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一塊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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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一塊雲（一）
上輩子，不，上上輩子自己覺得快到時候的時候，依舊無人來“拆遷”，所以自己不得不自己賣掉房子換成金塊，然後住進中產養老機構。
現在，居然房子還沒捂熱就被人找上，也挺有意思。
“我們知道您的現金大部分用來支付遺產稅了，所以——”
“可以，我接受你們的報價。”
律師本來以為這是一場攻心戰，沒想到對方那麽爽快就答應，顯然這位姑娘確實缺錢。
“蘇茜？”史蒂夫這個監護人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史蒂夫，這是祖母分給我的房子，我說了算。”
“……”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他本來是打算替妹妹將這棟市區的房子租出去的，算了，她從小就喜歡大自然和花園、牧場，不喜歡倫敦的空氣。
蘇茜其實挺著急的。這裏的人覺得綏靖政策、宣而不戰可以讓自己避開索姆河那恐怖的記憶，殊不知災難快要到了。看看這敗家子，給情婦買一棟對方喜歡的房子，她心裏的已經笑得坐在地上捶石板了。
等全部簽完，打發走對方的律師，法學院還沒畢業的史蒂夫才開口，“蘇茜，你不喜歡這棟房子嗎？”
“想到這是個情婦‘情有獨鐘’的房子我就覺得惡心。”想到這個房子位於倫敦挨轟.炸的範圍就揪心，趕緊賣了了事，而且現在所得稅還沒有喪心病狂到97%。
果然！史蒂夫以為自己理解了妹妹的心態。算了，現在世道變化太快，打扮好在社交季找個丈夫也不是姑娘們唯一的出路。“你要繼續念書嗎？”
“要的。”不過不是女子學校，而是護理學校。蘇茜-貝利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還跳級讀書，加上付得起學費，所以去申請學院附屬護理學校是很簡單的事，就是不知道她爸媽兄姐們會不會昏倒。
另一邊的史蒂夫打發小妹去逛街後，立刻給老爸打電話。“……蘇茜二話不說就賣了，我阻止都來不及。”
“……賣了就賣了吧。”在政.府中供職的貝利勳爵被歐洲和亞洲的事情搞得頭暈腦脹，壓根不覺得這個一向聰明的小女兒會弄出來什麽禍事。尤其是他最近看到的一個法案草案，讓他覺得現在賣掉不失為好時機。
史蒂夫傻眼了，他差點想給大姐打電話，後來覺得這個為了飛行事業毫不猶豫地拋棄前任未婚夫的女人肯定會罵他一頓而作罷。至於二姐，他不知道她在哪裏挖掘不為人知的新聞故事。他家前面兩位女性都這麽剽悍，搞不好小妹能青出於藍？他趕緊掐住自己的念頭，有這個時間，不然研究下帶他的律師手頭的文件。
蘇茜那邊說是逛街，其實是進貨去了。先租個小倉庫，然後成車的物資送過來。從必需品到需要品，布料、化學劑、棉花等等之外，香煙這種戰時“奢侈品”一買就是六箱。再加六個密封裝置。最要命的是儲存。她手頭的密封罐有兩個成了垃圾，另三個勉強能用，但最好不用來存放食物。所以她一時都不敢買食物，因為現在距離配給還有一年多。
她不是不想跑去美利堅避難，可問題是她全家都在英格蘭，甚至大姐有男友、二姐有丈夫、哥哥有女友，尤其是老爸的職務，雖不是領導層可也不能在局勢吃緊的時候跑去外國。另外，她要如何解釋自己手頭的錢從哪來？！
“成為一個能做簡單手術的專業護士是我的理想。”蘇茜對面試官道。
“簡單的手術？這個理想很了不起。”中年女士覺得自己年輕時都不敢想。“我以為你想做的是醫生。”
“哦，是這樣，我不害怕屍體，但不喜歡解剖屍體。”蘇茜錚錚有詞。
“……”行吧，幸好他們不是教.會護理學校。
跑醫學院附屬而不是醫院或宗教機構學習護理的女生，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個性的。
