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5章 第 135 章
未及入冬, 陳熹隱隱察覺到衛尉程忠生出二心。
程忠未必就決意徹底倒向馮隗一派，不過是私下暗通音訊、悄然往來，可僅此一樁, 便足以令陳熹震怒。
她素來對程忠深信不疑。
昔日程家極負盛名的程讓便是殞於馮隗手下, 血海深仇在前, 陳熹理所應當地認定, 程家後輩斷無投靠仇人的道理。
然而一封封接踵而至的密報擺在案前, 鐵證如山, 由不得她不信。陳熹只能屢屢借著皇帝名義召程忠入宮, 當面訓誡敲打。
程忠素來臉皮寬厚, 斥責全盤受下, 責罰盡數領受，轉過身依舊私遞密信。
只是心裏多少有些奇怪，她今兒暗中聯絡馮隗, 轉日陳熹便能盡數知悉全盤, 不成想權宦耳目竟恐怖如斯。
最終還是陳熹率先對程忠陽奉陰違的小把戲忍無可忍，衛尉執掌宮城禁軍命脈, 容不得半點動搖。加之馮厭入主中宮本就讓陳熹如鯁在喉, 她絕不肯再放任禁軍主帥滋生異心。
恰逢掖庭邪祟流言未平, 陳熹借整頓宮禁為由，請小皇帝下旨掖庭戒嚴, 順勢命顧笙兼任右都候，統管後宮巡警防務。
原本這份棘手差事, 陳熹屬意資歷更深、根基更穩的蕭遵接手, 奈何蕭遵深知其中利害，刻意推諉避禍，不肯沾染這潭渾水。
顧笙雖因此屢次遭到程忠刻意刁難掣肘, 卻實實在在分到了一部分禁軍調度實權，心中安穩不少，連帶整日繞在自己身側周旋的季辭雲，看著也順眼了幾分。
午後諸事安頓妥當，顧笙尋了宮苑湖畔一處人跡罕至的僻靜涼亭，獨自臨水餵魚。
秋風蕭瑟，拂過湖面，日光鋪灑水面，漾開粼粼碎金。
涼風吹動鬢邊長發，她將魚食一點點撒入水中，看紅鯉爭相躍出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不知何時，一道清瘦人影悄然立於她身後。
季辭雲衣著素凈，寬大道袍的衣袖貼著顧笙的手臂。他低垂著眼眸，瑩白如玉的面容上鴉色的眼睫紮眼無比：“貧道應允中郎將的事，如今也算辦妥了。”
顧笙與他相識日久，即使他言語鎮靜，自然聽出話語裏暗藏的邀功之意。
她沒有回頭，將手中的魚食投入湖中：“不過是分得一部分調兵權罷了。我畢竟隸屬於光祿勳，兼領右都候總名不正則言不順。”
季辭雲擡眸，琥珀色的眼眸鎖在顧笙側臉上，指尖輕輕扣住她的臂彎，細語道：“中郎將想要更高權位，總要拿出對等的籌碼互換。”
顧笙側過頭他對視，神色從容：“不。是你們要先給我想要的，然後我才會給你們想要的。”
季辭雲抿唇沈吟片刻，漂亮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暗芒，低低吐出一句：“果真貪心。”
他心底透亮，眼下雖有萬全計策扳倒程忠，可衛尉一職空缺之後，陳熹優先提拔的必然是宗親趙準、世家蕭遵，朝堂上下也絕不會容許資歷尚淺、年紀輕輕的顧笙一躍躋身九卿。
就連馮隗，此刻也不敢貿然扶持立場搖擺不定的人。
顧笙望著湖中爭相奪食的紅鯉，輕嘆一聲：“為了把你穩妥送入宮廷站穩腳跟，我可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季辭雲攥著她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緊，嘆息道：“再容貧道些許時日吧。”
畢竟得了些好處，顧笙待他語氣柔和了不少，隨口打趣：“瞧你日日在我周遭打轉，我還以為你最富餘的便是時間。”
