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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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顧家的正門早已沒了人看守。短短幾個月的風吹雨淋, 那扇門已然掉了些漆皮，被一把厚重的鐵鏈和大鎖鎖著，鎖頭生著銹。
馮厭和阿昭從侍從們出入的後門進入顧家。
庭院裏雜草叢生, 枯枝落葉滿地, 比上次來時更加荒敗。有幾叢不知名的野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在風裏瑟瑟地搖。
室內空寂一片。
季晚棠穿著隨意, 素面朝天,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久未見到日光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聽到眾人腳步聲默默從內室定出, 衣擺拖著地, 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竟比之監獄中的囚徒還要頹廢幾分。
先匆匆安撫過阿昭之後，季晚棠和馮厭便背著侍從坐在內室中低聲閑談。
他身子比從前消瘦了不少，衣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柳葉一般的眉溫順無比地低垂著：“抱歉, 本不想讓你看到侍身這副模樣。”
馮厭看他如此心中愧疚無比，囁嚅道：“應該我說抱歉才對, 沒想到師傅居然狠心成這樣……”
“不……是侍身命不好……”季晚棠眼眶中蓄著淚珠, 欲落未落地望著馮厭, “她呢？她還好嗎？”
馮厭只以為他是擔心顧笙，想起那女人整日全然將心思放在書本上的模樣, 不由扯了扯嘴角：“她好著呢，只是……她偏要等到試後才能找機會幫你……可憐你, 在這裏苦苦等著她……”
季晚棠擡手, 借著拭淚的動作遮掩住唇邊的冷笑。
以他對顧笙的了解，自然知道她這是另有打算了。她要等到試後的結果，視結果去判斷是否要丟掉他。
可他只能在這裏聽天由命的等著。
即使心中也惱怒顧笙的無情無義, 季晚棠卻還是忍不住欣慰。
自己當初果然沒看錯人。
顧笙如此思慮周全，就連退路都早早安排好了，此生榮華富貴想必是勢在必得。當初自己正是看中了她這一點，才寧可不要名聲也要下嫁給她。
馮厭見他落淚，忍不住開口替顧笙解釋：“你也別傷心，她是有苦衷的……她現在被我師傅強逼著又要準備考試，還要抽空照顧阿昭，也不好受的……”
季晚棠放下手，看著眼前少男眼中隱隱的驚慌失措，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隨即垂下眼，含淚叩首：“侍身曉得，只要她還記得我就好，就算她真要娶侯主我也……認命。”
“不會的！我發誓！”馮厭舉起三指，指天起誓，“我一定看好她，讓她回來救你！”
收了季晚棠準備給顧笙的書信，馮厭帶著阿昭馬不停蹄地返回侯主府，可顧笙卻不在家中。
那日顧笙見馮府的書吏親自上門便知發生了大事，沒幾日便親自到辟雍中探聽消息。
這才知道久久不見動靜的馮令君終於等來了自己最大的轉機。
她的獨女馮斂剛剛平定西南邊境，將三百餘投降的山蠻首領及其家眷盡數俘虜遷往郡內，如今請旨凱旋歸朝。
馮斂僅花了三年，就一舉殲滅了百年來困擾宴朝西南的蠻夷勢力。
日頭正好，陳立與顧笙在辟雍一角四下無人的小亭中靜坐。
兩位都只是初涉政事的文士，此時能做的無非也就是僅憑著只言片語去分析朝堂的種種局勢。