撇開那個想嫁給隔壁學院隨便哪個男生的小土地持有者的閨女，蘇茜覺得周圍一圈同學都不是凡物：至少三位是女權的支持者，兩位是軍事歷史的愛好者，一位是反對世襲貴族的改革者……還有一位是因為倒黴地繼承了爵位和土地導致差點破產而天天呼籲恢覆限定繼承的女男爵。
興許她這個班特別特殊。感覺隔壁兩個班的女生似乎都挺正常的樣子。蘇茜不知道其實自己也屬於老師眼裏的問題學生，所以被分進這個班。她以為這個班是提高班，因為大家不是有基礎就是特別用功。比如至少有兩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同學在上學前就懂X光機器和圖像的意義，這倆肯定在醫院實習過。
其他女同學眼裏的蘇茜就不用說了，只要老師不點名從不出頭，只要點到名就要把老師踩在腳下的家夥。
到了二年級實習階段就更誇張了，連接生和麻醉都會的狠人，一伸手就能對付受刺激而攻擊人的瘋子。
蘇茜掐暈了嚴重PTSD患者後直皺眉，這是在海外戰場受的刺激吧？現在還剛對軸心國宣而不戰呢。“他應該是把破碎聲聽成武器的聲音，才觸發應激反應。”她如此對匆匆跑來收拾現場的醫護和一名不在狀態的門衛道。那年輕瘦弱的門衛一看就沒用，戰鬥力別說跟她，大概連健壯的護士助理都比不過，也就是個咨詢臺的用處。
可這事提醒了她，現在可以囤食品類物資填滿密封設備了。當然自帶封印的黃酒早就放了小半個地窖，另外土豆這類可吃可種的玩意這次一個沒賣，全部放她名下小牧場新修好的地窖裏。另一塊地上的溫室菜地也造好了——員工還以為她要種玫瑰花，結果沒想到她送去的全部是蔬菜水果的種子以及“高薪”招來的兩名有經驗的農婦。
手底下有人有地有錢的感覺真好。
“蘇茜，你不是不抽煙嗎？幹嘛給我送了那麽多煙？”二姐海莉在蘇茜回到住處後就打來電話。她難以理解妹妹寧願租房也要賣掉市區好房子的做法。
“宣告了，宣告戰爭了。”蘇茜補上一句。她家三個煙槍，爸爸，哥哥和二姐，所以她每人送了兩箱。算上物資、縫紉機等等，至此，賣房子的錢竟然花得差不多了。
“然後呢？”海莉莫名其妙。
“你覺得明年這個時候，香煙還是這個價格隨便買嗎？煙草都是進口的。”
“那又怎麽樣？”
“如果我是德軍，就切斷英格蘭的海上進口海路，讓英格蘭因為饑餓貧乏而投降。”
“我們的海軍是最強大的！”
“那是海面上。那些蠢貨不肯好好發展潛艇，會葬送無數生命和物資。”
“潛艇？跟香煙有什麽關系？”話題拉回來，拉回來。
“你不是記者嗎？連這種明顯的事情都看不明白？艦只船舶要用來運兵、運木倉炮而不是小麥以外的非必需品。煙草、水果、棉紡織品，甚至糖和橄欖油，少一點死不了。”
“……”還以為自家世界最強的海莉沈默了。
“最安全、強大的是北美。”蘇茜補一刀。“英格蘭太小，人口太少，而且太自大。”
曾受反猶思想影響的海莉忍無可忍地掛上電話。不過十分鐘後，她又打過來。
蘇茜正在蒸飯，將目前還能買到的大米蒸熟而非麻煩地用普通鍋煮成飯。曾經有一個自己，覺醒了沒幾分鐘就死了。若幹年後認真回想當時周圍的環境、服飾、語言，才大概判斷出就是幾年後的南亞，因為被抽走了大量糧食，沒有自耕地又沒有計劃生育的大量人口如英格蘭的首相所願，像兔子般餓死幾百萬……
“蘇茜，抱歉，我覺得你說得對，戰爭隨時會打起來，我整天追緋聞一點價值也沒有，我應該去戰場！”
“海莉，我想士兵們並不喜歡在一位女士面前臟兮兮的不穿衣服，或是毫無體面地奄奄一息。戰場一點都不浪漫，他們甚至可能因為不得不保護一位沒有戰鬥力的女記者而死。”
“……”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暫時失去工作的話，能不能管理大家名下的各類土地？我們既要應付稅務，還可能面對緊缺的食物。而且我買了不少食材和物資分散放在三個地窖裏，最好整理一下，而且不能拿回倫敦，因為這裏肯定會成為攻擊的目標，就是不知道打成什麽樣子。我們得在沒有炸彈到達的地方儲存些東西。”比如她的島上。
“為什麽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
“你知道遠東的大轟.炸吧？日.本人把華國的臨時首都炸成廢墟。”
“可是我們離得很遠！”她是社會和感情版面的，不怎麽關心亞洲。
“並不遠啊，十幾年前飛機就可以從美利堅飛到歐洲，只過一個海峽不是難事。”
