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和我的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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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家(二)

蘇茜工作的這片區域是芝城大火後重建的,全部是樓,漂亮氣派還有暖氣。就是最近的可以租住的公寓樓步行時間近半小時,房租還貴。

“感謝麥金杜斯,感謝軟橡膠。”秘書維拉小姐進大樓後才脫掉身上全是雪花的連帽雨衣,進辦公室的時候一手拿長雨衣、一手拎長棉衣。一進來就立刻關上門補妝。風大雪大的時候,她們這種不可能每天坐車上下班的普通人才叫難熬,普通羊毛質地大衣根本擋不住華氏五度、體感更低的風雪寒冬。“這個月我的工資大概都要用來買煤了。”

“我現在覺得自己只住一個小單間挺省錢的。就是上廁所冷。”蘇茜接話,她一時找不到乳化劑、防曬和安全彩妝,所以不化妝——當然工資也難以提高就是。小單間燒一個小煤爐仍然嫌冷、燒兩個會一氧化碳中毒,因此她都住自己的島上,最低也不到冰點,即使不生火也凍不死,何況她很大方地同時燒了壁爐和火塘,睡覺只需要一條厚毯子——被套還是她自制的。上輩子活得太短,來不及囤積就沒了,這輩子面對的就只有燃料和貴金屬,連船和網都不行了。自己來芝城也是為了買這些“日用品”。

“哦!洗頭洗澡更可怕!我打算把頭發剪短,避免感冒。”費煤費香皂!哪怕秘書工資“高達”十五塊,也就是夠三室一廳七口人取暖罷了。家裏只有三個工作的人,總收入四十幾塊,去掉房租、取暖、面包土豆牛奶,想添置一件厚棉衣就不能吃肉!

“我洗完頭烘得半幹就包著布巾睡覺,反正第二天紮辮子。”蘇茜的頭發在肩膀下一點,正好將微卷的頭發紮個短麻花。她從不燙頭發,也基本不染發,不論在哪個時間地點。

“我一直覺得你太過樸素了。”會嫁不出去的,但嫁人也沒什麽好的。維拉小姐曾經有過一個未婚夫,但對方跟一位有錢寡婦結婚後,居然無恥地要繼續跟她戀愛。所以她對男人沒什麽想法,更沒有結婚意向,家人們也不會說什麽:她能貼補家用,還在慢慢給自己攢養老錢。

“我自己做衣服。”蘇茜聳聳肩,“我爸爸得了帕金森病,我媽媽一半多的時間必須躺在床上休養,我哥哥在戰場上失去了右臂而且因為傷勢嚴重患上癲癇。我姐姐在家裏幹家務、在地裏幫助我另一個哥哥在地裏幹活,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還小需要讀點書。”

“……你真是個好姑娘!”維拉小姐憋住一句稱讚就閉嘴了。這樣的家庭條件,光聽就很絕望啊。

“反正盡我所能,給他們寄點工資買培根。”培根比牛肉便宜多了。

下雪前,蘇茜通過郵局正經寄了二十塊錢和一疊郵票回家。兩個月二十,一個不會引起好奇貪婪的數字,完全符合一個在芝城認真工作、節儉生活的女孩人設,能讓家裏過得不那麽焦慮。

這一波積雪還沒完全融化的時候,租用的郵箱收到家裏的回信。

【……我們都很好,房子已經建好了,很結實的磚頭水泥,還有地下室,倉庫也在修理……】

蘇茜可以想象二哥滄桑的臉口述,讓安迪寫信的樣子。亞當只比文盲好一點,讓他寫一封沒有拼寫和語法錯誤的信是不可能的,語文最好的也就是大概初一水平的安迪了。蘇茜知道安迪不想繼續讀書,但她告訴安迪,男孩子拿到中學畢業證才可以找更好的工作,不然只能做活不了多久的礦工或是去北方當伐木工,他就乖乖回學校為了及格成績而奮鬥。就學習成績來說,最好的應該是卡爾文,至於輟學的伊麗莎白、愛德華以及小學沒讀完的亞當就不提了,小妹妹瑪麗的文化課及格不愁卻也不怎麽樣。所以家裏不會有女大學生,最有可能念大學的就是卡爾文,但他目前還太小,先別給過大壓力了。

