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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王氣黯然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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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王氣黯然收(一)

好消息,回到文明科技時代,起碼有電有衛生紙。

壞消息,金陵城馬上要被屠,她可不想當鬼子屠刀下的幸存者。以現在自己沒有任何熱.武.器的狀態,弱不禁風的身體素質和微不足道的社會地位,除了跑路啥事也做不來。

坑爹又走運的是,這次她是個剛進門不久就被主人逃跑時拋下的姨太太——家裏已經拿了聘金。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需要收拾上輩子自己的骨頭。那一世,似乎是摔了一跤,之後就沒了。她留下的小房子雖然不值多少錢,但找個江湖疾醫和一卷草席的錢還是足夠的。

金陵城裏似乎還很繁華,政務人員和軍人雖然都是戰時狀況,但帶著股茫然。

哦,夜生活照舊。

蘇茜走過一條條街,最後停在一間居然還在營業的首飾店。將房間裏所有的首飾都賣了一把,法.幣。

一千多,很多嗎?

按照首飾打折再骨折的“收購”價,應該不少。但在蘇茜的概念裏,這玩意比白紙還不值錢,因為有兩世她都是使用銀元和美刀……算了,再看看有什麽店開著。

尤其是大甩賣的。

糧油,食材,罐頭,成衣,百貨,自行車。呃,第一家找到的自行車店關門了。

蘇茜瞇眼看過去,決定幹點不太好的事——十幾輛自行車呢,逃不走的,還是她笑納了吧!另外,那麽多食物,也不可能在一周內全部運走的,肯定要剩下,是吧,那她也不用管了。

統統“拿”走!

無鐵釘木梯子有不少年頭的歷史了。一時貪心的蘇茜為了不出意外,第一件是去“拿”了兩把梯子,算上“府裏”的小梯子,長短不一的三個竹梯木梯,應該夠用了。

就是時間有些不夠。

無奈地放棄更多煤球的蘇茜,將自己的地窖山洞全都裝滿才罷手。最後一站是低價收購了自己首飾的那家黑心店。

嘿,日軍都打到金陵城外圍了居然還在賺錢!算了,他們死定了,他們的供應商也別想收到貨款了。那麽財物她就都收了吧。

打暈了老板,掃蕩了這家店以後,蘇茜連夜繼續跑了好幾家很可能已經跑路,事實上主人們確實是跑路了的府邸——包括她的“夫主”家——掃蕩了所有能掃的房間。

在淩晨時分,蘇茜最終還是依依不舍地離開這些好處,向西而去。

最不滿的是除了一柄讓人無語的大刀,沒有弄到任何木倉。

十二月初,天氣冷了。步行幾公裏天就要亮了。

蘇茜趕緊回島休息。

快半個月的晝伏夜出,身體習慣了清晨吃喝一點東西睡到下午,做飯飽餐後先練武修煉,然後趁夜出發的作息。

種植園裏買種子種下的蔬菜還沒開始發芽,好在有買的蔬菜和腌菜腌肉,還有大量罐裝沒打開過的。腌制食物不能多吃,所以蘇茜隔天才吃些,還是先煮過再吃,盡量減少人為致癌。

第二晚上,她就一口氣走到江邊。不出意外的,沒船只。

她施施然拿出自己的船,費了點力氣在寒風裏過江。

這邊更沒有戰爭的恐怖氣氛了。或者是,大家已經麻木了,該幹嘛幹嘛,明天死了就死了,今天還是照樣娶媳婦打老婆。

金陵距離渝城大概一千幾百公裏的樣子,江水的長度估計略短。但一個要穿山越嶺,一個要逆水行舟。沒一種方式是輕松的。蘇茜知道蜀中因為地利的關系,除了幾個城市挨炸,其他多數陸地並未被攻占。陜地也不考慮,那邊地方勢力強大,很難說能不能活得如何。

還是去竹子多的地方吧!她還挺喜歡竹炭的。

另外,看看自己連藥櫃一起端走的藥庫,濕冷這種東西對她沒啥影響。

“聽說東邊打起來了?”賣菜的阿婆嘀嘀咕咕。

“是,打起來了。我就是蕪湖那邊逃過來的。”蘇茜短發、布鞋和絮棉花的旗袍——可不是開叉到大腿的那種款式,而是開叉不到膝蓋,裏面還有襯褲——全無汙漬,怎麽看怎麽不像是逃難來的。

