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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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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可終究天不遂人願。

這裏的時間過得很快,像是為了完成任務一般,除了一些特定的事情,其餘都都像開了倍速。

這也就意味著,從這個時間點到下一個時間點的過程,他都無法陪伴在陸卿的身邊。

對他來說的轉瞬即逝,卻是陸卿的花開花落又一年。

再次出現在陸卿面前的時候,他已經十五歲。半大的少年,個子倒是長得很快,看上去也沈穩了許多。

彼時他還在和師父切磋,周圍一些世家子弟和皇子正在大聲起哄。

“打他!打他!”

“快,躲過去!”

有人禁不住讚嘆:“也就太子能在林師父手下撐那麽多招了吧。”

“要說太子殿下,真的不愧‘龍章鳳姿’四個字,連齊太傅都認可殿下的能力和文采呢。”

“那又如何?”另一人十分不屑,“就算再優秀,不受陛下寵愛,做什麽都是無用功。”

說著,他湊到陸端面前笑道:“寧王殿下,您可是眾皇子中唯一一個還未成年就封了親王的皇子,可見陛下對您和貴妃娘娘的看重。”

“豈敢,”寧王連連擺手,眼中卻是忍不住的自得,“父皇對所有兒子都是一視同仁的。太子才能出眾,我哪能及他之萬一。”

有幾個年長的文家少年嗤了一聲,“虛偽。”

“行了。”林鴻影的弟子見狀不妙,趕緊上前喝止了他們,“好好觀戰,演武場不是讓你們在這裏說閑話的。”

眾人這才噤了聲,專心看向臺上。

二人的交戰始終激烈,陸卿年紀雖然不大,但身法已經稱得上淩厲。

只是他不知餘光瞥見了什麽,原本還算勉強能夠應付,一個分神,被對方擦著臉險些擊倒在地。

“殿下,你今天不夠專心。”林鴻影撤了手,沒有再戰的意思。

陸卿趕緊抱拳,“師父,弟子知錯了。”

“將我教你那套劍招再練一百遍。”林鴻影將手裏的木劍扔到一旁,隨意擦了擦手,“這樣的錯,不可再犯。”

“是。”

那群世家子弟本想上前奚落一番,卻被林鴻影一個淡淡的眼神看得噤若寒蟬。

畢竟任何一個人面對武林第一高手,都做不到毫無畏懼。

林鴻影是承文家的情才入宮來傳授太子武藝,原本只負責教陸卿一個人,但架不住鄭貴妃撒嬌賣癡,梁文帝煩了,幹脆發話,讓寧王和一眾世家子弟都去隨他學武。

不過這畢竟是文家請來的人,梁文帝也不好幹涉太多,因此林鴻影平時也不大管他們,只偶爾選幾個出挑的與自己對招,但都不及陸卿。

“不許去打擾太子,你們隨我來這邊。”

待林鴻影領著那一幫子人去到另一旁,謝一舟才趕緊上前,伸手想要觸碰他,蜷縮了一下,又撤了回來,他關切地打量著陸卿身上,“臉沒事吧,還有哪些地方受傷了嗎?”

陸卿垂眸,抿了一下唇,“習武之人,受傷是常事。”他若無其事地提起地上的木劍,“你許久沒來了。”

謝一舟心裏一軟,終於不再克制,小心將陸卿擁入懷裏。“對不起,殿下。”

陸卿一楞,臉又紅了。他小幅度地掙紮起來,“你放肆。”

“殿下別生氣。”謝一舟反而抱得更緊,湊在他的耳邊小聲說:“我不會離開你的。”

“那你……”話說到一半,陸卿猛地意識到自己這句質問有些任性,他露出一點對自己的氣惱,沒有繼續下去。

只是靜靜讓他抱了許久才問:“你到底是什麽人?”

看著對方掙紮的表情,謝一舟忍著心中發燙,軟聲反問:“殿下認為呢?”

“我不知道。”陸卿悶聲搖頭,又認真看著他的臉,“你頭發那麽短,又身著奇裝異服,看著不像宮裏的,是不是外國派來的使節?”

想起之前鬧的亂子,謝一舟不由打趣:“殿下不覺得我是鬼嗎?”

