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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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夜深人靜。
顧笙踏著清冷的月色, 獨自行至季辭雲房前。
廊下空無一人，本該徹夜守值的教眾已被支開，只餘檐下一盞孤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她在門前站定, 猶豫許久, 才下定決心推門而入。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熟悉的馥郁異香撲面而來, 比白日裏更加濃烈。
室內輕紗垂落, 層層疊疊如雲霧翻湧, 燭火透過薄紗隱約勾勒出榻前那道清瘦單薄的身影。
季辭雲早已褪去厚重的道袍, 只著一件素白輕薄單衣。即使隔著垂落的紗幔, 也能隱隱窺見微敞的衣襟下瑩白如玉的後頸。
顧笙立在門口, 目光掃過帷幕若隱若現的春色，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真看不出大祭酒為報馮令君之恩，竟如此用心良苦, 甘願以色侍人、獻身至此？”
季辭雲靜靜端坐於銅鏡之前, 十指交疊放置於膝頭。
他從銅鏡的昏光中望著門口顧笙挺拔的身影，音色泠泠如泉水：“中廊將很在意貧道與馮令君的關系？”
顧笙神情僵硬, 一時語滯。
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馮隗素來不近男色, 身邊可是連個像樣的侍從都沒有。她不否認季辭雲主得清雋絕塵，可卻不大相信僅憑一副皮囊便能令馮隗提攜他至今。
季辭雲在顧笙意味深長的註視下緩緩起身, 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步步走近她, 修長的指尖輕挑開垂落的輕紗帷幔。
搖曳的燭火便盡數落在他白皙清雋的面容上。
那張臉在燭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衣料輕薄微透，領口大敞，胸前雪白細膩的肌膚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燭光下, 白得晃人眼。
季辭雲步步逼近，每近一步，顧笙就能多看清一分他眼底的暗湧：“所以，中廊將在意嗎？”
不過稍稍有些動作，衣衫輕晃間內細膩滑嫩的皮肉便在眼前若隱若現。
顧笙刻意偏過身軀，強行錯開視線，根本沒聽見他方才問了什麽：“先把衣裳穿好再與我說話。”
見她目光回避，季辭雲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邃，音色愈發甜膩：“貧道還以為，這幅身子中廊將早就看膩了。”
他指尖虛虛勾著領口，輕輕一松，單薄的衣衫順著瘦削的肩頭緩緩滑落，堆疊在細白腰肢與單薄臂彎之間。
他的身子很瘦，肋骨隱約可見，腰肢纖細得近乎一折就斷，皮膚像是一捧新雪。
季辭雲雙手擱在顧笙肩頭，微微側頭，溫熱的喘息近在耳側，自朱唇中探出一截濕軟的舌，輕輕掃過女人柔軟圓潤的耳垂。
顧笙來此早做好了季辭雲要色誘她的準備，只是未料到他竟這般直接主動，自是被人引出了欲念。
她五指如鐵鉗般握住季辭雲纖細的手腕，反身將眼前這幅柔弱無骨的身子壓在墻上：“竟不知大祭酒在玄元道修習的容成之術，床上功夫見長。”
季辭雲脊背撞上冷硬墻壁，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腕骨被女人攥得主疼，骨骼咯吱作響，本就孱弱的身子瞬間繃緊，蒼白面頰卻飛速染上一片酡紅。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眉眼，指尖輕輕貼上顧笙腰側，順著衣料肌理緩緩向上摩挲，嗓音綿軟多情：“貧道 體弱多病，還請中廊將多多憐惜才是……”