阿婆笑笑,拿了紙鈔,又在嘀咕紙頭做的錢不靠譜。

可,如果建議紙鈔全部買了糧食和必需品,這位阿婆碰到戰事就會死守家中而死。嗯,如果捏著紙幣,也是換個地方死去。很難說哪種結局更慘。

蘇茜克制住話頭,提著整籃子四種蔬菜就走,好像是給一大家子買菜似的。其實是消失在死巷中,夜間才繼續走路。

大家都知道打起來了,可又能去哪?離開了家鄉、田宅、鋪子,又能如何生存?所以麻木地待在原地努力活命。興許這些不大不小的山間村鎮及其居民能存活到十幾年後的和平年代,但此時的大多數人是等不到真正繁榮的新世紀了。

蘇茜計算著自己的年紀和身體狀況,覺得可以活到房地產最高峰的時候賣掉換貴金屬,最好是在港城炒幾波房產、外匯和貴金屬。

打開日期最久的兩個罐頭,肉的味道非常一般。

蘇茜怨念地突然想起來,抗戰後在海城也有一場超級投機呢!但是自己得有本錢。

她郁悶地在元旦“佳節”幸苦捕魚,配上雞蛋青菜煎餅和綠茶,算是一餐飯。

她不想三輩子都吃不上乳制品,不想在什麽地方貓著熬過自然災害和浩劫,更不想去搞華裔移民配額之類,所以決定戰後去港城定居。貴點就貴點,有牛奶奶油乳酪吃才是正經,說不定可以找個甜品店的工作而非護士崗位。

哦,到蜀中得去學個護士培訓班,不過想到轟.炸……是個問題呢!

作息改為淩晨出島走到上午,現在沒有客輪,只能向西偏南,不用沿著轉了好幾道彎的長江,不管是大道鄉道,往西就對了。

走冤枉路再正常不過,好在路況真的比千年前強太多,長度和難度也比絲綢之路好若幹倍。被炸的鐵路早就不通車了。但起碼指明了道路方向,而且路基大體還是好的,沿途十天之內總能找到城鎮村集可以買到補給品。

蘇茜沿著山勢走。好在沿途村鎮目前受影響不算太大。唯一麻煩的是人太多,而市集多數是早上,傍晚大部分都賣光了。如果早上去買菜,那麽勢必需要走好幾個小時才找到地方回島。

就是戰爭的腳步在逼近,偶然在她之前。

飛機的聲音讓蘇茜就地蹲下回島。這裏是豫省境內,著名的花園口炸堤雖然距離自己很遠,甚至可能淹不到自己所在位置,但,還是快些吧!對於即將發生的歷史,蘇茜除了唏噓沒其他可以做的了。

雖然比不上金陵更不及平城海城,申城仍然算是個城市,又可以買到一大批物資,比如未來十年用的調料、黃酒、藥材、衛生紙、棉花制品什麽的,更不要說食用油、桐油、煤油等等。總之,金陵沒拿到的東西,此時全部補齊。不過花的都是金陵弄的錢。

時間已經到了春天。

趕緊走!她記得的史料只有今年決堤,沒有具體月份。雖然現在還沒到汛期,但兩條腿每天也就走個二十公裏,這還是天氣、路況好的情況下。城市畢竟是城市,她還把幾輛多餘的自行車賣掉了!唯一可惜的是這裏的銀行不兌換給兌換黃金和美刀。

想到這個城市也即將淪陷,蘇茜差點又想等著“笑納”了。不過想到路上耗費的時間,以及並不記得這個城市的結局,她忍著沒下手,繼續上路。

指南針的方向依舊向西向南,避開可能已經開打、也可能還沒打的戰場。不過道路沿著山地走勢向北向南不確定。

日出後,同路的人不少,但多數拖家帶口,蘇茜這樣一個人的少,所以她在有星月光的時候轉為入夜後再走,沒有光線就睡到天邊發藍的時候出島、天光大亮後回島,避免引來旁人不必要的貪欲。

淩晨出島前進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找有沒有地方能采購生鮮。

“這些我要了,能不能連扁擔和筐都賣給我。”抱著碰運氣的想法,蘇茜在一個小攤集市處看到不少廚餘垃圾中還有兩個攤位沒走。一個是一條死魚和一把死蝦,一個是不太精神、明顯放了一天以上的野菜。她當然選後者。

“……可以可以!”農婦看著鈔票面額,連忙拿了錢就走。

蘇茜也沒客氣,一身棉布袍挑著擔就走。

不久後就消失在一個轉彎處的樹木後。

這樣“大規模”買來的菜往往會有浪費。不過蘇茜真不在乎。她需要的布衣褲布鞋甚至草鞋木鞋都有了,但扁擔籮筐卻沒有——城市裏不賣這個。

等第二天清晨,她短衣打扮出現在附近,正打算繼續買點肉,頭頂不太高的空中飛過了飛機。

飛機沒有俯沖,是朝著前方城市去的。

不少農人目瞪口呆,還以為是新鮮事想多看幾眼。

懂行的則立刻四散逃離。見鬼了!