……

芝城不是百年後的芝城,不那麽繁華,也沒那麽危險——這跟工業和武.器的發展歷程相關,看現在“最先進的”木倉是啥玩意就知道,想想M1911,再看現在的轉輪當道就知道差距有多大,更不要提加了抑制器的迷你烏茲。這會芝城的黑澀會很多還是靠冷武器,蘇茜收藏品中唯一一支還能用而沒有成垃圾的破爛熱.武.器只能在島上用,因為現實裏根本沒有——看到的人也只會認為那是玩具,枉費她花費不少買齊的子.彈、抑制器和保養配套。

順便說一句,這裏的面包店和醫院只招男的。想想產房裏的男護士……呃,也許那裏都是中年助產士。蘇茜突然想起來現在似乎都沒有護士協會之類的組織。

所以女打字員是為數不多的正經工作了。戰爭期間的女護士是要三十歲以上的女士,而且幹的都是輔助工作,與之後的註冊專業護士不是一回事。

“……我真的不明白,難道我作為父親會害自己的孩子嗎?!……哦,對了,嘉德塞特小姐,維拉小姐,你們也是女孩子,你們對一個父親為女兒選擇結婚對象有什麽建議嗎?”

“建議?結婚不就是考慮那些問題嗎?一,長得不錯但不要跟有錢的女人跑了。二,收入不錯但不要只養情婦的私生子不撫養妻子的孩子。”維拉小姐以自身的經歷說道。

“……”當父親的張了張嘴,他覺得自己之前在家裏講的無數話純屬廢話。

“三,”蘇茜補刀,“不能在結婚後禁止妻子幫扶娘家。”

“……”為什麽他無言以對?

另一位有女兒的男同事代入岳父模式,點頭,“對!以後我女兒長大了也列這三條。”

尤其是第三條,有女兒的男性和只有兒子的男性立刻成為對手。

問題轉移成功。蘇茜拍拍手回自己的座位上看意語和老板會的其他幾種語言的書籍——主要是便宜又厚實的詞典。

維拉小姐對女同事直接記外語詞典的做法深感震撼,但絕不仿照——她最多向同事免費學些常用語和發音,其他的學不來!

【……康城沒有通火車,來回車費需要至少六塊錢,我還是不回來了……給家裏買些雞肉或是豬肉什麽的。】

聖誕節前,蘇茜寄回去十五塊——一個同事們覺得合理的上限金額,再多就不正常了,因為她得一個人負擔房租、煤和面包,哪怕老板給她的周薪漲了兩塊,冬季每個月節省下的錢也不會超過十塊——冬季之外可以多些。

蘇茜每周在公司和住所之間的那家煤店買一塊多的煤,屬於偏低的水平。但會時不時在另兩個店買煤,自提走人。芝城的燃料木頭偏貴,蘇茜本來打算結束這份工作去森林資源多的州買塊林地全砍光,但現實是可能還得二三十多年後女人才能擁有自己的林場……現在的芝城總比亞洲強些,她可以有工作、有收入、單獨住,不裹腳。所以只要有條件,她都會準備一支熱.武.器,發現成了殘廢或其他不可逆轉的致命問題就給自己一顆子.彈。

聖誕夜,芝城冷得要命,街頭流浪者如果不去救濟機構就有可能活活凍死。每年新年假期都有凍死的。

機械電烤箱工作正常,給自己烤出一個非常棒的蔬果牛肉餡餅,一刀切開,滾燙的、沒有加過多調料的食物香味撲面而來,配上華國進口半發酵茶葉泡的一壺清香解膩清茶。火塘裏燒著煤,壁爐裏是兩輩子前收著、再次烘幹了的硬木,整間石屋除了門口窗邊部分,保持著舒適的溫濕度。

