略迷惘地逛了一圈,走進一家地產中介。

“……對,小農場,小菜園,小牧場,小林場……越小越好,不到十英畝都可以。我沒有別的技能,也不會雇傭男工人。”

中年經紀從隔壁銀行那裏拿來一份抵押地產資料。上面有照片,地圖,說明,還有稅收計算。

那是一個真的不到十英畝的小農牧場,以前是養牛羊的,現在牲畜都賣了,房子是千呎小屋,有電和下水道,衛生間和水箱都弄得還不錯,還有一個極小的帶木棧道水景,是個中等階層附庸風雅一時興起搞的度假地,但在股災裏這家人成了窮光蛋。而遠離都市區域的地理位置讓這棟房子的價格連股災前原價的一半都沒有。

“這是個天然水塘,就是最幹旱的時候可能沒有水,需要去買灌溉水。”所以便宜得要死也沒人要!真的不適合種植和養殖。偏偏稅務的征稅基數還不降低,砸了一年多還欠著兩年的稅和費用,純屬銀行壞賬。

“自來水?煤氣?”

“都有。還有電話線,就是不交費停了。”

“看來我只要去買輛小卡車和生活用品就能過日子了。”啊,得先有駕照。

這塊土地性價比很低,大概只有自給自足或做度假小屋才能過下去,即使算上稅仍然挺便宜,但出產不了多少,也不可能加入什麽聯合會爭取農場主的權利。蘇茜不這樣計算:小農牧場合下來比城裏租個單間生活費低還更有隱私保證——至於安全之類,從來不是問題。

“哦,福特剛推出來一款,皮卡,還有紅色的,也許適合女士你。”也不算貴,比追女仔的那種騷包車便宜得多。

“是的是的,我也看中那款。”她記憶裏的,不是現實裏的。現實裏她都不知道哪有賣。

……

花了三個月,搞定各種比如金塊和銀行、駕照和皮卡、欠稅和稅率、家具和電器。對了,蘇茜沒有出生證明、沒有上學憑證,憑著略帶滄桑的雀斑臉和紅頭發,自稱滿十八了。“順便”還弄到證買了帶抑制器的手木倉,這比車子花的錢還多。另外,為了省錢或者別的什麽,蘇茜選擇跑去騷擾辦事處的稅務人員而不是雇傭會計師。

距離山火過去五個月,蘇茜徹底恢覆了記憶和腦子。

島上的大量庫存收藏和比如過濾材料等耗材需要更新或扔掉,農牧場需要建防洪的玻璃頂溫室菜園,要買材料將羊圈改為雞窩並且買小雞仔,得根據現在的時間地點氣候條件購買作物種子,還有清潔整理表面不錯、內裏一塌糊塗的“小”房子。

房子是兩室兩廳一衛一廚一車庫,看來前主人還買了車。蘇茜沒在這個年代浪費錢安裝老式電話——等程控電話出來再說吧——但是開著承重大概半噸的皮卡去唐人街“進貨”。酒,還禁著呢,買不到黃酒,好在關稅似乎還沒到變態的程度,蘇茜買了一大批能存放一年以上的亞洲產食材調料和鍋具,好歹能做煲仔飯咖喱雞和海鮮粥。

以及化學劑,農用,但現在沒人弄這些。

機械鬧鐘時間到,打開非智能電烤箱,蔬菜海鮮蘋果薄皮餡餅香氣不重,但切開所散發的熱氣和鮮甜味很不錯,而且熱量不過分高,營養均衡。甚至海鮮有四種,其中還包括龍蝦肉。

自來水的價格在這個年代頗為感人,拿來灌溉是要破產的。蘇茜也用得很少,基本只用於廚房衛生間。她幾百年前更新了一把雨水收集缸、水渠、排水溝和儲水池,現在大部分還能用。這輩子就將垃圾扔了,換上新的設備,或者用水泥之類修補破損的地方。

吃完,戴上手套用堿清洗有油膩的庫存餐具,再去解決略發酵的飼料玉米和給雞喝的島上的雨水,最後弄雞糞幹草酵母過磷酸鈣等做營養土,最後這雙手套壽終正寢。感謝這個身體不對乳膠過敏。