“……好吧！”可能最近跟丈夫吵架的次數有些多，影響了情緒。海莉拉了拉頭發，“波林也說快開打了，她要去學開戰鬥機，她的交往對象就是戰鬥機飛行員。”看來真的有可能出現又一次大戰。
“她沒跟我說過。”只在一個清晨聊過幾句，大家看法相同，而且都是死戰派。
“你每天不是上學就是待在醫院，跟她的時間對不上。”
掛上電話，蘇茜看看這個安裝了電話的高級小套房，決定早點退租。
……
比轟.炸更早的是“早期”的配給制。
每周4盎司黃油、12盎司糖和4盎司熏肉或生火腿。另外，加了營養物質的面包並不限量、就是口感……還可以吧。
“蘇茜，你的法子真棒！”波林張大嘴巴，一口咬下，幸福感爆棚。
“感謝家裏給我的土地。還有牧場。”她甚至還養了兔子，數量不多，但能讓女工們和她們的孩子吃到蔬菜肉奶。還有溫室裏的檸檬——今年的蘋果樹還結不出能吃的果子。每塊地都有自己的出產，但只有互相交換才能吃得好，尤其是蘇茜早就在布料配給之前給大家做了多套工裝褲“工作服”和日常裙裝和冬裝。
退租住回家的蘇茜上來就指揮廚房改善夥食。出於工作位置，貝利勳爵從不搞特殊——囤積的是他女兒——導致了從配給制開始，家裏的夥食跳崖式下降。而餐廳，一個葷菜的一餐都要五先令，還不如在家吃煎魚配蔬菜土豆湯和“營養”面包。不過在蘇茜大幅修改食譜並且從郊外運來食材後，連不肯隨意妥協的英式廚娘都屈服在“新式”食物的口味下，加上蘇茜將自己的配給證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囤的鹽、茶葉、罐頭、香煙等等都給家裏，大家只能聽話。
“我下周開始住隊裏，配給證先放家裏。記得幫我領東西。”即小女兒之後，大女兒也上交了。
作為啃老族，史蒂夫去年就將配給證給家裏，現在——作為今年正好適齡的青年，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征召入伍。
貝利夫婦同樣不知道除了大女兒，其他幾個孩子會被征召走幾個。估計只有二女兒因為已婚和失業雙重因素不會走。
“蘇茜，你會上戰場嗎？”貝利太太忍了半年，還是問出口。
“不清楚。我還沒有畢業拿到資格證的情況下估計不會離開。”何況，以後這個城市會非常需要護士，非常、非常需要。
“戰地醫院一般都在後方，而且有士兵保衛。”海莉的丈夫最終還是去當志願軍醫了，所以她也同樣退掉租住的房子搬回娘家，並且隔三岔五在姐妹弟弟們名下的遠近各片土地之間運貨、處理稅務和員工們的那點事，要命的是汽油斷貨，只能騎馬劃船和趕馬車！感謝妹妹之前買了一批馬和貨運馬車。總之，她一點不比沒有休息日的妹妹輕松。
“媽媽，你嫁妝裏的那個莊園要不要種些香草？我有種子。”就是地方不夠，人手不足。
“……那是玫瑰花園！”
“戰爭不需要玫瑰。我們已經拿來做花露、泡花茶改善口味了，但還是浪費了很多。那邊不是說花沒有賣掉，收入大幅減少嗎？”
“那是因為少了一半的花農。”單身的都走了，都不知道能有幾個活著回來的。“……好吧，我會跟他們說的。”在現實面前，浪漫是沒有好下場的。
“你要不要去看下，現在沒有汽油，沒有汽車，光靠電話可能搞不定。我估計他們不懂其他植物的種植，也不會聽海莉的指揮。哦，不行就讓他們種草養兔子吧，生菜、胡蘿蔔、芹菜這些都比較好種，我們吃、兔子也吃，肉類任何時候都不嫌多。”蘇茜擡頭看看父親，貝利勳爵也正看向她。父女兩個迅速交換好意見。
“親愛的，法國失敗後情況很糟，我不能離開倫敦，你可以，明白嗎？這裏太靠近核心。”
貝利太太看了眼丈夫：確定不是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現在是戰爭時期。”貝利勳爵簡直想仰天長嘯，至於為個交際花記恨二十年嗎？
“也好。我們坐火車去。”
“史蒂夫，你請假送你媽媽和姐姐，還有行李。”
“！”傻乎乎的史蒂夫剛回過味來。啥米，行李？多到需要多一個人押送箱子？
事實上跟去了四個人，其中兩個留在那邊。因為戰爭的關系，家裏少了好幾個男女仆，估計今後隨著電器的發達也不會增加了。
但等他坐了火車回來，卻接到老父親交到手裏的一桿有些年頭的帶刺刀步木倉，讓他加入警衛隊，只有飲食補貼，沒軍餉、缺制服、少武.器的義務志願者。
這時蘇茜已經因為醫院被抽走大量醫護而“火線”入職，提前當了一名專業護士，周薪“高達”三鎊。
就一個在政.府供職的中層文官而言，貝利勳爵一家子讓人挑不出大毛病。