馮斂的大獲全勝必然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西南山高谷深，是歷朝歷代都啃不下的硬骨頭。宴朝的軍隊大部分聚集在北方抵禦匈奴，馮斂先前尤擅率騎兵奇襲沖鋒，可謂戰無不勝。
可到了南方，面對連步兵都舉步維艱的重重山林，她領兵經驗全無，毫無優勢。
而且西南地區氣候濕熱，瘴氣彌漫，瘟疫橫行。往年許多士卒初到此地，軍中患病而死者就已經數不勝數。
不少將領還未遇敵，便因病亡於營中。
而馮斂如今也不過區區二十歲。
在她之前，多少南征北戰的老將軍都不曾馴服過那片蠻荒之地，如今被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擺平了。
果然是英雌出少年。
可想而知對於滿朝文武、天下百姓而言，這該是何等的功績、榮耀。就連顧笙聽聞之後也不禁想要見她一面，看看這該是何等的人物。
宴朝西南的蠻夷雖說不成氣候，但沆瀣一氣屢屢侵擾邊境，至今已有百年之久，是宴朝自建國以來就存在的難解之題。
一旁的陳立倒對這一切反應平平。馮斂征討西南這三年確實屢獲戰功，可她卻知道裏頭耗費了多少軍費。
西南邊境地區貧瘠閉塞，馮斂為修棧道，糧草運輸不計損耗，軍費流水一般砸進去，可能從戰。
近些年北擊匈奴、治河救災，先帝又偏好興修宮殿、巡游天下、封禪泰山，朝廷那些文官武將哪個家中不是良田沃野卻無需納稅？整日在朝堂上批駁姥姥擅權專政、橫征暴斂，卻不想想如今宴朝的繁榮景象哪個不需要用錢財堆積。
若不是馮令君在朝中為她撐腰，百般逼迫，區區一個西南蠻夷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分定如此巨額的軍費。
若馮斂無功而返，自。
可她偏偏贏了，而且贏得相當漂亮。
陳立微蹙著眉，心中難免憂心姥姥如今小馮將軍此行回來，馮令君又要給她討要什麽樣的賞賜……”
馮令君在先帝崩逝前還沒有如今的勢力，但先帝已是頗為忌憚她，派馮斂征伐西南邊境，也是希望能在北邊的戰場上提拔起其他更為出色的將領，不讓馮家一家獨大。
如今馮斂不過三年大勝而歸，確實是有些難以收場。
顧笙在一旁靜默不語。
可見如今陳熹情勢不妙，若是能助她度過難關，自然能得到重用。
只是……顧笙不太確定陳熹在和馮令君糾纏的政鬥中究竟有多大的勝算，所以一直不肯全力協助陳熹。
一面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清流魁首，還有一個即將聞名天下的少年英雌兒子，一面是聲名狼藉、視財如命的狗宦官。
真是好難抉擇……
不過說來陳熹也不是一無所有，她手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顧笙最為看重的籌碼，那就是如今正年幼的天子。
剛剛登基的皇帝陛下雖然羽翼未豐，卻是當之無愧的天下之主，她必然無法容忍朝中有如此勢力的權臣。倘若有朝一日羽翼豐滿，馮家的傾覆也只在片刻之間。
顧笙問陳立：“不知陳常侍如今有何打算？”
陳立靠在案上，搖搖頭：“近日春寒，陛下感染風寒，姥姥在宮中侍疾已有數十日不曾歸家，我如何知曉？”
顧笙道：“若此事傳到民間，馮斂必然要名聲大噪。馮令君在市井間早有盛名，如今馮家功高震主已是眾人皆知之事。馮令君還想要為馮家博得更為卓著的功勳嗎？”
“誰知道呢？就連文官之內也已有不少人規勸她放權。可她這麽多年不僅事事親力親為，甚至將自己唯剩的女兒派往四地征戰，真不怕日後絕後了。”陳立用羽扇輕輕敲著掌心，不屑輕笑，“我可是聽說，她有意要將自己唯一的男兒送入宮廷為後。”
顧笙默默無言片刻，輕輕放下手中的杯盞：“她的男兒？馮厭？”