她特意躲至這般偏僻無人之地，居然還是被季辭雲尋到蹤跡。
察覺顧笙態度松動，又清楚眼下她尚有求於自己，季辭雲索性愈發放肆。
他身子徑直往她貼過去，寬大的道袍將兩人裹在一處，像兩株根系纏繞的藤蔓：“你我如今同為朝中同僚，本就該時常碰面。”
顧笙勾勾唇角，不置可否。
季辭雲一瞬不瞬地仔細端詳她的神色，期待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些心煩意亂來。
可是居然沒有。
這讓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高興。
其實他心中暗暗喜歡顧笙隱忍厭惡的神情，自己步步籌謀、隱忍蟄伏，如果不是為了令她痛苦，那就毫無意義。
可顧笙明知前路是精心布下的棋局陷阱，依舊為權柄義無反顧入局，到底是野心太過貪婪，還是太過自負篤定？
季辭雲微微偏頭，將單薄的頭這一處依靠支撐，周身經年不散的骨痛，竟真切地淡去幾分。
他臉頰不自覺在她衣料上輕輕蹭了蹭，鼻尖縈息：“只不過，接下來”
時序邁入初冬，陳熹久病居家休養，許久不曾踏入宮城。陳立駐守北軍五校，人務繁忙，府邸之內，陳熹眼熟的人中唯有胡三笑寸步不離、殷勤侍奉。
也正是借著這份契機，顧笙得以登門探視。
，規制宏闊奢麗。
廊檐鎏金雕琢，梁柱遍髹朱漆，窗欞鑲嵌琉璃，通青石，亭臺水榭連片錯落。縱使世代富庶、以，相較之下也要遜色一籌。
一路走來，滿目浮華，顧笙心底僅剩的寥寥幾分愧疚，轉瞬就消散無蹤了。
陳熹病情已然日漸好轉，只因大病初愈畏寒體虛，才遲遲暫緩入宮。顧笙登門請安，奉上慰問禮品，又趁著獨處間隙，在廊角低聲囑咐了胡三笑幾句要事，便辭別入宮。
傍晚時分，芳林苑校場。顧笙如約教導小皇帝習騎射。
噠噠馬蹄輕踏芳草，顧笙顧忌宮禁規制，不敢縱馬疾馳。小皇帝攥緊韁繩，手掌握得指節泛白，屏息等著身後女子彎弓搭箭。
幾聲短促破空箭鳴，宮人預先放飛的斑鳩、錦雞接連墜落在青草地上，羽毛紛飛。
小皇帝坐在馬背上，忍不住連連拍手，滿眼仰慕：“中郎將好厲害！”
這般家養溫順禽鳥，顧笙十餘歲便能百發百中，此刻不過陪著稚童消遣。她溫聲問道：“陛下要不要親自試一試？”
小皇帝連忙怯怯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定然射不準的。”
“勤加練習，總會精進的。”顧笙並未勉強，只是再度擡手挽起長弓，弓弦在她手中繃成一道滿月。
小皇帝見顧笙沒有再次進言，心中悄悄松了口氣，伸手輕輕拽住她的衣袖：“中郎將，你什麽時候能再從宮外捎來些野禽？綏綏十分喜歡。”
綏綏便是顧笙先前贈予小皇帝的小白狐。陳熹忌憚野獸驚擾帝王，嚴禁此物入宮，趙珩只能偷偷寄養在掖庭，托付一名小黃門日日照料。
“分內之事，陛下不必如此。”
兩人共乘一騎，小皇帝坐在她身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後仰，靠著她的胸口。
直到暮色漸臨，天邊最後一抹光被夜色吞沒，她依舊依依不舍地攥著顧笙的手腕不肯松開：“你能不能陪我回章德殿用晚膳？我不想這麽早與你分開。”
顧笙是為數不多被陳熹默許親近帝王的臣子，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顧笙神情猶豫：“微臣不能擅入帝寢。”
“幹娘久居宮外養病，偌大宮殿常常只剩我一人。”小皇帝垂著眉眼，聲音怯生生的，“若是我下口諭，你可以陪我嗎？”