* * *
淩晨，防空警報響起來的時候，蘇茜還在樓梯下的雜物間睡覺，門始終開著。她第一時間跳起來猛敲一樓小臥房父子倆的臨時房間的門，聽到回答後拎起水壺、折疊凳、毯子等打成的包裹，將廚房裏打地鋪的廚娘兩口子叫上。自從第一顆炸.彈掉下來——沒炸到自家——之後全家就習慣和衣而臥，並且將值錢東西都放地窖。在第一顆炸彈，也許是□□掉下來之前，他們就都抱著東西跑進了防空洞。
時間過得似乎很慢。蘇茜看了看手表時間。她已經覺察不到地面有什麽動靜了。又過了段時間，警報解除。
蘇茜和史蒂夫先回去。他們一個要去醫院、一個要去救援，貝利勳爵則是慢吞吞地與廚娘等人回家，先打個電話給老婆閨女報平安，然後再去部裏上班。
蘇茜不是不想住島上，而是家裏成員除了史蒂夫這個晚上睡得像豬的家夥，每個人都比她年長兩倍多，說不定哪天跑得慢了就被炸。所以她不得不睡在客廳，就是不想看到家人包括年長仆傭們的斷肢。
不料，蘇茜還在加班幹活處理傷員的時候，防空警報又響了！
能自己行動的傷病全部自己走。醫護們拼命將不能動彈的都背走、擡走、抱走。大型醫院要是沒有自己的防空洞是不行的，蘇茜來回四趟，沒有太長時間鍛煉的肌肉酸痛得不行，她直接坐在地上喘氣。
這次醫院沒挨炸，但差點被城裏的火災波及。一個街區被廢墟堵死，不少送傷員來的救援推車不得不繞道。沒有死者會被送來醫院。
“我能穿長褲來嗎？裙子太不方便了。”蘇茜問護士長。
“親愛的，最好不要。女士的體面外表關系到民眾的信心。”護士長滿意地看著蘇茜整齊的頭發和口罩上方明顯補過妝的眉毛，“任何時候都要盡量維持形象。”
“……”該說幸好護士戴口罩不違和——很多護士是不戴口罩的——不然蘇茜還得隨身帶一支口紅補妝。
蘇茜悻悻地加班到淩晨。在晚班醫護的休息室湊合了四個小時，早上上班前抽空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家裏也沒事。
第三天淩晨，又挨炸了。
醫院當然沒有給護士的宿舍，貝利家距離醫院不算很近，戴著防毒面具和頭盔騎車二十分鐘，要是碰到廢墟還要繞道。所以基本上轟.炸結束蘇茜就走了，毫不客氣地去醫院食堂蹭早餐，端了盤子和勺子站著吃完。每天，都有醫護來不了或是遲到很久，隔幾天還會聽到哪個同事受傷甚至死亡的消息。要是碰到白天轟.炸還是有挺多醫護的，晚上的話就很難說了。志願者是有，還不少，但他們一腔熱忱卻時不時會幫倒忙，這時不得不耐著性子指導，可指導完了下回是別的志願者，還得從頭來。
蘇茜一天教了四遍，已經不想說話了。抓起涼了的茶壺就猛灌大概四百毫升。天氣已經冷下來，可轟.炸越發頻繁。蘇茜一點不客氣地在長襪裏穿秋褲，外套也一點不含糊地在“薄呢”外套裏縫上棉片，甚至護士制服裏加一件自制的“小棉襖”。
“防空洞裏太冷了。”蘇茜一點不介意同事說她顯得不苗條，第二天下午這位同事就開始發燒，不過蘇茜那天休息在家補眠，半夜繼續跑防空洞，淩晨再補個眠到天亮去上班。
又冷又暴烈的11月過去一半，蘇茜家那一排房子有兩棟徹底毀了，一棟受創，而她家居然“奇跡”地只是壞了全部玻璃窗和半個閣樓。
被毀的其中一家鄰居是貝利勳爵舊識兼老同事，現在搬來蘇茜家二樓。蘇茜房間裏的個人用品都清空了，主人房裏的東西大部分都被貝利太太帶走，而史蒂夫的私人物品也都移走，正好給那一大家子男女老少八口人安頓。可鄰居家也只是衣著整齊、厚外套和包裹放在手邊，打地鋪住了一個主人房，就怕晚半分鐘就殘了，也怕鄰居家這棟樓毀了後自己成了流浪漢。而白天他們要麽上班，要麽在自家的廢墟裏找有沒有還能用的東西，最難過的是找到東西也因為沒汽油沒馬車、無法運出去到自家的度假別墅，簡直心塞得不行！
“幸虧妹妹有先見之明，買了那麽多東西，還讓媽媽和海莉去外地——但願我們的房子不會毀掉。”史蒂夫背著鄰居家的兄弟與父親在小客房裏抽煙。
“你知道她大概花了多少錢嗎？”
“估計賣房子一半多的錢。還有她農場和牧場的出產……真是可惜，現在都吃不到。”要不是有蘇茜好容易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來的食物還量大管飽，鄰居家八張嘴來避難都沒吃的給他們！
“嗯，如果戰爭結束這房子還在的話，我會把房子贈予蘇茜。你沒意見吧？”