“……好像是這個名字。”陳立對馮厭有些印象，畢竟馮厭並不像其他男兒那般深居簡出，他經常跟隨馮令君出席一些宴席。
她依稀記得應該是個容貌不錯但個性極其刁鉆的男孩，隨即唇邊嘲諷的笑意愈發肆意：“我已經開始同情那位小皇帝了。”
顧笙不太理解馮令君的決斷：“以馮厭的性子，若是入宮對陳常侍而言也不見得是壞事。”
馮令君讓馮厭入宮，無非是希望皇帝生下的孩兒能有馮家一半的血脈。可馮厭囂張跋扈慣了，若是在宮中能留下什麽馬腳，陳常侍也好借此攻訐馮令君。
“貪心不足蛇吞象。”陳立嗤笑一聲，貪權而妄為，遲早要反噬己身。
她們馮家又要當文官魁首，又要掌控兵權，還要染指內廷，什麽好事都讓她馮家占了，擡怎麽不直接篡權奪位呢？
如此狼子野心，妄還有人信她忠心為主！
可憐姥姥空有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為國盡心盡力卻聲名狼藉，在前朝竟陷入了無人可用的窘境。
陳立擡眸看向顧笙：“若是你在今年設科射策中能一舉中第，或許能有機會面聖，你可要好好珍惜。”
顧笙笑道：“這是自然，若有幸得以伴駕，得以面見陳常侍於我而言也是幸事。”
“我姥姥之前也說了想見你的。”陳立眉目含笑，對著顧笙竟多了幾分溫情脈脈，“她聽說你的琴藝聞名南宛，一直想聽你彈奏一曲，可我卻從未聽你談起過此事。”
顧笙確實聽過陳熹喜好音律的傳言，沒想到是真的。
“其實自從入仕以來，我就不曾彈奏過了。”
琴藝對她而言不過是一種工具罷了。她當年潛心修習，也只為了能在宴會博得幾分美名。
陳立意味深長地望著顧笙擱在案上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得整齊。彈琴撫樂，無論琴音如何，只觀賞也算得上享受。
她微微瞇起眼：“京城的文士偏好附庸風雅，最是推崇高雅聖音，你可不要為了些凡塵俗事就將自己的才學白白埋沒了。”
——————————
作者有話說：
每次寫劇情章都是抱著掉粉的心情寫的，不能不寫，寫拉點就拉點吧，今後我必然潛心研究如何寫好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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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厭和阿昭從侍從們出入的後門進入顧家。
庭院裏雜草叢生, 枯枝落葉滿地, 比上次來時更加荒敗。有幾叢不知名的野草已經長到了膝蓋高, 在風裏瑟瑟地搖。
室內空寂一片。
季晚棠穿著隨意, 素面朝天,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久未見到日光的面容蒼白得近乎透明。
他聽到眾人腳步聲默默從內室定出, 衣擺拖著地, 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竟比之監獄中的囚徒還要頹廢幾分。
先匆匆安撫過阿昭之後，季晚棠和馮厭便背著侍從坐在內室中低聲閑談。
他身子比從前消瘦了不少，衣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柳葉一般的眉溫順無比地低垂著：“抱歉, 本不想讓你看到侍身這副模樣。”
馮厭看他如此心中愧疚無比，囁嚅道：“應該我說抱歉才對, 沒想到師傅居然狠心成這樣……”
“不……是侍身命不好……”季晚棠眼眶中蓄著淚珠, 欲落未落地望著馮厭, “她呢？她還好嗎？”
馮厭只以為他是擔心顧笙，想起那女人整日全然將心思放在書本上的模樣, 不由扯了扯嘴角：“她好著呢，只是……她偏要等到試後才能找機會幫你……可憐你, 在這裏苦苦等著她……”