顧笙的瞧她這副模樣實在可憐，便實在不忍拒絕。
趙珩拉著顧笙的手腕徑直往章德殿走去，值守的內侍自然不敢阻攔，只能躬身避讓，不敢阻攔。
殿宇恢弘空曠，重重帷幕低垂，金玉珍寶、錦繡綾羅滿目陳列。
坐擁四海至尊權柄的天子，卻只是眼前這個心性孱弱的孩童。
也難怪馮隗會起異心。
“中郎將，你前些日子去看過幹娘了對不對？她身子恢覆得如何？”一路慢行，小皇帝輕聲發問。
她心裏糾結，一面盼著陳熹早日痊愈回宮相伴，一面又畏懼她回宮之後會愈發嚴苛地管束自己。
“微臣今日方才登門探視，常侍調養得極好，只是畏寒嚴重，故而不能入宮伴駕。”顧笙柔聲安撫，“陛下若是牽掛，往後微臣日日前往探望，回宮據實回稟。”
小皇帝驟然睜圓雙眼，連忙擺手：“萬萬不可。若是我頻頻派人探望，幹娘知曉我心心念念惦記她，定然不顧寒疾強行入宮侍奉。她本就身子孱弱，還要為我勞心操勞，太過辛苦了。”
顧笙心頭微有觸動。
她自幼孤孑，少有骨肉牽絆，從未體會過這般牽腸掛肚的滋味，卻不曾想，身居九五之尊的幼帝，竟還有著這般細膩體恤的心思。
先帝早亡，陛下這樣的性子，難怪會受人操控至此。
深冬將至，陳熹入宮的次數愈發稀少，南郊圜丘祭天大典在即，她也無法隨駕統籌諸事。
趙珩難得卸下緊繃拘束，連日伴著顧笙相處。她自然喜歡顧笙，顧笙處事靈活變通，又不會過於苛責她，遇上李常侍、張常侍有異議時，又總能坦言回護，令她輕松不少。
只可惜，這份難得的愉快卻在祭天後不久，便戛然而止了。
——————————
作者有話說：
小皇帝年紀輕輕遇到顧笙也是遇到鬼了。
陳熹看到顧笙也要罵一句柔佞惑主來的。
不過陳熹被朝堂罵佞臣這事兒純是百官對宦官有偏見，她其實是嚴母來著。而顧笙外表看起來十分清正嚴明，實則完全不是。
陳熹：人心中的偏見是一座大山……
下章給大家整點顏色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未及入冬, 陳熹隱隱察覺到衛尉程忠生出二心。
程忠未必就決意徹底倒向馮隗一派，不過是私下暗通音訊、悄然往來，可僅此一樁, 便足以令陳熹震怒。
她素來對程忠深信不疑。
昔日程家極負盛名的程讓便是殞於馮隗手下, 血海深仇在前, 陳熹理所應當地認定, 程家後輩斷無投靠仇人的道理。
然而一封封接踵而至的密報擺在案前, 鐵證如山, 由不得她不信。陳熹只能屢屢借著皇帝名義召程忠入宮, 當面訓誡敲打。
程忠素來臉皮寬厚, 斥責全盤受下, 責罰盡數領受，轉過身依舊私遞密信。
只是心裏多少有些奇怪，她今兒暗中聯絡馮隗, 轉日陳熹便能盡數知悉全盤, 不成想權宦耳目竟恐怖如斯。
最終還是陳熹率先對程忠陽奉陰違的小把戲忍無可忍，衛尉執掌宮城禁軍命脈, 容不得半點動搖。加之馮厭入主中宮本就讓陳熹如鯁在喉, 她絕不肯再放任禁軍主帥滋生異心。
恰逢掖庭邪祟流言未平, 陳熹借整頓宮禁為由，請小皇帝下旨掖庭戒嚴, 順勢命顧笙兼任右都候，統管後宮巡警防務。
原本這份棘手差事, 陳熹屬意資歷更深、根基更穩的蕭遵接手, 奈何蕭遵深知其中利害，刻意推諉避禍，不肯沾染這潭渾水。
顧笙雖因此屢次遭到程忠刻意刁難掣肘, 卻實實在在分到了一部分禁軍調度實權，心中安穩不少，連帶整日繞在自己身側周旋的季辭雲，看著也順眼了幾分。
午後諸事安頓妥當，顧笙尋了宮苑湖畔一處人跡罕至的僻靜涼亭，獨自臨水餵魚。
秋風蕭瑟，拂過湖面，日光鋪灑水面，漾開粼粼碎金。