所以蘇茜在島上待了六天,直到保存在沒有生爐子的小單間內的蔬菜和蘋果都吃完才升起煤爐,慢吞吞地出門采購。

新年,風大雪大。蘇茜上下樓整整五趟,花了五個小時才將需要的東西買齊。這要是有車又住在郊區,有網絡、暖氣和大冰箱,她可以十天采購一趟。

現在的小單間內,靠近微開氣窗口的地方,白天溫度不超過華氏四十度,不生爐子絕對可以當天然大冷鮮櫃,不需要用電。

元旦後的第一天工作日,大家都顯得又冷又倦。

“早上爐子早就冷了,冷得不想起來。”維拉小姐雖不至於將蘇茜引為知己,但兩個人關系還不錯:一個是多語種打字員,一個是漂亮能幹門面,缺一不可,作為公司裏唯二不站櫃臺的女員工,她們要是內鬥起來就讓男人們看笑話了。

“我用磨毛短絨布做被套,穿衣服也在棉被裏,所以情況好一些。”蘇茜介紹經驗,“就是得花錢拿出去洗。”

“啊,我都用棉布。”就是冬天涼。

“我覺得棉布太冰了。只能用來做蓋在貼身被子上的那層保暖被的被套。”

“啊,你蓋兩層被子?”

“是啊,不關窗太冷了。可爐子淩晨就沒溫度,會凍得感冒的。”兩床棉被不是很正常的嗎?何況現在的棉被普遍不厚。不住島上、不生淩晨就熄滅的煤爐的寒冬就得蓋這麽多。

“……我也試試。”

結果一問,連加工費加起來居然超過五塊。維拉小姐這時覺得自己的女同事也沒那麽貧困,當然有可能對方將買煤的錢拿來買布料了。

石屋裏不需要蓋兩床棉被。她用的是上輩子買的鑄鐵爐,從窗口伸出去煙囪管而導致采光更差。雖說二次燃燒的功能沒有吹噓的那麽好,但比古老壁爐確實燒得時間久些、耗費的木頭少些,這個“一些”時間長了就能看出好處,比如不需要淩晨起來加木頭填煤。

就是燃料山洞裏本來比例就不高的木頭不經燒,一個冬天就燒掉一半。可能是因為芝城偏冷,所以她慣性地回石屋裏就生火而且喜歡暖和,導致在島上生爐火的日期比以前長。

如此喜歡溫暖的自己,是不是應該去南方或者西岸?

不太長的夏季過後,老板投資、應該說是投機失敗了。這事發生得很突然,助理簡短的說明後,所有員工拿了自己的東西回家,不能多帶走一張紙一枝筆。十幾個疑似黑澀會的家夥拎著長木棍在門口站了兩排,

蘇茜在辦公室裏的東西非常少,少到可以在空蕩蕩的背包裏塞下。維拉小姐的情況麻煩一點,可也沒惹出什麽問題。只有一名大吵大鬧要求賠償金的男員工被揍了一頓。

這年月沒有員工遣散費一說。

大家連本周上了兩天班的工資都沒領到就被趕出大樓。辦公地點和店鋪都是前任老板——他一直沒有出現——租的,這時大家才知道,本以為的意裔富翁並沒有他吹噓的那麽有錢。

蘇茜當然沒有對家人提起突然失業的事,還是照常保持兩個月寄十塊、聖誕前寄十五塊的“傳統”。

*  *  *

擺在面前的有幾個選擇:一是在芝城重新找個工作,二是去同樣冷的紐約,三是去夏天太熱的休城,四是去洪水幹旱山火但氣候還行的西海岸。

想到某幾世在西岸不斷買地不斷賣地最終還是賺了不少的人生,蘇茜決定去西岸,雖然到她老的時候矽谷的地價也不見得漲到多高,但西岸除了地震水災山火和治安問題,還是有不少宜居宜種地的小城,可以在房子附帶的土地上種蘆薈和各種溫室蔬果,哪怕種給自己吃然後等若幹年後土地升值也可以,或者就給父母大哥養老也不錯。

接著她寫了封信回去說自己下月要搬家,下次寫信再給通信地址後,就退房坐上西行的火車。

這次依舊是一站站地坐去洛杉磯。再往北就會嫌濕冷,她現在的身體因為出生於溫暖幹燥的南方,寧願待沙漠也不喜歡冬季的風雨雪——芝城過的幾個冬天讓她的腿腳很難受,尤其是不能穿秋褲棉褲的時間地點。