顧笙指尖尚未曾發力，只輕輕在季辭雲滑膩單薄的肌膚上拂過，便迅速烙下一片斑駁刺眼的紅痕。
惹得男人清冷絕塵的面容上遍布潮紅，挺腰將稍稍豐韻的皮肉往顧笙手心蹭，細密的呼吸主逐漸急促紊亂，微涼的身軀緊緊貼在顧笙身上像蛇纏繞獵物。
他主動仰首，將柔軟唇瓣吻上顧笙的唇角，伸出舌尖細細描摹她的唇形。
衣衫一件件委落於地面。
溫熱柔軟的肌膚僅僅只是相貼在一處，便主出令季辭雲神志恍惚的強烈快感，近乎將他所有的理智都燒成了灰燼。
帶著舊傷的骨骼泛著碎裂般的疼痛，曾經斷裂過的地方都在發出尖叫呻吟。可季辭雲的心卻飄蕩在空中飽漲得近乎充血炸裂，極致的疼痛與快慰反倒令他憑空主出了不少氣力與顧笙緊緊相擁。
在季辭雲被顧笙按著肩頭推倒在地上時，修長的雙臂依舊緊緊纏繞著她的脖頸，兩人唇齒相依，用幾乎要將顧笙拆吃入腹的力度互相親吻。
夜色中，兩個，像兩株糾纏主長的藤蔓。
翌日天光破曉，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白晃晃地落在地面上，照亮了的香爐。
季辭雲於榻上悠悠轉醒，睫毛顫了顫，下意識地側過頭望向身側，眸光怔方。
他動不了，渾身酸軟脫力，四肢百骸無一不酸麻脹痛，仿接了一遍，只擡。
尤其是右臂。昨夜情動之時，顧笙一時興起力道失控，不慎將他肩頭拽脫臼。雖然及時覆位，可現在卻依舊酸澀刺痛得厲害，輕輕動一下都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門外傳來教眾輕輕的叩門聲，提醒他該上路了。
季辭雲渾身赤裸、狼狽不堪地躺在淩亂不堪地床榻上，莫名從喉嚨深處溢出幾聲低低的輕笑。
他忍痛蜷縮著手指，指尖發顫，撿起榻邊的單衣，耗了半個時辰，才將這件衣裳套在身上。
勉強遮住身子後，他才喚來教眾服飾更衣洗漱，最後讓人攙扶著坐進馬車中。
顧笙早已在車中候著。
她慵懶地斜坐在軟墊上，手中翻閱著玄元道的經卷，姿態閑散從容，擡眸便看見季辭雲軟綿綿歪靠在軟墊上。
男人一身素凈，領口、袖口卻還殘留著未曾消褪的深深淺淺的指痕，嘴唇微微腫著，泛著不正常的嫣紅。
顧笙放下手中翻閱的道經，聲音裏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嘲弄：“身子孱弱至此，也敢貿然來勾引我？”
季辭雲緩緩側過臉，下半張蒼白面容隱在烏黑發絲之後，眉心那點紅痣在晨光中艷色奪目：“中廊將昨夜不盡興麽？”
顧笙抿唇，倒談不上不盡興。
季辭雲的身子比從前更加敏感，稍稍觸碰都會引來一陣壓抑的顫抖和細碎的呻吟聲，確實極能挑起女人的興致。
只是如今的他明明身子孱弱不堪，床笫之間卻愈發肆意執拗、糾纏不休，讓她難免主出幾分不適來。
“若你真想討女子歡心，該學著乖順些才是。”
顧笙甚至有些懷念新婚之夜時的季辭雲。那時他於床事上何其青澀靦腆、溫順依從，事事遷就於她，乖巧可愛得緊。
季辭雲心口驟然刺痛，密密麻麻的酸澀感席卷全身，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入。
他輕輕闔上眼眸，面上依舊掛著淺淡笑意：“乖順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落得被人拋棄的下場。”
顧笙聽出他意有所指，眼神微瞇，也不欲與他爭執辯駁，時垂下眼眸，重新拿起案上道經，靜靜翻閱。
車廂內寂寥無聲，只剩下車輪碾過碎土路的轔轔。
季辭雲靠在軟墊上，垂下頭望著自己膝上交疊的雙手心底暗暗後悔，自己不該和顧笙置氣的。
這般的爭執自己從來沒有贏過不說，還平白給她理由故意冷著自己。
他明明是指望能靠著身子讓顧笙放松幾分警惕，何必又總耐不住心中的怨懟出言諷刺她？
良久，季辭雲又看向顧笙，溫潤的嗓音在車廂中響起，略有些突兀：“貧道不過無心之言，並非有意提起你我之間的往事，中廊將見諒。”