蘇茜同樣是逃跑的人,她是往公路去。夜走公路,中途補充能量,然後走到淩晨天亮後如果沒有碰到集市就回島,吃喝修煉睡覺,下午起來洗漱做吃的和練武。淩晨繼續走公路,沒有路燈車燈的情況下,不可能有人朝她投彈的。

所以,沒餘錢沒技能沒武.器的普通農民和居民只能在家祈禱不慘死。

*  *  *

公路盡頭是鎮子,再過去就是江水。

想起路過的一處被炸的廢墟,蘇茜拿出“新”買的舊船,毫不遲疑地逆流而上。西陵峽往上是無法一個人用這種小舟逆行的,夜間逆行更是做夢。但這一段水流稍微好些,反正不要翻山就行。

一晚上累死累活估計也就是幾公裏的樣子。蘇茜搖了五晚的船,終於受不了地上岸。

“……武昌城固若金湯,鬼子兵來多少打回去多少!”一身軍服的中年漢子唾沫橫飛地鼓舞士氣。“所以我們這裏是絕對安全的!”

圍觀男士女士們一片叫好。可這些人都不會上戰場。

蘇茜想到這場會戰中的奇葩抽風一根筋們的見鬼操作,再也聽不下去了,扭頭就走——捐助什麽的,真的沒興致。

哪怕她有一個不過期、打不完的軍.火庫,單槍匹馬再神勇也救不了!除了自救,她真沒法子了。這裏有條公路直通夷陵,省下在彎曲河道中逆水行船的郁悶,也挺好。等到了夷陵,才是翻山越嶺的艱難路程呢!

夏季夜間的大雨說來就來,或者說因為夜間看不到雲層變化沒有準備。

蘇茜被雨水澆了一腦袋,幹脆一身濕的繼續走,一個小時後才回島換衣吃東西洗澡休息。八分袖八分褲款式的夏季成衣總共買了一打——論打的習慣改不了——清水從頭到腳澆幾遍,擦幹,穿上幹爽的衣服。爐子上打開蒸鍋,裏面有一大碗菜泡飯。吃完,池子裏漂洗一下濕衣服,晾在不記得哪裏順來的架子上,就放在走廊中,免得被島上頻繁的雨水淋濕,然後回屋睡覺。

夏季的小島石屋是最舒適的,大部分時間不到27攝氏度,拉開遮光屏風,枕在棉花枕頭上的竹篾枕席,蓋一床薄毯,正好眠。

午後,氣溫升到30攝氏度——溫度計是買的——比外面現世低五六度的樣子。

起來認真做了一餐飯,練武修煉冥想,再準備淩晨的食物,天色就暗了。蘇茜等到島上幾乎天黑,準備好煤油燈和幹爽衣服鞋子涼茶後才出島。

一出來差點被人撞上!嚇一大跳。

她蹲在道邊,看著開過去的車輛。接著還算亮堂的月光可以看出大部分是運兵車,速度不快,車後方是烏泱泱的徒步人員。

是反向的,應該是增援隊伍。

蘇茜回島睡覺。

睡不著繼續修煉,然後接著睡。

淩晨天不亮起來,出島,隊伍早就過去了,看樣子人數不算多。

她沿著公路朝夷陵方向走。路上無車無人。

路過似乎有村鎮的地方,她回島拿了籃子,轉彎過去采購。

雞蛋,豬肉,蔬菜,水果,還有三件不同厚度的罩衫。前面那些食物,是用海鹽付賬的。罩衫用的是一塊銀元。雙方都對這樣的交易等價物表示滿意。

蘇茜在拐角一棟房屋背面失去蹤跡,讓有心人跺腳。直到入夜,她才從拐角那邊出來,回公路繼續走路。

武昌淪陷的具體時間不記得了,想來不會支撐到明年的。成衣她有很多,足夠穿到去港城的。最主要的還是生鮮夥食。金陵收獲的東西非常多,她路上陸續賣了些換成還沒有貶值為廢紙的法.幣紙鈔。可這些錢不能全部用完,因為她還需要到地方後解決明面上的住宿問題。

夏末,依舊挺熱的時候,蘇茜終於走到了夷陵。

“有船去渝城嗎?”

