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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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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溫存了片刻,分開時不約而同地看見對方臉上浮起的緋色,又不由得相視一笑。

謝一舟牽著他的手,心底不自覺就生出了一種名為安穩的感覺,好像就這麽一直下去也很好。

他之前一直沒忘記要帶著陸卿回到那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世界,雖然在這裏他能夠幫助避免他曾經歷過的那些刀劍林立,可再理想,也是虛幻,不是真實的世界。

捫心自問,有那麽一刻,他想過就這麽跟陸卿永遠留在這裏嗎?

答案是想過的。就在剛剛,他這種情緒到達了頂峰,甚至有些沖動地想要開口讓陸卿跟他一起在這裏永遠待下去。

可是他的陛下現在什麽都不知道,還自始至終都以為自己身在大梁,身旁站著等待了許多年的歸人。

“什麽?”

謝一舟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他已經在出神間叫了陸卿的名字,對方偏頭,認真地看著他。

迎著他的目光,謝一舟發現自從他回來開始,陸卿的目光很少離開他的身上,帶著一種失而覆得的珍惜。

他便又犯了難。想到那個不記得在哪裏看過的問題。如果真相只能給對方帶來無盡的痛苦,那還要說出來嗎?

但很快,謝一舟就想清楚了,不管怎麽樣,他都沒有資格替陸卿做決斷,要不要知道真相,是否回去,這一切都看陸卿的意願。不論如何,他都會尊重陸卿。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什麽提這件事情的時機,他的陛下笑得很好看,謝一舟想再多看一會兒。

就當作他的貪心吧,謝一舟想晚點再跟陸卿說這件事情。

他搖了搖頭,傾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只是覺得,這樣真好。”

到了晚間,陸卿也沒吩咐宮人給他安排寢殿,謝一舟是魂體的狀態並不需要休息,這個虛幻出來的世界對他和陸卿的時間流速並不一樣。以前陸卿睡覺的時候在他這裏就直接到了第二天,就好像游戲裏面急著讓他走完那些劇情點一樣。

然而今天顯然不同,一直到陸卿上塌要熄燈了,謝一舟都紋絲不動地坐在一旁,沒有一點要離開的樣子。

陸卿顯然也看出來了異樣,頓了頓,掀開被子道:“要不你上來躺著吧。”

兩人在一起這麽久該做的都做了,在上個世界更是睡都睡過了,謝一舟也沒什麽矯情的,十分幹脆地上塌,又非常自然地把他的陛下擁入懷中。

他摟著懷裏的人莫名地就想笑,這麽多年,他家陛下到底是長進了,這要是太子時期那個小古板,別說邀他上塌了,能共處一室都難說。

這麽想著,他垂眸看了眼懷裏安靜得有些過分的人,只見他散亂的發絲間露出的肌膚都染上了紅意,長長的睫毛打下一片陰影,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恍然大悟,原來不是長進了,明明還是這麽容易害羞,只是學會了裝作游刃有餘,不動聲色,其實內裏還是那個親一下就會不好意思的人。

他忍住笑意,沒有戳穿陛下樹立起來的形象,只是將他的頭往自己懷裏按了按,替他拉上被子,“睡吧。”

陸卿像是松了一口氣,嗯了一聲便閉上眼睛,他今天大概也是有些累了,很快便沈沈睡去。

謝一舟摸著他的發頂,也不由得放松下來,二人相擁而眠。

到後半夜,謝一舟卻被懷裏冰涼的身軀驚醒了,他點燃了床頭的燈,發現陸卿在他懷裏出了一身冷汗,口中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麽。

他湊近細聽,辨認出來陸卿說的是:“你……胡說,這一切…都是真的。”

謝一舟心裏一驚,很快猜到什麽。

他想叫醒陸卿,可不論他怎麽呼喚,陸卿都是死死的沈浸在那場‘睡夢’之中,沒有一點要清醒的意思。

謝一舟心裏難得地生起一絲焦躁,突然想起他們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腦海裏響起來的那個聲音。

莫非就是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和陸淵還有那個系統,費這麽大力氣把他和陸卿扔到這裏,肯定是有目的的。他想起曾經聽到的陸淵和系統之間的對話,他們說陸卿不屬於小說世界,所以無法控制,而他謝一舟則是小說裏一個掙脫了作者掌控,覺醒個人意志的炮灰角色。

因為他們兩個人,這本小說的劇情已經崩得一塌糊塗,要想恢覆原狀,就只能先除掉他們兩個。

謝一舟很快將一切串聯起來。

他們為此,甚至不惜創造出了一個虛構的美好世界,讓謝一舟陪伴那個本該一生孤苦的陸卿,讓他們對這裏產生留戀,將他們永遠困在這裏。

他垂眸看著不停冒出冷汗的陸卿,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額角,快速地思考起來,難道毫無辦法了嗎?

猛地,他腦中靈光一現。

不對,如果對方有能力直接將他和陸卿抹殺,那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大費周章,對方的目的是讓他們二人自願留在這裏,拒絕再次回到小說世界。

對方對他們忌憚至此,只能用這種迂回的辦法試圖將他們困在這裏,那麽就一定說明,他們有能夠掙脫這一切的能力。

謝一舟想了想,拿出他理科生的思維來,既然他叫不醒陸卿,那去陸卿的夢裏呢?