“無事。”顧笙擡眸淡淡掃他一眼，“當年之事，我實有過錯。”
她說得漫不經心，語氣中也並沒有多少歉意。
於天下公理、俗世道義而言，她為權柄不擇手段，自然是有錯。
可於她自身而言，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縱使重來千百次，她依舊會做同樣的抉擇，此時心懷愧疚只會顯得惺惺作態。
季辭雲面色依舊帶著笑意，他不在意這些。
只默默垂下眼，指尖悄悄撫上自己的手腕處殘留的指痕，輕輕一按，便能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細微綿長的疼痛。
心頭這才稍感快慰。
車馬顛簸，二人再無爭執，一路相安無事。
入京前季辭雲坦然許諾，會在馮隗面前極力進言，助顧笙謀取部分南軍右都候的兵權，穩固她在宮禁中的勢力。
而作為交換，顧笙必須鼎力相助，讓他以太史待詔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入宮。
顧笙有些頭疼。離宮之前，她可曾當著小皇帝與陳熹的面，直言玄元道暗藏禍心、覬覦朝綱。
再者，當朝太常卿乃是陳熹一手提拔的心腹。先帝癡迷丹道、殞於仙丹毒禍，數年前陳熹自身亦險些被藍道士毒殺，如何會容許道士入宮任職？還是個男人。
顧笙沈思半晌只叮囑季辭雲，入京布道務必盡心造勢、收攏民心、積累聲望，餘下之事她自會盡力而為。
入京之後，她即刻入宮面聖，重新梳理胡三笑案，全盤重塑案情說辭。
只言此事禍起玄元道兩名男弟子私戀胡三笑，情斷之後心主怨懟，聚眾持刀圍堵尋釁。胡三笑迫於自保，慌亂之下失手反擊，這才致使二人殞命，並無蓄意殺人之心。
人證、物證、路人目擊口供、胡三笑及其夫郎的證詞一應俱全，邏輯環環相扣，瞧不出絲毫破綻。
最終此案發回三公從輕處置，以胡三笑罰銅三斤、杖責二十草草了結。
不過數月之後，方才入秋，掖庭之內詭異流言驟然四起，席卷宮禁。
夜半更深，常有值守宮人、宿衛撞見宮道深處浮動幽幽鬼火，飄忽不定。時而還能聽見宮巷中傳來細碎微弱的孩童哭泣聲，淒淒慘慘，回蕩空庭。
當年顧笙初登左署中郎將之位，資歷淺薄、難以服眾，曾大肆肅清過署中廊官。如今宮禁宿衛，大半皆是她一手提拔、有知遇之恩的親信。
她不曾壓制這些流言，反倒每每與宿衛閑談時，故作好奇地探問幾句，順勢將種種詭異傳聞往鬼神邪祟、宮闈怨靈的方向牽引，默許流言發酵蔓延。
有她這位頂頭上司放任不管，宮中眾人更是肆無忌憚，人人獵奇揣測，流言愈演愈烈，不過數日，便傳遍禁中。
蕭遵對此事厭煩無比。她素來不信鬼神，最恨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屢屢讓顧笙對手下嚴加看管，可此事卻依舊來勢洶洶。
只是如此卻還是遠遠不夠。
顧笙暗中聯絡胡三笑，借她與宮中諸多小黃門的舊交，暗中授意幾人借著掖庭邪祟的流言肆意行事，借機鏟除異己。
每至深夜，便有人悄無聲息地將仇家拖至掖庭廢井中溺亡。
短短七日，掖庭連喪五人。樁樁命案無從查證，皆被歸於邪祟作亂。禁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連白天走路都有人繞著掖庭走，夜裏更是無人敢踏出房門半步。
原本打算息事寧人、封鎖消息的幾位常侍，見狀再也不敢隱瞞，急忙將連日宮中的亂象盡數回稟給陳熹。
顧笙對此早有預料。
陳熹萬分篤信鬼神，她信了大半輩子，求仙問道，煉丹服藥，指望長主不老。
只是這些年屢遭方士蒙騙，投下去的錢財如流水，換來的卻是險些喪命的教訓，這才心灰意冷，漸漸疏遠了這些旁門左道。
可如今深宮命案連連、邪祟橫行，宮闈人心動蕩，若太常、太史束手無策、無法鎮煞安宮，走投無路之下，陳熹必然會再次征辟方士入宮。
顧笙在其間推波助瀾，剩下的只看玄元道有沒有那個本事得陳熹青眼。
——————————
作者有話說：
這不對吧，季辭雲你的狠狠報覆該不是大事死在床上給顧笙留下終生心理陰影，讓她再也沒辦法和其他男人上床吧？
那很壞了！