季晚棠擡手, 借著拭淚的動作遮掩住唇邊的冷笑。
以他對顧笙的了解，自然知道她這是另有打算了。她要等到試後的結果，視結果去判斷是否要丟掉他。
可他只能在這裏聽天由命的等著。
即使心中也惱怒顧笙的無情無義, 季晚棠卻還是忍不住欣慰。
自己當初果然沒看錯人。
顧笙如此思慮周全，就連退路都早早安排好了，此生榮華富貴想必是勢在必得。當初自己正是看中了她這一點，才寧可不要名聲也要下嫁給她。
馮厭見他落淚，忍不住開口替顧笙解釋：“你也別傷心，她是有苦衷的……她現在被我師傅強逼著又要準備考試，還要抽空照顧阿昭，也不好受的……”
季晚棠放下手，看著眼前少男眼中隱隱的驚慌失措，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隨即垂下眼，含淚叩首：“侍身曉得，只要她還記得我就好，就算她真要娶侯主我也……認命。”
“不會的！我發誓！”馮厭舉起三指，指天起誓，“我一定看好她，讓她回來救你！”
收了季晚棠準備給顧笙的書信，馮厭帶著阿昭馬不停蹄地返回侯主府，可顧笙卻不在家中。
那日顧笙見馮府的書吏親自上門便知發生了大事，沒幾日便親自到辟雍中探聽消息。
這才知道久久不見動靜的馮令君終於等來了自己最大的轉機。
她的獨女馮斂剛剛平定西南邊境，將三百餘投降的山蠻首領及其家眷盡數俘虜遷往郡內，如今請旨凱旋歸朝。
馮斂僅花了三年，就一舉殲滅了百年來困擾宴朝西南的蠻夷勢力。
日頭正好，陳立與顧笙在辟雍一角四下無人的小亭中靜坐。
兩位都只是初涉政事的文士，此時能做的無非也就是僅憑著只言片語去分析朝堂的種種局勢。
馮斂的大獲全勝必然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西南山高谷深，是歷朝歷代都啃不下的硬骨頭。宴朝的軍隊大部分聚集在北方抵禦匈奴，馮斂先前尤擅率騎兵奇襲沖鋒，可謂戰無不勝。
可到了南方，面對連步兵都舉步維艱的重重山林，她領兵經驗全無，毫無優勢。
而且西南地區氣候濕熱，瘴氣彌漫，瘟疫橫行。往年許多士卒初到此地，軍中患病而死者就已經數不勝數。
不少將領還未遇敵，便因病亡於營中。
而馮斂如今也不過區區二十歲。
在她之前，多少南征北戰的老將軍都不曾馴服過那片蠻荒之地，如今被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擺平了。
果然是英雌出少年。
可想而知對於滿朝文武、天下百姓而言，這該是何等的功績、榮耀。就連顧笙聽聞之後也不禁想要見她一面，看看這該是何等的人物。
宴朝西南的蠻夷雖說不成氣候，但沆瀣一氣屢屢侵擾邊境，至今已有百年之久，是宴朝自建國以來就存在的難解之題。
一旁的陳立倒對這一切反應平平。馮斂征討西南這三年確實屢獲戰功，可她卻知道裏頭耗費了多少軍費。
西南邊境地區貧瘠閉塞，馮斂為修棧道，糧草運輸不計損耗，軍費流水一般砸進去，可能從戰。
近些年北擊匈奴、治河救災，先帝又偏好興修宮殿、巡游天下、封禪泰山，朝廷那些文官武將哪個家中不是良田沃野卻無需納稅？整日在朝堂上批駁姥姥擅權專政、橫征暴斂，卻不想想如今宴朝的繁榮景象哪個不需要用錢財堆積。
若不是馮令君在朝中為她撐腰，百般逼迫，區區一個西南蠻夷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分定如此巨額的軍費。
若馮斂無功而返，自。
可她偏偏贏了，而且贏得相當漂亮。
陳立微蹙著眉，心中難免憂心姥姥如今小馮將軍此行回來，馮令君又要給她討要什麽樣的賞賜……”
馮令君在先帝崩逝前還沒有如今的勢力，但先帝已是頗為忌憚她，派馮斂征伐西南邊境，也是希望能在北邊的戰場上提拔起其他更為出色的將領，不讓馮家一家獨大。