涼風吹動鬢邊長發，她將魚食一點點撒入水中，看紅鯉爭相躍出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不知何時，一道清瘦人影悄然立於她身後。
季辭雲衣著素凈，寬大道袍的衣袖貼著顧笙的手臂。他低垂著眼眸，瑩白如玉的面容上鴉色的眼睫紮眼無比：“貧道應允中郎將的事，如今也算辦妥了。”
顧笙與他相識日久，即使他言語鎮靜，自然聽出話語裏暗藏的邀功之意。
她沒有回頭，將手中的魚食投入湖中：“不過是分得一部分調兵權罷了。我畢竟隸屬於光祿勳，兼領右都候總名不正則言不順。”
季辭雲擡眸，琥珀色的眼眸鎖在顧笙側臉上，指尖輕輕扣住她的臂彎，細語道：“中郎將想要更高權位，總要拿出對等的籌碼互換。”
顧笙側過頭他對視，神色從容：“不。是你們要先給我想要的，然後我才會給你們想要的。”
季辭雲抿唇沈吟片刻，漂亮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暗芒，低低吐出一句：“果真貪心。”
他心底透亮，眼下雖有萬全計策扳倒程忠，可衛尉一職空缺之後，陳熹優先提拔的必然是宗親趙準、世家蕭遵，朝堂上下也絕不會容許資歷尚淺、年紀輕輕的顧笙一躍躋身九卿。
就連馮隗，此刻也不敢貿然扶持立場搖擺不定的人。
顧笙望著湖中爭相奪食的紅鯉，輕嘆一聲：“為了把你穩妥送入宮廷站穩腳跟，我可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季辭雲攥著她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緊，嘆息道：“再容貧道些許時日吧。”
畢竟得了些好處，顧笙待他語氣柔和了不少，隨口打趣：“瞧你日日在我周遭打轉，我還以為你最富餘的便是時間。”
她特意躲至這般偏僻無人之地，居然還是被季辭雲尋到蹤跡。
察覺顧笙態度松動，又清楚眼下她尚有求於自己，季辭雲索性愈發放肆。
他身子徑直往她貼過去，寬大的道袍將兩人裹在一處，像兩株根系纏繞的藤蔓：“你我如今同為朝中同僚，本就該時常碰面。”
顧笙勾勾唇角，不置可否。
季辭雲一瞬不瞬地仔細端詳她的神色，期待能從那張臉上看出些心煩意亂來。
可是居然沒有。
這讓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高興。
其實他心中暗暗喜歡顧笙隱忍厭惡的神情，自己步步籌謀、隱忍蟄伏，如果不是為了令她痛苦，那就毫無意義。
可顧笙明知前路是精心布下的棋局陷阱，依舊為權柄義無反顧入局，到底是野心太過貪婪，還是太過自負篤定？
季辭雲微微偏頭，將單薄的頭這一處依靠支撐，周身經年不散的骨痛，竟真切地淡去幾分。
他臉頰不自覺在她衣料上輕輕蹭了蹭，鼻尖縈息：“只不過，接下來”
時序邁入初冬，陳熹久病居家休養，許久不曾踏入宮城。陳立駐守北軍五校，人務繁忙，府邸之內，陳熹眼熟的人中唯有胡三笑寸步不離、殷勤侍奉。
也正是借著這份契機，顧笙得以登門探視。
，規制宏闊奢麗。
廊檐鎏金雕琢，梁柱遍髹朱漆，窗欞鑲嵌琉璃，通青石，亭臺水榭連片錯落。縱使世代富庶、以，相較之下也要遜色一籌。
一路走來，滿目浮華，顧笙心底僅剩的寥寥幾分愧疚，轉瞬就消散無蹤了。
陳熹病情已然日漸好轉，只因大病初愈畏寒體虛，才遲遲暫緩入宮。顧笙登門請安，奉上慰問禮品，又趁著獨處間隙，在廊角低聲囑咐了胡三笑幾句要事，便辭別入宮。
傍晚時分，芳林苑校場。顧笙如約教導小皇帝習騎射。
噠噠馬蹄輕踏芳草，顧笙顧忌宮禁規制，不敢縱馬疾馳。小皇帝攥緊韁繩，手掌握得指節泛白，屏息等著身後女子彎弓搭箭。