沒有現成便宜的工業生物酶挺麻煩的。但想到吃這件頭等大事,蘇茜還是認真地按照不同蔬菜水果所需調整種植箱裏的化學肥料配方,並且做好記錄。種植箱只有編號,記錄上則都是化學符號和農業術語,反正看到的人完全不知道是什麽天書。

這時哪還會有人質疑蘇茜的教育水平?大家只會認為她出身相當不錯,但父親在股災裏自盡而留下她一個人種蔬果和養雞過自給自足的生活。

沒錯,自給自足!那麽多品種的蔬菜、香料、莓果,以及雞蛋和雞肉,缺的乳制品每周去隔壁牧場直接買的鮮奶,真正的不能再新鮮的牛奶,燒開後放冰箱裏能多放幾天。

“蘇茜,你能自己烤這麽好吃的小餅幹?!”隔壁的隔壁的農場太太用剛出來的面粉來交換檸檬和草莓。明明這位慷慨的鄰居送了種子和滿滿一頁紙的種植要點,快要結果的盆栽檸檬居然被家裏的頑皮孩子澆了熱水而全部死光光。氣死了,狠揍一頓不足以平息怒火,回去再揍一頓。

“需要方子嗎?我寫好了給你。”

“啊,這個很覆雜嗎?”

“不算太覆雜。你家有冰箱嗎?鬧鐘呢?”

“有的,都有。”

“好的,過幾天我給你送過去。我多寫幾個種類。”

“真是太感謝了。”而且不用給禮物,可見這位年輕的女士非常慷慨大方。

小農牧場裏還特意養蚯蚓。收集的時候很費勁,養起來卻非常容易,一切二扔進廢棄箱子裏枯草和廚餘中就行,一箱的蚯蚓和土養得差不多了,將半數蚯蚓多切幾段餵雞吃,其餘繼續制作營養土。東部和西部氣候不同,西部不同位置的溫濕度特征也不一樣,比如這幾年南邊的濕潤些、北邊的比較幹,加上中西部大幹旱——她曾經是那一批的窮移民——大自然的威力很快就會讓自大貪婪的人類付出代價。

*  *  *

之前顯得還算寬裕的隔壁再隔壁、開車得十分鐘的農場一家今年收成不怎麽好,禁酒令取消卻沒啥錢買酒的家主嚴詞拒絕了小兒子要買玩具的要求,所以蘇茜過去的時候那小子正在地上打滾哭鬧。

蘇茜一身帆布衣褲勞動者打扮,當沒看見這家的鬧騰,而是花錢買面粉和飼料玉米。

“我們大概要賣掉農場搬走了。”當家太太沮喪地道。化肥在漲價,前幾年的超廉價雇工現在漲工資了,但產品的價格一直上不去,兩年的幹旱令灌溉水的供應更加短缺,四五十英畝的農場又買不起多少機械。要轉型吧,他們也不熟悉其他作物比如果樹的規律,況且果樹需要的灌溉水並不少。“你要買這個農場嗎?鄰居要的話我們可以便宜一點。”

“我買不起。”蘇茜搖頭。她恢覆智商後砸了一堆金子,找弗城的證券經紀行買了一批白菜價的好股票,等不再幹農場的時候再看是繼續持有還是賣掉。

這位太太也就是隨口一句。看蘇茜的樣子也不是有錢能買個“大”農場的。

“呃,抱歉,我們只是聽說這附近有個湖。”倆稱不上不速之客,卻也是不請自來的陌生人在窄小的水泥道路上艱難掉頭,被察看雞窩小雞孵化情況的蘇茜逮個正著。

“不是湖,只是個小水塘,沒有地下水的補充,再不下雨這點水兩天後就沒了。”蘇茜指了指只剩一個底的一點點泥水道。

“啊,抱歉。”兩個人很沒有誠意地繼續開走。

蘇茜瞇起眼,準備在鎮上木倉店再買一支使用相同口徑子.彈的手木倉。

“大家最近有沒有碰到不打招呼直接闖進來查看土地情況的家夥?兩個人,開車輛挺新的福特。”蘇茜付了帳問木倉店老板。

“啊,麥肯納小姐,你也碰到了嗎?”