“僅僅”三天後,蘇茜就站在自己印象裏很有品位的小城、現實卻是近海農村的地方。

“啊,抱歉我好像記錯地方了。”

“不不,沒錯,再往前一點,就是鎮上了。我敢保證,沒有比伊鎮更舒服的地方,陽光、空氣,便宜好吃的食物。”本地車夫很堅持。“我認識一家民宿的老板娘,大套房兩個晚上只要一塊錢而且含四頓正餐,每餐都有肉和魚,還有咖啡。”呃,這個價格其實並不便宜。

“……謝謝。”蘇茜一身簡單的軟帽大衣小靴子、提著小行李箱,確實像個來采風的游客。雖說這年頭單身女子旅行很奇怪,可只要有錢賺大家就不會說什麽。

“親愛的,還要來一塊魚肉嗎?”

“好的,勞拉,謝謝。”蘇茜還給自己的杯子裏加了點清咖。

老板娘的廚藝也就是比家庭主婦的好一點點,與正經廚師相去甚遠,但勝在熱情周到,帶盥洗室的套間,寢具、毛巾全換過,窗簾甚至是雙層的,窗外是這個時代少有的漂亮菜園子。另外,吃飯隨客人的時間現做,而不是規定一個時間。

民宿總共只有三撥客人,一名是住一周的單身男技師,來度假的一家四口,以及蘇茜。四口人的房錢貴一倍,因為他們住的是兩室大套房而且有四個人吃飯。

“勞拉,這裏有帶一小片花園土地的房子嗎?我能買嗎?還是得讓我哥哥來?”

“哦,我們這裏的房子都有花園,就是大小不等,不算農場土地,完全可以作為你自己的不動產,不過如果結婚的話記得要簽婚前協議。我這棟房子就是有協議的嫁妝,不然我丈夫死後會被他的兄弟搶奪走。”說到財產家族紛爭,勞拉可以說上三天三夜。

蘇茜見識得太多,但本人卻沒怎麽碰到——似乎是有一次,反正對方對自己放狠話不久後就“失蹤”了,因為那個年代連警察都是業餘的,什麽痕跡都沒有地將房子賣了完事。

“……說真的,我們鎮子自然是比不上大城市市區,可地方大,價格不貴,”當然也不能說多便宜,“亂七八糟的人又少,是定居的好地方。”充其量八公八婆多了億點點。

蘇茜點頭。是啊,百年後這裏好貴的,但現在是百年前。她續住一周,老板娘居然給力地介紹了三處房子,不是農場,都是帶大“庭院”的“小”房子。以蘇茜的眼光來看,建個小型蔬果大棚綽綽有餘,且跟幾十年後的升值前景相比,價格處於低谷期,稅也不高。

最後,蘇茜用一個她覺得是白菜價——與她應該還活著時的價格相比就是零頭的零頭,賣了換貴金屬那麽這輩子就值了——現在看起來有些冤大頭的價格,買了個不到二英畝的房產。房子是只有框架是完好磚石的度假小屋,周邊本來有花園景觀,但因為沒錢維護而成了亂七八糟的雜草荒地,沒有供電、電話和煤氣,更沒暖氣。唯一的好處是剛建成時就有自來水和下水道。

她也不需要電話線。

【親愛的爸爸媽媽,我在這邊找了個工作。雖然收入比芝城低一點,但沒有房租,生活成本也低,冬天不需要買很多煤對抗風雪,夏天很涼快。過段時間後,我打算買一小塊地用來種菜,到時可以讓愛德華和伊麗莎白來這裏……】

寄掉這封信,地址是自己的新地盤。蘇茜一口氣買了大概一個火車貨車廂的建材木料。這裏買木頭比芝城便宜,跟幾十年後比相對更為便宜。水泥、磚頭、原木、木板、鐵皮棚、玻璃、工具、農具、種子等等都有,就是沒有生物酶、塑料大棚、人工光源……一切太先進的都沒有。於是蘇茜不得不找本地工匠,緊鄰自己的小屋造了個玻璃溫室。