“沒有！完全沒有！”只要想到這房子周圍的慘狀，還有隔壁的隔壁廢墟下沒逃出來的老兩口跟小孫女的屍體，他就受不了。事實上每次看到屍體和殘肢他都難受，可又不得不去做，不然一個男子漢連妹妹都不如簡直沒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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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不，上上輩子自己覺得快到時候的時候，依舊無人來“拆遷”，所以自己不得不自己賣掉房子換成金塊，然後住進中產養老機構。
現在，居然房子還沒捂熱就被人找上，也挺有意思。
“我們知道您的現金大部分用來支付遺產稅了，所以——”
“可以，我接受你們的報價。”
律師本來以為這是一場攻心戰，沒想到對方那麽爽快就答應，顯然這位姑娘確實缺錢。
“蘇茜？”史蒂夫這個監護人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史蒂夫，這是祖母分給我的房子，我說了算。”
“……”似乎很有道理的樣子？他本來是打算替妹妹將這棟市區的房子租出去的，算了，她從小就喜歡大自然和花園、牧場，不喜歡倫敦的空氣。
蘇茜其實挺著急的。這裏的人覺得綏靖政策、宣而不戰可以讓自己避開索姆河那恐怖的記憶，殊不知災難快要到了。看看這敗家子，給情婦買一棟對方喜歡的房子，她心裏的已經笑得坐在地上捶石板了。
等全部簽完，打發走對方的律師，法學院還沒畢業的史蒂夫才開口，“蘇茜，你不喜歡這棟房子嗎？”
“想到這是個情婦‘情有獨鐘’的房子我就覺得惡心。”想到這個房子位於倫敦挨轟.炸的範圍就揪心，趕緊賣了了事，而且現在所得稅還沒有喪心病狂到97%。
果然！史蒂夫以為自己理解了妹妹的心態。算了，現在世道變化太快，打扮好在社交季找個丈夫也不是姑娘們唯一的出路。“你要繼續念書嗎？”
“要的。”不過不是女子學校，而是護理學校。蘇茜-貝利一直是個聰明的孩子，還跳級讀書，加上付得起學費，所以去申請學院附屬護理學校是很簡單的事，就是不知道她爸媽兄姐們會不會昏倒。
另一邊的史蒂夫打發小妹去逛街後，立刻給老爸打電話。“……蘇茜二話不說就賣了，我阻止都來不及。”
“……賣了就賣了吧。”在政.府中供職的貝利勳爵被歐洲和亞洲的事情搞得頭暈腦脹，壓根不覺得這個一向聰明的小女兒會弄出來什麽禍事。尤其是他最近看到的一個法案草案，讓他覺得現在賣掉不失為好時機。
史蒂夫傻眼了，他差點想給大姐打電話，後來覺得這個為了飛行事業毫不猶豫地拋棄前任未婚夫的女人肯定會罵他一頓而作罷。至於二姐，他不知道她在哪裏挖掘不為人知的新聞故事。他家前面兩位女性都這麽剽悍，搞不好小妹能青出於藍？他趕緊掐住自己的念頭，有這個時間，不然研究下帶他的律師手頭的文件。
蘇茜那邊說是逛街，其實是進貨去了。先租個小倉庫，然後成車的物資送過來。從必需品到需要品，布料、化學劑、棉花等等之外，香煙這種戰時“奢侈品”一買就是六箱。再加六個密封裝置。最要命的是儲存。她手頭的密封罐有兩個成了垃圾，另三個勉強能用，但最好不用來存放食物。所以她一時都不敢買食物，因為現在距離配給還有一年多。
她不是不想跑去美利堅避難，可問題是她全家都在英格蘭，甚至大姐有男友、二姐有丈夫、哥哥有女友，尤其是老爸的職務，雖不是領導層可也不能在局勢吃緊的時候跑去外國。另外，她要如何解釋自己手頭的錢從哪來？！
“成為一個能做簡單手術的專業護士是我的理想。”蘇茜對面試官道。
“簡單的手術？這個理想很了不起。”中年女士覺得自己年輕時都不敢想。“我以為你想做的是醫生。”
“哦，是這樣，我不害怕屍體，但不喜歡解剖屍體。”蘇茜錚錚有詞。
“……”行吧，幸好他們不是教.會護理學校。
跑醫學院附屬而不是醫院或宗教機構學習護理的女生，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個性的。
撇開那個想嫁給隔壁學院隨便哪個男生的小土地持有者的閨女，蘇茜覺得周圍一圈同學都不是凡物：至少三位是女權的支持者，兩位是軍事歷史的愛好者，一位是反對世襲貴族的改革者……還有一位是因為倒黴地繼承了爵位和土地導致差點破產而天天呼籲恢覆限定繼承的女男爵。