“孤不信鬼神。”陸卿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的此刻的神情像極了上一個世界中俾睨天下,俯瞰萬物的模樣。

可是這樣一個人,卻也曾說過積累功德的話。

“我叫謝一舟,是……”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沒有對年紀尚小的太子殿下說出那個愛字。

“喜歡你的人。”

盡管他已經盡量委婉地斟酌了自己的說辭,卻還是把小殿下惹得羞惱了起來,他使出渾身的勁將謝一舟推開,撿起地上的木劍落荒而逃。

臨走前還不忘紅著臉回頭補了一句:“不許跟上來!”

謝一舟看著那個略顯狼狽的背影,不禁搖頭,怎麽不管哪一次,這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跑。他直起身子,不知想到了哪一幕,悶聲笑了起來。

陸卿一走,他也不知道該去哪,幹脆沿著演武場一路走走停停,想好好看一看陸卿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其實這些天他的心情並不如表面上那麽平靜。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他總是忍不住思考自己所在的那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模樣,沒有了他和陸卿,那些已經脫離不幸的無辜配角,是否會再次淪為主角的犧牲品,從此墜入深淵。

可另一方面,他又很想陪伴此刻的小殿下,想和他一起長大,親眼看到他君臨天下。

這麽想著,亦步亦趨地居然來到了禦書房外。

“那些東西,你確定沒問題?”裏面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

“是,陛下。”另一個聲音極盡諂媚,“這玩意兒得長期才能見效,何況整個太醫院都聽您的吩咐,就算有人發現,也是不敢說的。”

見梁文帝沈默,他又道:“當初皇後娘娘不也是這麽……連文家的人都沒有察覺,所以您放心,絕對萬無一失。”

謝一舟一怔,想到陸卿母後的死,趕緊跨步走了進去。

只見裏面兩人一坐一立,桌上的放著一小包粉末。梁文帝敲著扶手,擡眼淩厲地看了他一眼,“這話出了禦書房的門要是說出來了,你掂量掂量自己的九族夠不夠讓朕誅。”

那人大驚失色,趕緊跪下連連磕頭,“陛下,臣自然是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去。”

“知道就好。”梁文帝滿意了,揮了揮手,“去吧,記得事情做隱蔽些。”

出了禦書房的門,那人才小心擦了擦汗,斂了神色匆匆離開了。

謝一舟心中激蕩,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趕緊擡步跟上那人的步伐,心中忍不住冒出不可思議的猜想。

如果文皇後並非簡單的因病去世,那麽陸卿自己呢?

他斂了心神,一路隨著那人喬裝改扮地出了宮,坐上馬車,來到京城的一座宅邸。

所幸的是他在這個世界除了陸卿之外,在其他人面前就跟空氣一般,沒有任何實感。因此哪怕他跟著上了馬車,駕車的小廝也沒有任何察覺。

下了車,看門的守衛也對那人十分熟稔,一人進去通報,另一人就上前將他迎入。謝一舟不禁覺得奇怪,擡頭一看,越發愕然。

那牌匾上面明明白白寫的,是文府兩個字。

進了正廳,冰冷凝滯的氣息撲面而來。四周一個下人都沒有,那名守衛也早在門口之時便退了出去。一名身穿官服的老者高坐主位,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睛始終明亮,他略微擡眼,捋著花白的胡須示意,“張太醫,坐。”

“多謝丞相。”張太醫趕緊俯身道謝,小心地坐了一個邊緣。

“張太醫此次前來,”文丞相端起案邊的茶盞,隨手掀了掀茶蓋,“應該是聖上又有要事吩咐了你吧?”

“是。”張太醫拱手,“陛下似乎有些心急,他召見微臣,問太子殿下的身體為何還未見效。”說到這裏,他打量著文丞相緊擰的雙眉趕緊道:“不過丞相放心,微臣已跟陛下說明,此藥只能循序漸進,陛下也並未多疑。”

文丞相沈默許久,才說:“當初陛下也是這樣讓你給惜娘下藥,致使她生下卿兒之後虧了身子,撐了五年,還是去了。”他啪地一聲放下茶盞,動作大得滾燙的茶水也濺了出來,他卻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一般,“因為疑心文家,落得老夫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今終於連惜娘的兒子也容不下了。”

張太醫一聽這話,嚇得趕緊跪了下來連連求饒,“丞相饒命!微臣已經知錯了!”