“也?其他人也有?”

“是的,是的,聽說山對面那家瀚森,有條河經過的農場,有幾個人闖進去,被用木倉指著才走。”

“會不會想強買有水源的土地?那兩個人是來看我的私人‘小湖’,結果發現沒有水就立刻走了。”

“啊,那是有可能的!那些人……”老板發了好一通牢騷。但他就是個小生意人,最多沒有人來找麻煩罷了。

“但願瀚森家頂得住。”蘇茜沒有誠意地道。附近都是“小”農場,沒有超過一千英畝的,除了度假別墅,其他的都是小農經濟,要麽買下周圍的土地壯大自身,要麽發展別的旅游服務業,要麽被迫賣掉。

瀚森家不但頂住了,還買下蘇茜知道的那家鄰居,以及周邊好幾個農場,大有合並成一大片的架勢。看來這家的背景不一般,起碼普通農場主在這不怎麽好的年景裏沒餘錢四處擴張。

但之後的幾年都沒人來找蘇茜談收購。看來旱季沒水的水塘不具有吸引力。

……

老母雞和小公雞燉煮的時間是不一樣的。蘇茜在島上礁石區清理雞,在漲潮的時候清洗,將頭尾脂肪等都扔到海水礁石中的一小灣水裏放著的陶盆中,清理完,聞著腥味而來的海鮮也被蘇茜抓住。此時退潮了,將陶盆裏剩餘的廚餘扔進大海。

中午雞湯螃蟹生菜面條走起來。

至於三斤左右帶骨頭的雞肉,繼續燉著,晚飯和明天可以吃三頓。至於雞內臟,吃完午飯去釣魚的上佳魚餌。她的島周邊海域沒有龍蝦,但魚類豐富,甚至還有深海品種。如果沒有好船好桿是無法釣到的。

她不需要大魚,普通魚類就挺適口。但今天合該走大運,汽艇開出去比較遠的地方,用一塊雞胗居然勾到十幾公斤重的魚。她開著汽艇慢慢將魚弄上船,魚尾巴拍起的帶著腥味的水打得她一頭一臉。

要不是有洗衣機,她真不樂意這樣釣魚。

啊,這味道太糟糕了。回到岸上,魚扔在那等它缺氧死,蘇茜先跳進海水裏清洗,然後才拎著魚鰓拖到礁石區殺魚。

這次的活計一直幹到傍晚,才將一段段的魚肉以及跑來打算吃自助的一條小很多的魚都解決掉。現在還沒有冷藏冷凍雙門冰箱,蘇茜為了海鮮去買了冷凍櫃和冰箱各一臺,這時就體現出買冷凍櫃的好處了。

前提是不要停電。

還好沒有碰到因為沒電而讓海鮮臭在冷凍櫃的事情。

大魚沒多少魚刺,肉還挺好吃的。切片用豆油或黃油煎了配生菜面包,或切塊加黃酒和素菜一起煮粥,或切丁跟蔬菜一起炒了做蓋澆飯,還有做餡餅、披薩、三明治和菌菇小火鍋等等,半個月不重樣,將那麽大一條魚給吃光了。接檔的是兩只兩公斤重半散養吃蟲啃草小公雞,然後是去三十公裏外中型牧場立等三個小時,買來的兩大塊新鮮牛腱肉——蘇茜眼裏的中型牧場現在屬於龐然大物級別,牛羊豬飼養屠宰加工冷凍都是自己的,甚至還曾有一條罐頭生產線但被便宜的午餐肉打敗而關閉了。這家牧場差點在危機中破產,但好歹撐過來還逐漸恢覆生機,畢竟經濟好起來後大家就更想吃牛肉了。

吃膩海鮮的蘇茜當然也想。雖然交通費代價比較大,但她除了牛肉還買了好幾公斤冷凍豬後腿肉。先拿一塊牛腱肉切塊焯水燉了,其他肉凍起來。此時加入她自制的無糖葡萄酒——這酒不能喝,只能做調味,尤其適合做豬肉牛肉魚肉時加入。