興許她這個班特別特殊。感覺隔壁兩個班的女生似乎都挺正常的樣子。蘇茜不知道其實自己也屬於老師眼裏的問題學生，所以被分進這個班。她以為這個班是提高班，因為大家不是有基礎就是特別用功。比如至少有兩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同學在上學前就懂X光機器和圖像的意義，這倆肯定在醫院實習過。
其他女同學眼裏的蘇茜就不用說了，只要老師不點名從不出頭，只要點到名就要把老師踩在腳下的家夥。
到了二年級實習階段就更誇張了，連接生和麻醉都會的狠人，一伸手就能對付受刺激而攻擊人的瘋子。
蘇茜掐暈了嚴重PTSD患者後直皺眉，這是在海外戰場受的刺激吧？現在還剛對軸心國宣而不戰呢。“他應該是把破碎聲聽成武器的聲音，才觸發應激反應。”她如此對匆匆跑來收拾現場的醫護和一名不在狀態的門衛道。那年輕瘦弱的門衛一看就沒用，戰鬥力別說跟她，大概連健壯的護士助理都比不過，也就是個咨詢臺的用處。
可這事提醒了她，現在可以囤食品類物資填滿密封設備了。當然自帶封印的黃酒早就放了小半個地窖，另外土豆這類可吃可種的玩意這次一個沒賣，全部放她名下小牧場新修好的地窖裏。另一塊地上的溫室菜地也造好了——員工還以為她要種玫瑰花，結果沒想到她送去的全部是蔬菜水果的種子以及“高薪”招來的兩名有經驗的農婦。
手底下有人有地有錢的感覺真好。
“蘇茜，你不是不抽煙嗎？幹嘛給我送了那麽多煙？”二姐海莉在蘇茜回到住處後就打來電話。她難以理解妹妹寧願租房也要賣掉市區好房子的做法。
“宣告了，宣告戰爭了。”蘇茜補上一句。她家三個煙槍，爸爸，哥哥和二姐，所以她每人送了兩箱。算上物資、縫紉機等等，至此，賣房子的錢竟然花得差不多了。
“然後呢？”海莉莫名其妙。
“你覺得明年這個時候，香煙還是這個價格隨便買嗎？煙草都是進口的。”
“那又怎麽樣？”
“如果我是德軍，就切斷英格蘭的海上進口海路，讓英格蘭因為饑餓貧乏而投降。”
“我們的海軍是最強大的！”
“那是海面上。那些蠢貨不肯好好發展潛艇，會葬送無數生命和物資。”
“潛艇？跟香煙有什麽關系？”話題拉回來，拉回來。
“你不是記者嗎？連這種明顯的事情都看不明白？艦只船舶要用來運兵、運木倉炮而不是小麥以外的非必需品。煙草、水果、棉紡織品，甚至糖和橄欖油，少一點死不了。”
“……”還以為自家世界最強的海莉沈默了。
“最安全、強大的是北美。”蘇茜補一刀。“英格蘭太小，人口太少，而且太自大。”
曾受反猶思想影響的海莉忍無可忍地掛上電話。不過十分鐘後，她又打過來。
蘇茜正在蒸飯，將目前還能買到的大米蒸熟而非麻煩地用普通鍋煮成飯。曾經有一個自己，覺醒了沒幾分鐘就死了。若幹年後認真回想當時周圍的環境、服飾、語言，才大概判斷出就是幾年後的南亞，因為被抽走了大量糧食，沒有自耕地又沒有計劃生育的大量人口如英格蘭的首相所願，像兔子般餓死幾百萬……
“蘇茜，抱歉，我覺得你說得對，戰爭隨時會打起來，我整天追緋聞一點價值也沒有，我應該去戰場！”
“海莉，我想士兵們並不喜歡在一位女士面前臟兮兮的不穿衣服，或是毫無體面地奄奄一息。戰場一點都不浪漫，他們甚至可能因為不得不保護一位沒有戰鬥力的女記者而死。”
“……”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暫時失去工作的話，能不能管理大家名下的各類土地？我們既要應付稅務，還可能面對緊缺的食物。而且我買了不少食材和物資分散放在三個地窖裏，最好整理一下，而且不能拿回倫敦，因為這裏肯定會成為攻擊的目標，就是不知道打成什麽樣子。我們得在沒有炸彈到達的地方儲存些東西。”比如她的島上。
“為什麽我覺得你想得太多了？”
“你知道遠東的大轟.炸吧？日.本人把華國的臨時首都炸成廢墟。”
“可是我們離得很遠！”她是社會和感情版面的，不怎麽關心亞洲。
“並不遠啊，十幾年前飛機就可以從美利堅飛到歐洲，只過一個海峽不是難事。”
“……好吧！”可能最近跟丈夫吵架的次數有些多，影響了情緒。海莉拉了拉頭發，“波林也說快開打了，她要去學開戰鬥機，她的交往對象就是戰鬥機飛行員。”看來真的有可能出現又一次大戰。
“她沒跟我說過。”只在一個清晨聊過幾句，大家看法相同，而且都是死戰派。
“你每天不是上學就是待在醫院，跟她的時間對不上。”
掛上電話，蘇茜看看這個安裝了電話的高級小套房，決定早點退租。
