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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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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窗外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 斜斜地灑進小書房,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季辭雲推開房門時,目光在顧笙身上停了片刻, 隨後悄無聲息在正堂內環視一周, 這才繞過屏風, 向裏間的小書房定去。

顧笙正盤腿坐在書案前, 衣衫單薄, 微微蜷曲的墨發散落在肩背。她單手扶額, 微微垂首研究往年設科射策的策題。

木簡上密密麻麻都是她新添的批註, 字跡潦草。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 光線穿過她微卷的長發, 為女子清冷的面容鍍上一層斑駁柔和的金色光暈。

“我剛剛聽到了些聲音。”季辭雲緩緩陰影中定出,踏入窗外照射進來的光線中。

男人一身白衣霎時間被日光映得灼灼生輝。

他肌膚本就白得近玉,被陽光一浸, 更透著翡翠般的清透, 像是能透過去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可此時這美人卻面色不善,微微偏過頭, 視線掃視過室內的一書一案, 最後落在顧笙的臉上。

次間內, 馮厭正蜷縮在巨大的檀木衣箱中。

箱籠逼仄,他只能將自己蜷成小小一團, 膝蓋抵著胸口,後背貼著冰涼的箱壁。鼻尖縈繞著顧笙身上無時無刻不帶有的淡淡墨香, 讓他總覺得自己此時此刻仿佛被她擁入懷中一般, 又尷尬又心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

他隔著薄薄的箱壁,聽著師傅輕慢的腳步聲,一步, 兩步,心幾乎要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

顧笙擡起頭,目光隔著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淡淡掃過來:“回來這麽早,就是來捉男人的?”

季辭雲垂下眼瞼,沒有接話。

他今日原本去了馮府。這幾日曠職太久,馮府派人來請,他不得不去。處理完事務,本該為馮厭授課,可那孩子不在,仆人說他一早就出門了,沒說去哪。他便回來了。

聽顧笙語氣不善,他暫且將這個話題略過,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單薄的素色深衣上,輕聲問:“天氣冷了,怎麽不多穿些?”

顧笙低下頭,目光回到桌上的書簡:“醒醒腦子。”

這幾日她心思不在別處,全在這即將到來的考試上。前半生花了太多心思在鉆營人際上,於學問一道,只精《尚書》一門,其餘皆算不上出眾。此時臨時抱佛腳,多少有些倉促。

辟雍中匯聚了各郡的青年才俊,顧笙並無十足把握能拔得頭籌。但她知道,每年設科射策的題目大多與當朝政弊有關,農學、兵學、法學,近些年因陳熹得勢,甚至考過道學。

究竟考什麽,全在考官的性格與政見。

說來整個辟雍總共也就幾位博士,比起悶頭苦學,押題顯然更明智。

室內放著銅鐐爐,炭火燒得正旺,越靠近越覺得熱得發燙。

可靠近窗戶的位置卻又門戶大開,冷風從敞開的窗子鉆進來,又冷得像冰窖。

顧笙握著書簡的手指,被窗外透進的寒氣凍得骨節發紅。

可她看起來毫不在意。

季辭雲緩步上前,伸手闔上了窗子:“我冷。”

顧笙頭也不擡,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冷就出去。”

“這是我的府邸。”季辭雲的聲音很輕,他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透氣,然後跪坐在顧笙身旁,伸手握住了女人冰冷的手。

那只手涼得像冰,不僅暖不熱,甚至將他手心凍得刺疼。

顧笙垂眸,瞥見男人手腕上露出的一點墨痕,一時想到這個男人衣冠楚楚的衣袍下應該還藏著自己寫下的那些從市井聽來的渾話。

他居然真的沒有洗掉,還穿著去了馮府。

顧笙心頭未免不屑,只是按著他的肩頭,將人推到一旁。

新鮮勁過去後,她對季辭雲便失了興致。更何況此刻,馮厭還在那衣箱裏藏著,她沒心思應付他。

季辭雲早已習慣了顧笙的喜怒無常,也知道自己此番湊上來是自取其辱。

他垂眸斂目,只低聲道:“阿昭近來新習了好些字,想寫給你看。”

“她哪有那心思。”顧笙目光仍落在書簡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對自己的女兒,她還是有幾分了解的。

阿昭那孩子,要麽炫耀自己撿到什麽好玩的了,要麽炫耀自己又爬上房頂了。唯獨讀書這件事,她悶聲不吭,生怕炫耀多了,母父覺得她是塊讀書的料,逼她用功去。

顧笙幼年時,學,日夜不停讀書習字,。所以她從不要求阿昭什麽,只望她有中人之姿,守得住家業便好。

瞬,又低聲道,“阿昭很聰明,只是不願將心思放在經書上。或許稍顯驕縱,倒與馮……”

他忽然住了口。

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待他如親子一般。但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又咽了回去。

顧笙放下書簡,目光落在他臉上:“女兒家與男兒家不同。馮小公子驕縱些無妨,日後出嫁,身在後院,有妻主寵愛,闖不出什麽大禍。可阿昭不一樣,她是個女子,只要想,就能把天捅出個窟窿來。”

這也是她最擔高,卻總還是禁不住如同尋常母親一般憂心。

季辭雲聲音愈發低,低得幾乎聽不見:“嫁人了就有妻主寵愛麽?”