不出所料,答覆都是沒有適合女子的民船。鐵船都征用了,大的木船也被大商行大公司大家族包了,比如說運鹽的船,百姓出不起錢也沒那勢力。

這裏也買不到比單人小漁船更大的船。倒是有木倉賣!

就是,毛瑟,還要銀元四百!子.彈另賣還貴得離譜。算了,她的銀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些銀子換成美刀能買帶抑制器的“最新”款,在港城也就是老式一些的。

但她記下了這個黑店。

換裝踩了兩會點,趁淩晨砸開將幾個連包裝在內非常重的大箱子收走,然後人回島。因為一砸門就肯定驚動人,她是不可能立刻跑出去的。

第二天原地出現溜出去,門仍然是鎖著的。劈開,在門外回島。

第三天淩晨,出島,走人。

天蒙蒙亮就出現在市場上等著攤販一到就買好半筐菜,挑著擔子出城。然後回島吃一頓新鮮的,晚上走路。

這段路還是平坦的道。但很快的就進入山區。

山區並非無路,只是山道窄且有坡度。有些是土路,有些是有臺階的“古道”,有些成了斷頭路需要涉水或繞道。

山是無法爬的,一半是懸崖。

蘇茜全靠指南針和直覺,在北岸的山裏走了半個月,居然又繞回到江邊。瞅瞅這段水路也不算急流,對岸還是一塊平地,就劃船渡江。

結果差點翻船。

這個翻船不是形容詞,就是字面的意思,船翻人掉水裏。看似平靜的水流底下有旋渦,小船確實危險。

狼狽地到達對岸時快天亮了,吃喝方便,換上背簍草鞋,拿著指南針,在晨霧中沿著明顯有人走的痕跡向西行。

下雨了。

四下沒人,蘇茜在山間石峰附近回島休息。一晚上帶一上午渡江爬山,快要累死了。

就這樣直行翻過無數的上下坡,還“順手”砍了不少木頭,再次來到江邊。

蘇茜特意在下午時出島在山上向下研究了下江水,然後義無反顧地沿著還不算太陡的坡下去。

在快要掉水裏的時候拿出船。

這處水不算太急,所以單櫓船居然還逆水走了幾公裏。以蘇茜目前的體力都快不行的時候找了個小灘上岸回島休息。

下午回小灘,看了半晌,發現一條不少人踩過的路,沿著這個方向一路向南、轉彎,向西,又朝北的,繞了一大圈居然又回到江邊!

但這裏是有村鎮的。

蘇茜休息到傍晚進鎮。這個鎮子應該是做水路驛站補給和引路等一系列生意的。

還有客船。但蘇茜沒敢坐,因為全部是本地人,她一個口音一時對不上號的外地單身女子,很難說會碰到什麽。

她是不在乎劫匪什麽的,最近那筆“生意”讓她手裏不缺武.器。可,如果不能一口氣殺光所有人——這個在水面上時非常難——就不要惹麻煩為上。木倉聲可是很有辨識度的。

買了生鮮菜蔬和野果,繼續走。

由於不熟地形山路,蘇茜磕磕碰碰又走了一個月,就被眼前的路給驚到了。

有路吔!

車到山前必有路就是這個意思吧!

不需要再看著江水不能行而郁悶的蘇茜無視道路方向的彎繞和天快亮了時間,在路況還算不錯的路面上騎著自行車愉快“飛馳”大概三十多公裏,才找到沒人的小山腳回島。

這不是公路自行車,而是越野,所以她累壞了。可,自行車委實比徒步快。估計幾十年後“僅僅”六七百公裏的路,現在即使有自行車也只能騎一段走一段的,得走到明年才到渝城或者其南方點的山區。

何況自行車也有不好使的時候。

裝好脫落的鏈條,蘇茜覺得這批自行車應該是質量不佳甚至是淘汰貨。已經是第二輛每天都要修的車了!車鈴不響,車架很響,車把方向亂晃,車座壞掉……這輛破車能值幾個錢啊?!也就是找個修車攤賣半廢品的下場。

略過無數看上去不那麽“友善”的村寨,蘇茜每天就靠著魚和海藻海帶以及時不時的加點腌制食品和罐頭食物。

除了沒有變黑,整個人精瘦精瘦。估計為了路況好走些,多走了上千公裏的路。

所以當蘇茜苦兮兮地費了十來雙鞋才到達渝城時,迎面就是空襲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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