……
比轟.炸更早的是“早期”的配給制。
每周4盎司黃油、12盎司糖和4盎司熏肉或生火腿。另外，加了營養物質的面包並不限量、就是口感……還可以吧。
“蘇茜，你的法子真棒！”波林張大嘴巴，一口咬下，幸福感爆棚。
“感謝家裏給我的土地。還有牧場。”她甚至還養了兔子，數量不多，但能讓女工們和她們的孩子吃到蔬菜肉奶。還有溫室裏的檸檬——今年的蘋果樹還結不出能吃的果子。每塊地都有自己的出產，但只有互相交換才能吃得好，尤其是蘇茜早就在布料配給之前給大家做了多套工裝褲“工作服”和日常裙裝和冬裝。
退租住回家的蘇茜上來就指揮廚房改善夥食。出於工作位置，貝利勳爵從不搞特殊——囤積的是他女兒——導致了從配給制開始，家裏的夥食跳崖式下降。而餐廳，一個葷菜的一餐都要五先令，還不如在家吃煎魚配蔬菜土豆湯和“營養”面包。不過在蘇茜大幅修改食譜並且從郊外運來食材後，連不肯隨意妥協的英式廚娘都屈服在“新式”食物的口味下，加上蘇茜將自己的配給證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囤的鹽、茶葉、罐頭、香煙等等都給家裏，大家只能聽話。
“我下周開始住隊裏，配給證先放家裏。記得幫我領東西。”即小女兒之後，大女兒也上交了。
作為啃老族，史蒂夫去年就將配給證給家裏，現在——作為今年正好適齡的青年，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征召入伍。
貝利夫婦同樣不知道除了大女兒，其他幾個孩子會被征召走幾個。估計只有二女兒因為已婚和失業雙重因素不會走。
“蘇茜，你會上戰場嗎？”貝利太太忍了半年，還是問出口。
“不清楚。我還沒有畢業拿到資格證的情況下估計不會離開。”何況，以後這個城市會非常需要護士，非常、非常需要。
“戰地醫院一般都在後方，而且有士兵保衛。”海莉的丈夫最終還是去當志願軍醫了，所以她也同樣退掉租住的房子搬回娘家，並且隔三岔五在姐妹弟弟們名下的遠近各片土地之間運貨、處理稅務和員工們的那點事，要命的是汽油斷貨，只能騎馬劃船和趕馬車！感謝妹妹之前買了一批馬和貨運馬車。總之，她一點不比沒有休息日的妹妹輕松。
“媽媽，你嫁妝裏的那個莊園要不要種些香草？我有種子。”就是地方不夠，人手不足。
“……那是玫瑰花園！”
“戰爭不需要玫瑰。我們已經拿來做花露、泡花茶改善口味了，但還是浪費了很多。那邊不是說花沒有賣掉，收入大幅減少嗎？”
“那是因為少了一半的花農。”單身的都走了，都不知道能有幾個活著回來的。“……好吧，我會跟他們說的。”在現實面前，浪漫是沒有好下場的。
“你要不要去看下，現在沒有汽油，沒有汽車，光靠電話可能搞不定。我估計他們不懂其他植物的種植，也不會聽海莉的指揮。哦，不行就讓他們種草養兔子吧，生菜、胡蘿蔔、芹菜這些都比較好種，我們吃、兔子也吃，肉類任何時候都不嫌多。”蘇茜擡頭看看父親，貝利勳爵也正看向她。父女兩個迅速交換好意見。
“親愛的，法國失敗後情況很糟，我不能離開倫敦，你可以，明白嗎？這裏太靠近核心。”
貝利太太看了眼丈夫：確定不是有什麽其他的意思？
“現在是戰爭時期。”貝利勳爵簡直想仰天長嘯，至於為個交際花記恨二十年嗎？
“也好。我們坐火車去。”
“史蒂夫，你請假送你媽媽和姐姐，還有行李。”
“！”傻乎乎的史蒂夫剛回過味來。啥米，行李？多到需要多一個人押送箱子？
事實上跟去了四個人，其中兩個留在那邊。因為戰爭的關系，家裏少了好幾個男女仆，估計今後隨著電器的發達也不會增加了。
但等他坐了火車回來，卻接到老父親交到手裏的一桿有些年頭的帶刺刀步木倉，讓他加入警衛隊，只有飲食補貼，沒軍餉、缺制服、少武.器的義務志願者。
這時蘇茜已經因為醫院被抽走大量醫護而“火線”入職，提前當了一名專業護士，周薪“高達”三鎊。
就一個在政.府供職的中層文官而言，貝利勳爵一家子讓人挑不出大毛病。
* * *
淩晨，防空警報響起來的時候，蘇茜還在樓梯下的雜物間睡覺，門始終開著。她第一時間跳起來猛敲一樓小臥房父子倆的臨時房間的門，聽到回答後拎起水壺、折疊凳、毯子等打成的包裹，將廚房裏打地鋪的廚娘兩口子叫上。自從第一顆炸.彈掉下來——沒炸到自家——之後全家就習慣和衣而臥，並且將值錢東西都放地窖。在第一顆炸彈，也許是□□掉下來之前，他們就都抱著東西跑進了防空洞。
