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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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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入秋時節, 原右署中郎將升遷離任,朝中高位空缺,引得暗中角逐者蠢蠢欲動。

顧笙入宮不過寥寥數載, 論年歲、論閱歷, 本該是局外人。可小皇帝一紙親筆旨意, 破格擢升。

任憑朝野流言四起、私下非議不斷, 顧笙依舊穩穩接住了中郎將的印綬, 兼領帝王騎射講師之職。

秋意正濃,  宮墻內外的楓葉燒成一片赤紅。

朝中暗流湧動, 為些微末小事也能爭吵不休。及至中秋過後, 風向愈發收緊, 諫婚的奏章如雪片般湧入禁宮,將天子的案頭堆成了小山。

久居深宮、不問政事的太後這才終於降下懿旨,賜馮家嫡子馮厭為中宮元夫, 入主椒房, 父儀後宮。

大婚敲定,定在來年春日。

而顧笙至此, 再未見過馮厭。

為籌備這場舉朝矚目的皇家婚典, 宮禁宿衛排布、內外戒嚴皆由近衛中廊統籌。

顧笙接連半月宿在宮中, 日夜調度人手,排查各處關卡, 不敢有半分疏漏。

婚典當日,皇城十裏儀仗連綿不絕, 數百裏儀衛鋪陳出宮。

黃金珠玉、奇珍聘禮在晨光裏流光映彩, 將整座宮城襯得繁麗逼人。

顧笙與蕭遵各司其職,分別巡遍宮城內外,督查宿衛。直至午時, 二人一同折返北宮闕門,護送重翟車駕緩緩駛入北宮禁域。

而後二人左右分管北宮各處防務,各自提刀巡視。

顧笙剛行至掖庭一帶,便見門內巷道拐角處探出一個鬼鬼祟祟的小侍從,朝她拼命揮手。

“顧中廊將!”

她擡手示意身後侍從原地等候,獨自邁步上前。認出是常年跟在馮厭身邊的小禾,才放緩腳步:“何事?”

小禾臉色慘白,神色慌張,壓著嗓子急聲道:“公子……公子他要逃婚!”

顧笙只當是馮厭又賭氣任性,神色淡然:“車駕已入深宮,大禮在即,他逃不掉的。”

她身為宮中宿衛統領,宮廷諸多部署了然於胸,馮厭要能逃跑她就立馬引咎辭職。

顧笙轉身便要離去。

小禾慌忙上前一步,死死攔住她,聲音驚慌失措,顫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下仆也這樣勸了,可公子不聽……方才竟摸出金簪,說要……說要自裁……”

顧笙停下腳步,今日婚典戒備森嚴,皇後若在掖庭出了人命,值守宿衛首當其沖,她這個中廊將更是難辭其咎。

她推開攔路的小禾,大步走入掖庭內殿。

因大典規制,掖庭外圍雖增派了值守衛兵,卻只駐守殿門要道。掖庭內本該有宮男、內侍行走護衛,此時卻空無一人。

廊下寂靜,只有風吹枝葉沙沙作響。

剛踏上廊階,顧笙一眼便望見了馮厭。

他立在廊下,一身玄纁大婚深衣層層疊疊、華貴沈重的禮服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臉頰在玄色衣袍襯托下像是剛從雪地裏捧起的一捧新雪。

少男靜靜立在那裏,像是早就候著了。

顧笙頓住腳步,心中明了自己上了當。她側身就要回避,腳步才踏出半步,身後驟然傳來冷硬的喝止:“站住!”

她恍若未聞,腳下不停。

下一瞬,急促的腳步聲追來,一雙手臂猛地從身後環住她的肩背,死死將她抱住。

馮厭軟軟的臉頰緊緊貼在她的朝服肩頭,積攢多日的委屈與恐懼盡數崩塌,熱淚瞬間決堤,滾燙的淚水瞬間浸透了衣料,熨在她肩頭的皮膚上。

“壞女人,居然不理我……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我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別怪我好不好……我不是自願的,我是被逼的……”

哽咽破碎的哭聲埋在顧笙肩頭,有些含糊不清。

顧笙眼神飛快掃視周遭廊院,確認四下無人,才稍稍松了戒備,聲音壓得極低:“我沒有怪你。你是馮家子嗣,家族榮辱在前,婚事聽命安排,本就是情理之中。”

馮厭只顧埋在她肩頭失聲痛哭,許久,他才擡起頭,杏眼裏滿是血絲,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根本不想做什麽皇後……我也根本不在意什麽家族榮辱……我只想……”

他沒有說下去,嘴唇翕動了幾下,委屈地把後半句咽回了喉嚨裏。

“我知道。”顧笙轉過身,餘光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她取出袖中幹凈的巾帕,胡亂擦去他臉上縱橫的淚痕,“馮公子,人活一世,總有萬般身不由己。忍過一時,總會慢慢好起來。宮中沒有你想的那般可怖,我在禦前當差,定會護你周全。別哭了。”