大家從沒見過不關心住的地方,卻先弄溫室的業主。

電力需要半個月後來裝,小家庭用的煤氣竈和液化氣罐都沒有。在沒有各種便捷電器與數碼產品的年代,蘇茜對住處真的無所謂,只要屋頂不漏水、門窗可以鎖上,屋子裏有最簡單的家具和設備就行。

考慮到確實對兄姐發出了邀請,蘇茜開始自己動手,從馬桶墻布烤爐雞窩到墊子床單被套窗簾。尤其是她自己做的烤爐和雞窩讓鄰居們目瞪口呆。

等她開始每天餵雞、在玻璃溫室幹活、給自己做菜烤面包甚至做衣服時,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溫室裏用的是根據蔬果品種選配的化肥,在外人看來就是類似花園的菜園子,沒帶錢的話還可以物物交換。

換的東西很隨性,但大家都是有數的,不會拿垃圾來換冬天的草莓。大棚外的菜地則是正常菜地,冬天只有些過冬的比如洋蔥甘藍。

“蘇茜,你在室外種的也是甘藍?”鎮北邊的一位鄰居太太比較了顏色、大小,最終還是決定買好的買貴的。

“對,品種不一樣,這種紫甘藍不怎麽耐寒。”蘇茜挑了棵不太大的紫甘藍給對方,然後接過對方遞來的硬幣。她的菜地,一年去掉化肥種子和土地房產所得稅,以及在大棚裏燒的木頭,比工作的收入少些,但考慮到沒有房租買菜開支和通勤時間,每周幹活時間不超過40小時,總體過得去。

收了錢,客人離開,蘇茜去屋後井邊打水。這是前前任地主打的井,開荒時代不論是打井還是分割地塊,不需要什麽手續,連稅都不規範。唯一就是對女地主的限制,尤其是已婚女子,除了契約嫁妝、連自己都是別人的財產。所以小夥子們最喜歡找有錢寡婦。

鎮上的人驚詫於蘇茜的獨立和能幹:她連律師和會計師的知識都懂。於是大家開始傳她是會計的女兒,將僅有的財產買了房子後還得幹活養活自己。

沒人打她婚姻的主意,因為她已經立了遺囑,死後財產由姐姐繼承,姐姐去世的話由妹妹繼承。

看起來一家子三姐妹關系不錯呢,尤其是蘇茜每兩個月都會寄錢回家。收款人是女子的名字。

“我覺得嘉德塞特小姐不會結婚的,看她立了遺囑還說出來就知道。”民宿老板娘勞拉這樣道。她也是蘇茜的第一個顧客,大顧客。民宿即使略漲價也生意不錯,不得不說跟四季都能吃到草莓蛋糕有一點點關聯。

蘇茜的成本是公開的:建造溫室,購買肥料,燃燒木頭——因為煤不容易燒充分而且有氣味——以及勞動力。現在並非勞動力很貴的年代,可蘇茜將菜園打理得密密麻麻又顏色好看,不少中等階層的主婦還會在並不暖和的冬天帶了孩子來溫室裏消磨半小時。溫室從門口延伸出四張長桌,一份牛奶咖啡加一小碟杏仁餅幹三毛,咖啡可以續杯,所以鄰居們在天氣不熱的時候時不時會來這裏站著聊會天,吃喝點東西,再買幾十美分的蔬菜水果走人,加起來一塊錢。大家都不是窮人,可能全天候穿隔臟長罩衫和小皮靴的蘇茜是其中賺錢最少的。她也是唯一一個沒有馬車的人家。現在沒有普通家用汽車。即使好幾年後才出現的汽車仍然屬於奢侈品,略貴,十幾年後價格和消耗才會降低到大家可以接受的水平。

“親愛的,你為什麽不買輛馬車?”

“我不想養馬。工作量太大。”

“不就是雇個車夫兼養馬的嗎?”

“雇不起。”

“……”沒人說幹嘛不找個丈夫,因為大家圈子裏可以介紹的丈夫人選都是不會親自幹農活的。不,他們就沒見過買得起幾千塊的房子和幾百塊的溫室,卻親手種蔬菜水果賣錢過活的,還賣得如此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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