這麽想著,他便集中精神抵上陸卿的額頭,剛睜開眼,就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心裏一喜,心道果然有用,看來對方也沒有想象中的算無遺策,也可能是沒怎麽把他放在眼裏。

謝一舟沒再多想,迅速擡眸尋找陸卿的身影,果然在不遠處看到他的背影。

“卿……”他邁步上前,驀地聽見前方梁文帝冷冰冰地訓斥著那個跪在地上挺直的單薄少年。“太子,你太令朕失望了。你已是儲君之身,為何還要與一介稚子過不去呢?”說著,梁文帝的語氣似乎越發壓不住怒火,“而且他是你的親弟弟!!”

畫面一轉,是他在蕙仙樓與那跟他推心置腹的好友郭子苓一同飲酒,漸漸失去意識,被扛到廂房,最後撐著一口氣將自己的手臂劃得鮮血淋漓,幾乎拼著命才避免了事情發生,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看見了嗎?】

謝一舟聽見曾經在他腦中出現過的聲音道:【被王婕妤、郭子苓所背叛,以及你父皇的訓斥和指責。這才是你真正應該經歷的事情。】

說著,對方也不理會陸卿的反應,似乎對他的不回應相當從容,不緊不慢地又放出一個畫面。

這次是……太安宮。

謝一舟眉心一跳,不再猶豫,趕緊上前去拉住陸卿的手。“卿卿!”

他擡手撫上陸卿的臉,觸及他的目光,怔了怔,“……陛下。”

陸卿眼底滿是紅血絲,他抿著蒼白的唇,在看到謝一舟之後僵硬的臉上才恢覆了一點鮮活,他難得主動地將自己投入謝一舟的懷抱裏,身子冰涼顫抖得厲害,語氣卻還是不動聲色,他說:“謝一舟,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而不遠處的畫面還在上演。

——正是上輩子陸卿與梁文帝最後一次見面。

不遠處的陸卿已經喝下了那一杯毒酒,梁文帝歇斯底裏的喊聲在耳邊不斷地響起,而他懷裏的人卻充耳不聞。

他只是將剛才的話輕輕重覆了一遍,“謝一舟,我只信你,你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謝一舟閉了閉眼,有些不忍看那邊的畫面,當初他光是想象,就不敢猜那時的陸卿有多麽痛苦,如今親眼所見,更是心痛。

然而故事的主人自始至終都無動於衷,他在意的只有自己身前的這個男人。

陸卿抱緊了謝一舟的腰,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謝一舟,”他擡眸,“為什麽那些時候你都沒在?”

那個聲音似乎沒想到沒被他放在眼裏的謝一舟居然出現在了這裏,十分的惱羞成怒,卻又無法直接殺了他,只能忍下這口氣對著陸卿循循善誘道:【陸卿,是我為你創造了這個世界,只要你願意,就能永遠留在這裏,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經歷,你也不需要再面對那些痛苦的過去。】

【如何?留下來,謝一舟也會在這裏永遠陪著你。】

謝一舟抿唇,聽出了那個聲音中的不懷好意,他與陸卿稍稍分開,捧住他的臉認真道:“卿卿,你剛剛看到的那些,是真實的。”

陸卿眼中明顯閃過一絲痛意,謝一舟對這個眼神太熟悉了,他甚至能猜到,陸卿現在可能在想,果然,所有的幸福都是虛假和短暫的,所有溫暖美好的東西,從來都不屬於他。

謝一舟吻了一下他冰涼的唇,又道:“別怕,卿卿。那些是真實的,你面前的我也是真實的。”

這句話說完,陸卿晦暗的眸中終於出現一點光亮,“那真實的世界裏…有你嗎?”

謝一舟輕輕抵著他的額頭,柔聲道:“當然。卿卿,在那些事情的不久後,你就會遇到我。在那個世界裏,我們經歷了很多很多……也喜歡上了彼此,卿卿,你或許不知道…其實你救了我。”

他的有些話陸卿沒有聽懂,但是他聽明白了一句話。

“所以你是存在的…你不會離開我,會一直陪著我,對嗎?”陸卿似乎不敢相信,反覆確認著。

謝一舟輕撫他通紅的眼角,一字一句認真道:“卿卿,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但是,如果你想留在這裏,我也尊重你的選擇。”

陸卿沒有回答,只是問他,“那你呢?”

謝一舟頓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

陸卿又問了一遍,“那你想回去嗎?”

謝一舟誠實道:“想。我的妹妹……一姝還在那裏,你很疼愛那個孩子。”

陸卿笑了笑,摟著他的腰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我們回去。”

【我不允許!】

那個聲音突然尖銳了起來。

【你們必須留在這裏!】

【我耗費了這麽大的精神力為陸卿打造一個這麽美好的世界,你們為什麽還要回到那個不堪的現實?!】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謝一舟冷笑一聲,“是啊,就差一點兒了,不過很不幸,閣下似乎無計可施了。”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理會對方歇斯底裏地吶喊,抱緊懷裏的人,“那咱們快離開吧,咱們離開這麽久,那裏搞不好被陸淵跟那個什麽鬼系統攪成一鍋粥了,回去還有得忙呢。”

陸卿沒說什麽,只是應了一聲。

他們再次睜開眼睛,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躺在了陸卿家裏的床上,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兩個人都不著寸縷,倒是一下鬧了個大紅臉。

謝一舟松了手,正打算說點什麽緩和一下他家陛下的不好意思,驀地感到唇上一溫,定定地看著他,好像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才知道的秘密。“謝一舟,我信你。”

“你在的地方就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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