“起來。”文丞相似乎覺得聒噪,那對濃白的眉又擰了起來,他疲憊地揮手,“要殺你早就動手了,何至於留到如今。”

“多謝丞相。”張太醫忙不疊起身,卻也不敢再坐了。

“如今你的身家性命都在老夫手裏,老夫也不擔心你會背叛。”文丞相緩了一口氣才說:“唯獨有一點,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曉此事,尤其是太子。”

他苦笑了一聲,“卿兒那孩子重情,若是知道自己的父皇……”說著又搖頭,自顧自地道:“罷了,罷了。悔不該當初讓惜娘嫁入皇家。”

張太醫垂首站著,不敢接話。

文丞相顯然也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垂眸道:“記住了,以後聖上吩咐你,只需表面應付就行。不管有什麽交代,都要事無巨細地回稟老夫。”

-

心不在焉地回了東宮,陸卿練完劍出了一身汗,沐浴完正隨意地擦著一頭長發,看到謝一舟走進來,他先是不自然地避開了目光,可見謝一舟久久不說一句話,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抿了一下唇,他語氣不算好地開了口,“……生氣了?”

謝一舟沒反應過來,想到梁文帝做的那些事情,他雙拳不自覺地握緊,心中的怒氣幾乎到了無法忍耐的地步。

若不是想到陸卿此刻的處境弒君對他並不算有利,若不是想到這裏不是真實的世界……

他的臉頰忽地傳來一陣溫熱。

謝一舟楞楞擡頭,下意識喚他:“卿卿……?”

這一次,陸卿沒有反駁他的稱呼,而是垂眸良久,才緩緩出聲。

“孤那一下,確實推得太重了。”陸卿捧著他的臉,卻沒有看他,語氣有些別扭地說:“禦膳房做了新的糕點,要不要吃?”

陸卿自己不大喜歡吃那些膩膩的東西,他殿中的那些都是謝一舟吃完的。

可沒想到過了兩年,他依然記得。

望著他關切又試探的臉,謝一舟鼻尖一酸。他俯身埋在陸卿的頸間,沒有說話。

“謝……一舟。”陸卿脖頸瞬間泛起了紅,他輕輕推了一下,“你放肆,快點松手。”

“殿下。”殿外突然傳來心腹太監的聲音。

陸卿不知為何生出一絲羞恥的感覺,他趕緊揚聲道:“不準進來!”

“是。”太監似乎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應了一聲,“殿下,您是不是有什麽麻煩?”

陸卿咬牙,麻煩?眼前這個老是對著孤莫名其妙動手動腳的家夥就是個大麻煩!

似是感覺到了他的羞惱,謝一舟終於擡起頭來,看著尚年幼的陛下那雙淩厲的鳳眼含著水光,面紅耳赤的模樣,覺得眼前的人如此的鮮明。

這一刻的他,不再是史書中完美無缺的梁武帝,只是一個普通的、別扭又要強的少年。

他沒松手,反而緊了緊自己的懷抱。

陸卿無法,卻又顧忌著不敢再用力推他,只得朝著殿外問:“有什麽事?”

太監有些訝異向來嚴謹的殿下居然把這事兒都給忘了,但還是恭敬道:“殿下,今晚是七皇子的滿月宴啊。”

聽到這句話,謝一舟微怔,腦中忽地湧現陸卿說過的話,“王婕妤?”

陸卿詫異擡眸,小聲問:“你怎會知曉?”

“殿下,”見他不應聲,太監的語氣帶了些催促和焦急:“現在就快開席了,您快收拾收拾準備赴宴吧,去晚了陛下會不高興的。”

“好。”陸卿只得暫時不再糾結此事,轉頭吩咐:“你去把文家做給孤的那對銀項圈裝好,一會兒帶去給七皇子做賀禮。孤馬上換衣服。”

確認太監遠去之後,謝一舟緩緩松開了陸卿,認真地看著他搖頭:“殿下,你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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