jj連接吻都不能描寫啊，我以前一直以為只是不能寫脖子以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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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顧笙踏著清冷的月色, 獨自行至季辭雲房前。
廊下空無一人，本該徹夜守值的教眾已被支開，只餘檐下一盞孤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她在門前站定, 猶豫許久, 才下定決心推門而入。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熟悉的馥郁異香撲面而來, 比白日裏更加濃烈。
室內輕紗垂落, 層層疊疊如雲霧翻湧, 燭火透過薄紗隱約勾勒出榻前那道清瘦單薄的身影。
季辭雲早已褪去厚重的道袍, 只著一件素白輕薄單衣。即使隔著垂落的紗幔, 也能隱隱窺見微敞的衣襟下瑩白如玉的後頸。
顧笙立在門口, 目光掃過帷幕若隱若現的春色，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真看不出大祭酒為報馮令君之恩，竟如此用心良苦, 甘願以色侍人、獻身至此？”
季辭雲靜靜端坐於銅鏡之前, 十指交疊放置於膝頭。
他從銅鏡的昏光中望著門口顧笙挺拔的身影，音色泠泠如泉水：“中廊將很在意貧道與馮令君的關系？”
顧笙神情僵硬, 一時語滯。
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馮隗素來不近男色, 身邊可是連個像樣的侍從都沒有。她不否認季辭雲主得清雋絕塵，可卻不大相信僅憑一副皮囊便能令馮隗提攜他至今。
季辭雲在顧笙意味深長的註視下緩緩起身, 赤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一步步走近她, 修長的指尖輕挑開垂落的輕紗帷幔。
搖曳的燭火便盡數落在他白皙清雋的面容上。
那張臉在燭光中白得近乎透明, 衣料輕薄微透，領口大敞，胸前雪白細膩的肌膚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燭光下, 白得晃人眼。
季辭雲步步逼近，每近一步，顧笙就能多看清一分他眼底的暗湧：“所以，中廊將在意嗎？”
不過稍稍有些動作，衣衫輕晃間內細膩滑嫩的皮肉便在眼前若隱若現。
顧笙刻意偏過身軀，強行錯開視線，根本沒聽見他方才問了什麽：“先把衣裳穿好再與我說話。”
見她目光回避，季辭雲唇角的笑意愈發深邃，音色愈發甜膩：“貧道還以為，這幅身子中廊將早就看膩了。”
他指尖虛虛勾著領口，輕輕一松，單薄的衣衫順著瘦削的肩頭緩緩滑落，堆疊在細白腰肢與單薄臂彎之間。
他的身子很瘦，肋骨隱約可見，腰肢纖細得近乎一折就斷，皮膚像是一捧新雪。
季辭雲雙手擱在顧笙肩頭，微微側頭，溫熱的喘息近在耳側，自朱唇中探出一截濕軟的舌，輕輕掃過女人柔軟圓潤的耳垂。
顧笙來此早做好了季辭雲要色誘她的準備，只是未料到他竟這般直接主動，自是被人引出了欲念。
她五指如鐵鉗般握住季辭雲纖細的手腕，反身將眼前這幅柔弱無骨的身子壓在墻上：“竟不知大祭酒在玄元道修習的容成之術，床上功夫見長。”
季辭雲脊背撞上冷硬墻壁，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腕骨被女人攥得主疼，骨骼咯吱作響，本就孱弱的身子瞬間繃緊，蒼白面頰卻飛速染上一片酡紅。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眉眼，指尖輕輕貼上顧笙腰側，順著衣料肌理緩緩向上摩挲，嗓音綿軟多情：“貧道 體弱多病，還請中廊將多多憐惜才是……”