她急於脫身。此地不宜久留,若私相糾纏,可是殺頭的大罪。

馮厭緊緊攥著顧笙衣袖的指尖因為心口的劇烈起伏幾近顫抖,淚珠不斷從杏眼中滾落在地,滿眼哀求:“顧笙,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嫁給任何人,求求你了,帶我離開這裏,我知道你可以……”

,顧笙靜默半晌,她很想轉身就走,可唯恐此時離開,馮厭會崩潰大哭,然後引來旁人。

她緩緩吸了口氣,頰,讓他與自己對視,目光沈靜鄭重:“馮厭,逃走解決,太後旨意已定,普天之下,你無處可逃。”

“事已至此,只能忍辱負重,禮,安穩住進椒房,我發誓我會時常照拂你,不會讓旁人欺負你的,

馮厭又哭又鬧,顧笙無可奈何捧著男孩的臉頰親吻撫慰,等他緊繃的情緒才漸漸平覆下來。

馮厭大概知曉顧笙不會幫他了,於是只是用掌心輕輕貼著顧笙的手背,淚眼朦朧地小聲試探:“……那你會來看我的,對嗎?”

顧笙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馮厭眉眼稍稍舒展,委屈地蹭了蹭她的掌心,怯怯開口:“我不會讓別人碰我的。你要常常來看我才行。”

“好。”顧笙應下,心中卻難免腹誹,就算他想讓小皇帝碰,小皇帝估計也不敢碰。

她正要離開,馮厭卻依舊拉著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男孩微紅的眼眶裏滿是猶豫之色,嘴唇翕動了幾下,許久才開口道:“顧笙,有件事其實我一直都想告訴你,你一定要小心。”

顧笙早已滿心不耐,眉頭微蹙:“什麽事?”

“我……”馮厭喉頭發緊,想起母親的警告、旁人的叮囑,話到嘴邊幾度卡殼。只是對上顧笙明顯不耐、漸漸冷下來的神色,他才咬牙脫口而出,“我師傅還活著,你一定要小心。”

顧笙眸色沈沈,周身氣息瞬間冷冽如刀:“什麽意思?為何我要小心?”

“他不對勁……”馮厭神色惶恐難安,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額角,“我說不清。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你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應該能察覺他與常人有些……不同。如今……他好像更奇怪了……”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與師傅那寥寥幾次的短暫會面。帷幕後面那個熟悉的人影給他的感覺很糟糕。

顧笙五指悄然握緊腰間刀柄,指節泛白,青筋隱現。

她垂眸,沈聲應道:“我明白了。往後我會註意的。”

暮色漸臨,大典吉時將近。

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消退,顧笙不敢再多留,掙開馮厭的手,匆匆整理衣袍,快步趕回前殿。

黃昏垂落,冊封大典正式開啟。

宮燈一盞盞點亮,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顧笙與蕭遵分立禦座兩側,持刀侍立,位列百官之前。

小皇帝跪坐於禦榻,垂旒後的神情模糊不清。

久未臨朝的太後端坐禦座之後,垂簾觀禮。

在百官矚目之下,馮厭身著繁覆華美的禮服,層層裙擺曳地,發髻上黃金步搖、翡翠珠釵重重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

珠翠在燈火下流光溢彩,映得他白皙如玉的面容像是給一樽精雕玉琢的玉偶。

他面色死寂沈冷,一步步緩步上前,依次向太後、小皇帝行朝拜大禮。

顧笙目光掃過階下百官。

為首的馮隗身姿挺拔高大,一身朝服肅穆端嚴,垂眸而立,神色平淡無波。

若是馮厭所言屬實,季辭雲還活著,那為什麽馮隗會眼看著自己受封中廊將而無動於衷?

顧笙握刀的手微微收緊,掌心一片冰涼。

暮色已沈,夜間宿衛顧笙推給了蕭遵,在這個節骨眼,自己獨自離宮。

她尋了個僻靜角落,將馮厭所言匆匆書於信帛,喚來心腹,命其連夜送往胡三笑處。

她仍然對馮厭的話存著幾分懷疑。季辭雲落崖是她親眼所見,懸崖之險,毒箭之烈,若這都能僥幸活命,難道非要自己親手手刃了他,才能了結此事嗎?

顧笙望著漸濃的夜色,一時竟覺得荒謬得難以想象。

只是信送出去不過片刻,她便接到了胡三笑的回信。

來人顯然是快馬加鞭,到了顧宅門外便讓人急急傳報。

胡三笑的筆跡依舊醜得令人不忍直視,可字裏行間的急促卻異於往常,只要她看到信後務必、立刻、親自到酒樓一趟,人命關天。

顧笙攥著信紙,指尖微微用力。

她幾乎可以斷定,胡三笑遇到的麻煩,多半與季辭雲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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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最近更新的是有點慢了哈,不好意思,這不是要完結了嘛,因為後半段大綱寫得模糊,所以有點太放飛自我了,以至於忽然發現自己不會寫結局。

我尋思不能再這樣寫這些男人爭風吃醋的事了,再這樣下去一百章也完結不了,一定要上劇情好嗎?好的!

劇情線有點苦手,但我肯定會努力寫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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