時間過得似乎很慢。蘇茜看了看手表時間。她已經覺察不到地面有什麽動靜了。又過了段時間，警報解除。
蘇茜和史蒂夫先回去。他們一個要去醫院、一個要去救援，貝利勳爵則是慢吞吞地與廚娘等人回家，先打個電話給老婆閨女報平安，然後再去部裏上班。
蘇茜不是不想住島上，而是家裏成員除了史蒂夫這個晚上睡得像豬的家夥，每個人都比她年長兩倍多，說不定哪天跑得慢了就被炸。所以她不得不睡在客廳，就是不想看到家人包括年長仆傭們的斷肢。
不料，蘇茜還在加班幹活處理傷員的時候，防空警報又響了！
能自己行動的傷病全部自己走。醫護們拼命將不能動彈的都背走、擡走、抱走。大型醫院要是沒有自己的防空洞是不行的，蘇茜來回四趟，沒有太長時間鍛煉的肌肉酸痛得不行，她直接坐在地上喘氣。
這次醫院沒挨炸，但差點被城裏的火災波及。一個街區被廢墟堵死，不少送傷員來的救援推車不得不繞道。沒有死者會被送來醫院。
“我能穿長褲來嗎？裙子太不方便了。”蘇茜問護士長。
“親愛的，最好不要。女士的體面外表關系到民眾的信心。”護士長滿意地看著蘇茜整齊的頭發和口罩上方明顯補過妝的眉毛，“任何時候都要盡量維持形象。”
“……”該說幸好護士戴口罩不違和——很多護士是不戴口罩的——不然蘇茜還得隨身帶一支口紅補妝。
蘇茜悻悻地加班到淩晨。在晚班醫護的休息室湊合了四個小時，早上上班前抽空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家裏也沒事。
第三天淩晨，又挨炸了。
醫院當然沒有給護士的宿舍，貝利家距離醫院不算很近，戴著防毒面具和頭盔騎車二十分鐘，要是碰到廢墟還要繞道。所以基本上轟.炸結束蘇茜就走了，毫不客氣地去醫院食堂蹭早餐，端了盤子和勺子站著吃完。每天，都有醫護來不了或是遲到很久，隔幾天還會聽到哪個同事受傷甚至死亡的消息。要是碰到白天轟.炸還是有挺多醫護的，晚上的話就很難說了。志願者是有，還不少，但他們一腔熱忱卻時不時會幫倒忙，這時不得不耐著性子指導，可指導完了下回是別的志願者，還得從頭來。
蘇茜一天教了四遍，已經不想說話了。抓起涼了的茶壺就猛灌大概四百毫升。天氣已經冷下來，可轟.炸越發頻繁。蘇茜一點不客氣地在長襪裏穿秋褲，外套也一點不含糊地在“薄呢”外套裏縫上棉片，甚至護士制服裏加一件自制的“小棉襖”。
“防空洞裏太冷了。”蘇茜一點不介意同事說她顯得不苗條，第二天下午這位同事就開始發燒，不過蘇茜那天休息在家補眠，半夜繼續跑防空洞，淩晨再補個眠到天亮去上班。
又冷又暴烈的11月過去一半，蘇茜家那一排房子有兩棟徹底毀了，一棟受創，而她家居然“奇跡”地只是壞了全部玻璃窗和半個閣樓。
被毀的其中一家鄰居是貝利勳爵舊識兼老同事，現在搬來蘇茜家二樓。蘇茜房間裏的個人用品都清空了，主人房裏的東西大部分都被貝利太太帶走，而史蒂夫的私人物品也都移走，正好給那一大家子男女老少八口人安頓。可鄰居家也只是衣著整齊、厚外套和包裹放在手邊，打地鋪住了一個主人房，就怕晚半分鐘就殘了，也怕鄰居家這棟樓毀了後自己成了流浪漢。而白天他們要麽上班，要麽在自家的廢墟裏找有沒有還能用的東西，最難過的是找到東西也因為沒汽油沒馬車、無法運出去到自家的度假別墅，簡直心塞得不行！
“幸虧妹妹有先見之明，買了那麽多東西，還讓媽媽和海莉去外地——但願我們的房子不會毀掉。”史蒂夫背著鄰居家的兄弟與父親在小客房裏抽煙。
“你知道她大概花了多少錢嗎？”
“估計賣房子一半多的錢。還有她農場和牧場的出產……真是可惜，現在都吃不到。”要不是有蘇茜好容易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來的食物還量大管飽，鄰居家八張嘴來避難都沒吃的給他們！
“嗯，如果戰爭結束這房子還在的話，我會把房子贈予蘇茜。你沒意見吧？”
“沒有！完全沒有！”只要想到這房子周圍的慘狀，還有隔壁的隔壁廢墟下沒逃出來的老兩口跟小孫女的屍體，他就受不了。事實上每次看到屍體和殘肢他都難受，可又不得不去做，不然一個男子漢連妹妹都不如簡直沒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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