幾聲短促破空箭鳴，宮人預先放飛的斑鳩、錦雞接連墜落在青草地上，羽毛紛飛。
小皇帝坐在馬背上，忍不住連連拍手，滿眼仰慕：“中郎將好厲害！”
這般家養溫順禽鳥，顧笙十餘歲便能百發百中，此刻不過陪著稚童消遣。她溫聲問道：“陛下要不要親自試一試？”
小皇帝連忙怯怯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定然射不準的。”
“勤加練習，總會精進的。”顧笙並未勉強，只是再度擡手挽起長弓，弓弦在她手中繃成一道滿月。
小皇帝見顧笙沒有再次進言，心中悄悄松了口氣，伸手輕輕拽住她的衣袖：“中郎將，你什麽時候能再從宮外捎來些野禽？綏綏十分喜歡。”
綏綏便是顧笙先前贈予小皇帝的小白狐。陳熹忌憚野獸驚擾帝王，嚴禁此物入宮，趙珩只能偷偷寄養在掖庭，托付一名小黃門日日照料。
“分內之事，陛下不必如此。”
兩人共乘一騎，小皇帝坐在她身前，小小的身子微微後仰，靠著她的胸口。
直到暮色漸臨，天邊最後一抹光被夜色吞沒，她依舊依依不舍地攥著顧笙的手腕不肯松開：“你能不能陪我回章德殿用晚膳？我不想這麽早與你分開。”
顧笙是為數不多被陳熹默許親近帝王的臣子，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顧笙神情猶豫：“微臣不能擅入帝寢。”
“幹娘久居宮外養病，偌大宮殿常常只剩我一人。”小皇帝垂著眉眼，聲音怯生生的，“若是我下口諭，你可以陪我嗎？”
顧笙的瞧她這副模樣實在可憐，便實在不忍拒絕。
趙珩拉著顧笙的手腕徑直往章德殿走去，值守的內侍自然不敢阻攔，只能躬身避讓，不敢阻攔。
殿宇恢弘空曠，重重帷幕低垂，金玉珍寶、錦繡綾羅滿目陳列。
坐擁四海至尊權柄的天子，卻只是眼前這個心性孱弱的孩童。
也難怪馮隗會起異心。
“中郎將，你前些日子去看過幹娘了對不對？她身子恢覆得如何？”一路慢行，小皇帝輕聲發問。
她心裏糾結，一面盼著陳熹早日痊愈回宮相伴，一面又畏懼她回宮之後會愈發嚴苛地管束自己。
“微臣今日方才登門探視，常侍調養得極好，只是畏寒嚴重，故而不能入宮伴駕。”顧笙柔聲安撫，“陛下若是牽掛，往後微臣日日前往探望，回宮據實回稟。”
小皇帝驟然睜圓雙眼，連忙擺手：“萬萬不可。若是我頻頻派人探望，幹娘知曉我心心念念惦記她，定然不顧寒疾強行入宮侍奉。她本就身子孱弱，還要為我勞心操勞，太過辛苦了。”
顧笙心頭微有觸動。
她自幼孤孑，少有骨肉牽絆，從未體會過這般牽腸掛肚的滋味，卻不曾想，身居九五之尊的幼帝，竟還有著這般細膩體恤的心思。
先帝早亡，陛下這樣的性子，難怪會受人操控至此。
深冬將至，陳熹入宮的次數愈發稀少，南郊圜丘祭天大典在即，她也無法隨駕統籌諸事。
趙珩難得卸下緊繃拘束，連日伴著顧笙相處。她自然喜歡顧笙，顧笙處事靈活變通，又不會過於苛責她，遇上李常侍、張常侍有異議時，又總能坦言回護，令她輕松不少。
只可惜，這份難得的愉快卻在祭天後不久，便戛然而止了。
——————————
作者有話說：
小皇帝年紀輕輕遇到顧笙也是遇到鬼了。
陳熹看到顧笙也要罵一句柔佞惑主來的。
不過陳熹被朝堂罵佞臣這事兒純是百官對宦官有偏見，她其實是嚴母來著。而顧笙外表看起來十分清正嚴明，實則完全不是。
陳熹：人心中的偏見是一座大山……
下章給大家整點顏色看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