如今馮斂不過三年大勝而歸，確實是有些難以收場。
顧笙在一旁靜默不語。
可見如今陳熹情勢不妙，若是能助她度過難關，自然能得到重用。
只是……顧笙不太確定陳熹在和馮令君糾纏的政鬥中究竟有多大的勝算，所以一直不肯全力協助陳熹。
一面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清流魁首，還有一個即將聞名天下的少年英雌兒子，一面是聲名狼藉、視財如命的狗宦官。
真是好難抉擇……
不過說來陳熹也不是一無所有，她手中還有一個非常重要、顧笙最為看重的籌碼，那就是如今正年幼的天子。
剛剛登基的皇帝陛下雖然羽翼未豐，卻是當之無愧的天下之主，她必然無法容忍朝中有如此勢力的權臣。倘若有朝一日羽翼豐滿，馮家的傾覆也只在片刻之間。
顧笙問陳立：“不知陳常侍如今有何打算？”
陳立靠在案上，搖搖頭：“近日春寒，陛下感染風寒，姥姥在宮中侍疾已有數十日不曾歸家，我如何知曉？”
顧笙道：“若此事傳到民間，馮斂必然要名聲大噪。馮令君在市井間早有盛名，如今馮家功高震主已是眾人皆知之事。馮令君還想要為馮家博得更為卓著的功勳嗎？”
“誰知道呢？就連文官之內也已有不少人規勸她放權。可她這麽多年不僅事事親力親為，甚至將自己唯剩的女兒派往四地征戰，真不怕日後絕後了。”陳立用羽扇輕輕敲著掌心，不屑輕笑，“我可是聽說，她有意要將自己唯一的男兒送入宮廷為後。”
顧笙默默無言片刻，輕輕放下手中的杯盞：“她的男兒？馮厭？”
“……好像是這個名字。”陳立對馮厭有些印象，畢竟馮厭並不像其他男兒那般深居簡出，他經常跟隨馮令君出席一些宴席。
她依稀記得應該是個容貌不錯但個性極其刁鉆的男孩，隨即唇邊嘲諷的笑意愈發肆意：“我已經開始同情那位小皇帝了。”
顧笙不太理解馮令君的決斷：“以馮厭的性子，若是入宮對陳常侍而言也不見得是壞事。”
馮令君讓馮厭入宮，無非是希望皇帝生下的孩兒能有馮家一半的血脈。可馮厭囂張跋扈慣了，若是在宮中能留下什麽馬腳，陳常侍也好借此攻訐馮令君。
“貪心不足蛇吞象。”陳立嗤笑一聲，貪權而妄為，遲早要反噬己身。
她們馮家又要當文官魁首，又要掌控兵權，還要染指內廷，什麽好事都讓她馮家占了，擡怎麽不直接篡權奪位呢？
如此狼子野心，妄還有人信她忠心為主！
可憐姥姥空有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為國盡心盡力卻聲名狼藉，在前朝竟陷入了無人可用的窘境。
陳立擡眸看向顧笙：“若是你在今年設科射策中能一舉中第，或許能有機會面聖，你可要好好珍惜。”
顧笙笑道：“這是自然，若有幸得以伴駕，得以面見陳常侍於我而言也是幸事。”
“我姥姥之前也說了想見你的。”陳立眉目含笑，對著顧笙竟多了幾分溫情脈脈，“她聽說你的琴藝聞名南宛，一直想聽你彈奏一曲，可我卻從未聽你談起過此事。”
顧笙確實聽過陳熹喜好音律的傳言，沒想到是真的。
“其實自從入仕以來，我就不曾彈奏過了。”
琴藝對她而言不過是一種工具罷了。她當年潛心修習，也只為了能在宴會博得幾分美名。
陳立意味深長地望著顧笙擱在案上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勻稱，指甲修剪得整齊。彈琴撫樂，無論琴音如何，只觀賞也算得上享受。
她微微瞇起眼：“京城的文士偏好附庸風雅，最是推崇高雅聖音，你可不要為了些凡塵俗事就將自己的才學白白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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