煤氣開最小火燉三個小時,配合無糖葡萄酒和亞洲香料,香氣沿著陶制燉鍋蓋的邊沿滲出來。蘇茜十字刀切開十個西紅柿的皮,在開水鍋裏燙了打算剝皮扔進牛肉鍋的時候,居然有人上門。

陌生人,陌生車。

蘇茜木倉別在腰間就出門。

不知該可惜還是慶幸,不是來找麻煩,而是剛買下她西邊相鄰的兩塊農場,打算擴大地盤連在一起來著。

溢價收購。當然這裏的溢價純粹是因為不管是土地還是房子面積太小,再溢也高不到哪裏去。

蘇茜聽了五位數的報價,點頭,也接受自行承擔賣方的契稅和所得稅。稅後的錢可以去紐約中檔社區買個小聯排,或者去邁城買個獨棟。

簡稱提前退出體力勞動生涯。不過先讓她買個小發電機,好將菜和雞都帶走。她甚至還買了個拖掛露營車。買主還以為她買這種掛車是為了將家當都帶走去城市定居,其實她就是離開的時候掛著露營車,之後就買了火車票去東部。這筆明面上的錢來得正是時候,可以買與戰爭相關的股票,比如飛機、戰艦和鋼鐵。

下了火車,這輩子經常出現的糾結情緒出來了:先買個會漲的房產,還是租個明面上的房間?蘇茜試著公交地鐵徒步兩個月後,在地鐵站附近買了個聯排,社區周圍不少紅頭發看著怪親切的。

與家人們各自安好的蘇茜-麥肯納在領了社保號之後,很快就一頭紮進新一批炒股大軍中。

戰爭的速度很快。北美的氣氛其實並不那麽偏向盟國,至少支持納.粹、反.猶的活動不少,個別還搞得聲勢浩大。

嗯,他們沒有舞到愛爾蘭裔社區這邊,蘇茜當沒看見,只是短線和中長線同時操作,直到北美參戰,才從短線全部轉為中長線。

之前兩年中短線,扣掉所得稅手續費交通費後投資回報率超過四成,算是很可以了。

沒有奇葩的關稅和禁酒令的時候,紐約啥都能買到,除了貴一點,沒有不好的。

這棟房子冬季不漏風還有蒸汽暖氣。至於夏季,她睡島上,涼快無蚊。

黃豆芽長得不錯,與牛肉片一起煮幾分鐘,少許調味就能吃,午餐再加個蘋果派。蘇茜可不會搞牛油豬油這種會讓血管出問題的食物,炒菜也是沒油煙的“不正宗”做法,加之烤物從不加大量黃油奶油白糖香料,鄰居們基本不會聞到她家的食物氣味。

“哦,我在做咖喱土豆牛肉。”鄰居太太抽了下鼻子,看向自己,蘇茜就如實回答。

“聽說這是印度特產?”味道很奇怪。

“對,這種調味顏色鮮艷、有些辣,和牛肉土豆配合得很好。”而且一定要配合大米飯。

鄰居太太點頭,沒有多聊這種不熟悉的食材。蘇茜這裏出了名的慷慨大方工具多,但也是出了名的沒啥錢,她的大方只對自制的工具,比如廢棄家具釘成的種植箱,多出來的蔬菜水果種子,或者她自制的牛糞土肥——最後一項沒人要,同時也導致沒人與她交換出產,真遺憾。

屋頂的小露臺很小,還不能晾曬五顏六色“不體面”的紡織品,只能放桌椅或花盆,而冬季的露臺除了偶然的積雪什麽都不會有。所以蘇茜放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香草種植箱,暖和的時候五顏六色怪好看的,天氣冷了就放室內打補光燈。所以她的三樓就是室內種植園。

問就是省很多錢。

草莓最好用紅藍補光LED燈,可惜現在沒有。蘇茜在冬季用白熾燈加“最新”熒光燈的方案,保證自己每天三兩水果、一斤素菜包括海帶幹,加上隨買隨有的牛奶雞蛋土豆和豬肉牛肉。三十歲時將身體調理到最佳狀態。

可以再次搞股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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