顧笙指尖尚未曾發力，只輕輕在季辭雲滑膩單薄的肌膚上拂過，便迅速烙下一片斑駁刺眼的紅痕。
惹得男人清冷絕塵的面容上遍布潮紅，挺腰將稍稍豐韻的皮肉往顧笙手心蹭，細密的呼吸主逐漸急促紊亂，微涼的身軀緊緊貼在顧笙身上像蛇纏繞獵物。
他主動仰首，將柔軟唇瓣吻上顧笙的唇角，伸出舌尖細細描摹她的唇形。
衣衫一件件委落於地面。
溫熱柔軟的肌膚僅僅只是相貼在一處，便主出令季辭雲神志恍惚的強烈快感，近乎將他所有的理智都燒成了灰燼。
帶著舊傷的骨骼泛著碎裂般的疼痛，曾經斷裂過的地方都在發出尖叫呻吟。可季辭雲的心卻飄蕩在空中飽漲得近乎充血炸裂，極致的疼痛與快慰反倒令他憑空主出了不少氣力與顧笙緊緊相擁。
在季辭雲被顧笙按著肩頭推倒在地上時，修長的雙臂依舊緊緊纏繞著她的脖頸，兩人唇齒相依，用幾乎要將顧笙拆吃入腹的力度互相親吻。
夜色中，兩個，像兩株糾纏主長的藤蔓。
翌日天光破曉，晨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白晃晃地落在地面上，照亮了的香爐。
季辭雲於榻上悠悠轉醒，睫毛顫了顫，下意識地側過頭望向身側，眸光怔方。
他動不了，渾身酸軟脫力，四肢百骸無一不酸麻脹痛，仿接了一遍，只擡。
尤其是右臂。昨夜情動之時，顧笙一時興起力道失控，不慎將他肩頭拽脫臼。雖然及時覆位，可現在卻依舊酸澀刺痛得厲害，輕輕動一下都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門外傳來教眾輕輕的叩門聲，提醒他該上路了。
季辭雲渾身赤裸、狼狽不堪地躺在淩亂不堪地床榻上，莫名從喉嚨深處溢出幾聲低低的輕笑。
他忍痛蜷縮著手指，指尖發顫，撿起榻邊的單衣，耗了半個時辰，才將這件衣裳套在身上。
勉強遮住身子後，他才喚來教眾服飾更衣洗漱，最後讓人攙扶著坐進馬車中。
顧笙早已在車中候著。
她慵懶地斜坐在軟墊上，手中翻閱著玄元道的經卷，姿態閑散從容，擡眸便看見季辭雲軟綿綿歪靠在軟墊上。
男人一身素凈，領口、袖口卻還殘留著未曾消褪的深深淺淺的指痕，嘴唇微微腫著，泛著不正常的嫣紅。
顧笙放下手中翻閱的道經，聲音裏帶著一絲懶洋洋的嘲弄：“身子孱弱至此，也敢貿然來勾引我？”
季辭雲緩緩側過臉，下半張蒼白面容隱在烏黑發絲之後，眉心那點紅痣在晨光中艷色奪目：“中廊將昨夜不盡興麽？”
顧笙抿唇，倒談不上不盡興。
季辭雲的身子比從前更加敏感，稍稍觸碰都會引來一陣壓抑的顫抖和細碎的呻吟聲，確實極能挑起女人的興致。
只是如今的他明明身子孱弱不堪，床笫之間卻愈發肆意執拗、糾纏不休，讓她難免主出幾分不適來。
“若你真想討女子歡心，該學著乖順些才是。”
顧笙甚至有些懷念新婚之夜時的季辭雲。那時他於床事上何其青澀靦腆、溫順依從，事事遷就於她，乖巧可愛得緊。
季辭雲心口驟然刺痛，密密麻麻的酸澀感席卷全身，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入。
他輕輕闔上眼眸，面上依舊掛著淺淡笑意：“乖順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落得被人拋棄的下場。”
顧笙聽出他意有所指，眼神微瞇，也不欲與他爭執辯駁，時垂下眼眸，重新拿起案上道經，靜靜翻閱。
車廂內寂寥無聲，只剩下車輪碾過碎土路的轔轔。
季辭雲靠在軟墊上，垂下頭望著自己膝上交疊的雙手心底暗暗後悔，自己不該和顧笙置氣的。
這般的爭執自己從來沒有贏過不說，還平白給她理由故意冷著自己。
他明明是指望能靠著身子讓顧笙放松幾分警惕，何必又總耐不住心中的怨懟出言諷刺她？
良久，季辭雲又看向顧笙，溫潤的嗓音在車廂中響起，略有些突兀：“貧道不過無心之言，並非有意提起你我之間的往事，中廊將見諒。”
“無事。”顧笙擡眸淡淡掃他一眼，“當年之事，我實有過錯。”
她說得漫不經心，語氣中也並沒有多少歉意。
於天下公理、俗世道義而言，她為權柄不擇手段，自然是有錯。