顧笙自知失言,冷著臉來,不再說話。

季辭雲微微垂著頭,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實際上他總擔心馮厭出門在外會找上顧笙,啞聲祈求道:“馮厭是個好孩子,只是有時會誤入歧途,只盼你莫要引誘他。”

顧笙笑了。

“引誘他?”她目光落在季辭雲蒼白的面容上,語氣平靜,“馮厭見我十次,有九次恨不得把我嚼碎了。你不覺得你有些瘋癲麽?我竟不知自己有這樣大的魅力,能把全天下的男兒全都給引誘了?”

季辭雲望著自己放在膝頭的指尖,沒有說話。

顧笙語氣嘲弄,他全當不知。

全天下的男兒並不少自輕自賤的蠢貨,看到顧笙便會不管不顧地撲上來。

他既恨這些男人下賤,又何嘗不恨顧笙太懂得玩弄人心?

更何況,馮厭是他一手帶大的,他怎麽會不知道那孩子的心思?

馮厭自幼便崇拜那些弓馬嫻熟的英雌,曾吵著鬧著要習弓,要上戰場,要做男中豪傑。怎麽可能在親眼目睹了顧笙那神來一箭後,依舊對她那般口誅筆伐呢?

他寧可馮厭吵鬧著要拜顧笙為師,也好過……表現得那般痛恨她。

馮厭提起顧笙時的每一個反應。閃爍的眼神,過激的語氣,不自然的神態都在令季辭雲的恐懼一次又一次的加深。

他知道自己平日裏表現得像個失心瘋的瘋子,但他同樣一日比一日更篤信,這一切的防備都有必要的。

“你就當我瘋了吧。”季辭雲笑了笑。

他站起身,行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側過頭,目光投向內室的方向。

那裏的一切與清晨他離開時別無二致。

案幾,衣架,憑幾,衣箱。

可他剛剛在門口時,真的聽到了腳步聲。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季辭雲知道那不是顧笙的腳步。

顧笙的腳步聲他隔著幾重門都能分辨出來。

會是他憂思過甚產生的幻聽嗎?

可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幻聽了。

定出東廂,日光正好。

陽光斜斜地落在季辭雲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忽然問身旁的侍從,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就在我進去之前,你可曾聽到室內有腳步聲?”

侍從微微一怔,隨即搖搖頭,面上浮現出幾分緊張:“侯主,您又聽見奇怪的聲音了嗎?”

季辭雲沒有回答。他長睫輕輕垂著,目光落在陽光普照下的一處陰影中。

“嚴加看守,”他聲音很輕,“不要讓內院的侍從靠近這兒。”

“你也一樣。”

季辭雲的影子從門上消失後,又過了許久,馮厭才敢動彈。

他推開箱頂,滿臉通紅地從衣箱中鉆出來。好在他進屋時脫了鞋襪,否則方才必然要踩臟顧笙的衣裳。

馮厭長嘆了口氣,坐在箱籠邊緣,雙手握著箱框,指節泛白,臉上紅潮未褪,此時卻滿是悲痛欲絕地震驚與委屈,楞神喃喃自語:“師傅他……居然這般懷疑我……”

方才他聽得分明。季辭雲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連顧笙都知道自己對她絕無此意,師傅卻還是不肯罷休。就好像篤信了他一個好好的男兒、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會去勾引顧笙這個有夫之婦一般。

馮厭知曉季辭雲的病情,一直不忍心責怪他。面對顧笙時,也總是反過來質疑她用心不專,恨不得處處維護自己師傅的體面。

可就連顧笙都明白知曉他的無辜,師傅卻不懂。

他早就知道師傅瘋了,他真不該去同情一個瘋子。

連自己這樣為他鳴不平,愛他?護他都要被他暗指迷戀他人之婦,顧笙確實有可能是全然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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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寫到這一章我突然頓悟了,我覺得季辭雲現在在做的事也算一種囚禁吧!

只是其他文囚禁是把女主關起來,其他人可以自由活動(這個真的很可憐好不好

但季辭 雲是把所有其他人關起來,只有顧笙可以自由活動,你細品,這怎麽不算一種囚禁呢!

季辭雲真的很陰間了,如果是現代絕對會發一篇內容為《我生活得很幸福,但是我完全不敢在網上炫耀我的妻子,因為見過她的男人都會義無反顧的愛上她,你們都覺得我瘋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是真的》的帖子,被所有人噴得體無完膚。

糯夫味兒當時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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