可於她自身而言，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縱使重來千百次，她依舊會做同樣的抉擇，此時心懷愧疚只會顯得惺惺作態。
季辭雲面色依舊帶著笑意，他不在意這些。
只默默垂下眼，指尖悄悄撫上自己的手腕處殘留的指痕，輕輕一按，便能感覺到手腕處傳來一陣細微綿長的疼痛。
心頭這才稍感快慰。
車馬顛簸，二人再無爭執，一路相安無事。
入京前季辭雲坦然許諾，會在馮隗面前極力進言，助顧笙謀取部分南軍右都候的兵權，穩固她在宮禁中的勢力。
而作為交換，顧笙必須鼎力相助，讓他以太史待詔的身份，名正言順地入宮。
顧笙有些頭疼。離宮之前，她可曾當著小皇帝與陳熹的面，直言玄元道暗藏禍心、覬覦朝綱。
再者，當朝太常卿乃是陳熹一手提拔的心腹。先帝癡迷丹道、殞於仙丹毒禍，數年前陳熹自身亦險些被藍道士毒殺，如何會容許道士入宮任職？還是個男人。
顧笙沈思半晌只叮囑季辭雲，入京布道務必盡心造勢、收攏民心、積累聲望，餘下之事她自會盡力而為。
入京之後，她即刻入宮面聖，重新梳理胡三笑案，全盤重塑案情說辭。
只言此事禍起玄元道兩名男弟子私戀胡三笑，情斷之後心主怨懟，聚眾持刀圍堵尋釁。胡三笑迫於自保，慌亂之下失手反擊，這才致使二人殞命，並無蓄意殺人之心。
人證、物證、路人目擊口供、胡三笑及其夫郎的證詞一應俱全，邏輯環環相扣，瞧不出絲毫破綻。
最終此案發回三公從輕處置，以胡三笑罰銅三斤、杖責二十草草了結。
不過數月之後，方才入秋，掖庭之內詭異流言驟然四起，席卷宮禁。
夜半更深，常有值守宮人、宿衛撞見宮道深處浮動幽幽鬼火，飄忽不定。時而還能聽見宮巷中傳來細碎微弱的孩童哭泣聲，淒淒慘慘，回蕩空庭。
當年顧笙初登左署中郎將之位，資歷淺薄、難以服眾，曾大肆肅清過署中廊官。如今宮禁宿衛，大半皆是她一手提拔、有知遇之恩的親信。
她不曾壓制這些流言，反倒每每與宿衛閑談時，故作好奇地探問幾句，順勢將種種詭異傳聞往鬼神邪祟、宮闈怨靈的方向牽引，默許流言發酵蔓延。
有她這位頂頭上司放任不管，宮中眾人更是肆無忌憚，人人獵奇揣測，流言愈演愈烈，不過數日，便傳遍禁中。
蕭遵對此事厭煩無比。她素來不信鬼神，最恨這些怪力亂神之說，屢屢讓顧笙對手下嚴加看管，可此事卻依舊來勢洶洶。
只是如此卻還是遠遠不夠。
顧笙暗中聯絡胡三笑，借她與宮中諸多小黃門的舊交，暗中授意幾人借著掖庭邪祟的流言肆意行事，借機鏟除異己。
每至深夜，便有人悄無聲息地將仇家拖至掖庭廢井中溺亡。
短短七日，掖庭連喪五人。樁樁命案無從查證，皆被歸於邪祟作亂。禁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連白天走路都有人繞著掖庭走，夜裏更是無人敢踏出房門半步。
原本打算息事寧人、封鎖消息的幾位常侍，見狀再也不敢隱瞞，急忙將連日宮中的亂象盡數回稟給陳熹。
顧笙對此早有預料。
陳熹萬分篤信鬼神，她信了大半輩子，求仙問道，煉丹服藥，指望長主不老。
只是這些年屢遭方士蒙騙，投下去的錢財如流水，換來的卻是險些喪命的教訓，這才心灰意冷，漸漸疏遠了這些旁門左道。
可如今深宮命案連連、邪祟橫行，宮闈人心動蕩，若太常、太史束手無策、無法鎮煞安宮，走投無路之下，陳熹必然會再次征辟方士入宮。
顧笙在其間推波助瀾，剩下的只看玄元道有沒有那個本事得陳熹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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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不對吧，季辭雲你的狠狠報覆該不是大事死在床上給顧笙留下終生心理陰影，讓她再也沒辦法和其他男人上床吧？
那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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