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鬧事

關燈
鬧事

謝一舟那雙瀲灩的桃花眼這才真心實意地彎了起來。

他們都沒提陸卿給謝一舟手機裏裝定位的事情。謝一舟知道陸卿的心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輕易解開,但他願意縱著陸卿。就如昨天他跟方秘書講的,只要陸卿願意,他想對自己做什麽都可以。

二人正討論著晚上炒什麽菜一邊走至校門口,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似乎在嚷嚷著什麽“老天無眼”之類的話。

陸卿眼神一凜,拉著謝一舟後退幾步。

“謝一舟,你不能這樣沒有良心啊!”那對中年男女撲了個空,幹脆坐在地上撒潑哭了起來。

謝一舟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眼前這兩個人是他的叔嬸,在謝炳春酗酒家暴那段時間,他數次跑去隔壁求助他們,卻每每總是大門緊閉,不聞不問。

他們不願惹上麻煩,各掃門前雪的道理,謝一舟可以理解。

可謝炳春和蕭萍死後,他們卻一改從前態度,對著兄妹二人關懷備至。甚至提出要收養他們,實則打著僅剩那一棟房子的主意。

當初蕭萍屢次被謝炳春打得險些骨折住院,就是因為藏著房產證死活不肯拿出去給他抵押貸款。

蕭萍死前,留下一封信告訴謝一舟房產證藏在何處,叮囑他可以將房子變賣,以此充做學費去景城讀書,此後要自立自強,自己珍重。

可是父母初喪的他被謝炳夏夫婦突如其來的關心沖昏了頭腦,一番無微不至的噓寒問暖將他哄得不知天南地北,房子一到手,他和謝一姝立刻就被掃地出門。

“蕭萍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混淆我們謝家的血脈嫁進來不說,還殺了我的大哥,世上哪有這麽沒有公理道義的事情啊?!”

謝炳夏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周圍的人聽見他們這麽說,紛紛用驚懼的目光打量著謝一舟。

京大的學生或多或少都聽過他的名字,大多卻只知他在回到魏家之前家境不好,為人十分勤勉刻苦,卻沒想到還有這一層關系。

謝一舟眸光微冷,倏而,又溫軟了眉目。“叔叔嬸嬸怎麽特意跑到這裏來了。”

他幾步上前,作勢要將他們扶起,“有什麽事,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如何?”

“呸!”謝炳夏啪地一聲拍開他的手,正要怒聲斥責,卻被陸卿冷厲的眼神看得一時不敢說話。

他忌憚這個,身旁的女人卻沒有這些顧慮,她大聲喊叫,有意將四周的視線全都吸引到這裏,“謝一舟,你別想蒙混過去,我們謝家這麽多年把你養到這個年紀,你們母子倆反而恩將仇報,這件事情你必須要給個交代!”

“沒、沒錯!”有了女人打頭陣,謝炳夏也跟著鼓起勇氣,“蕭萍剛進門的時候就對大哥不假辭色,我還疑惑他們怎麽會結婚,原來是打量著我們謝家好欺負,拿我大哥當冤大頭!”

“你現在風光無限,回了魏家當大少爺,但你母親殺了我大哥的仇要怎麽算?!”

他越說越義憤填膺,到最後理直氣壯地下了定論,“那女人看著就是個不安分的貨色,可憐我大哥一心善待她,最後卻落得這麽個下場……”

“是嗎?”謝一舟笑意轉冷,聲音也帶著幾分涼意,“你是說謝炳春將家裏的錢都敗光之後,每天喝醉酒回家對著我媽和謝一姝非打即罵,有一次還險些用凳子把謝一姝砸死,我母親忍無可忍殺了他之後上吊的事情嗎?”

這一番話剛說完,就感覺到被握住那只手微微一緊。他沒有轉頭,知道陸卿眼中肯定帶著關切。

謝一舟其實並不願意在陸卿面前提起蕭萍和過去的那些事情。他不希望陸卿對他憐憫和同情,更不願意將自己的傷口攤開來見到陽光。

但是他無法容忍這些人看著蕭萍死了就對著她隨意詆毀。

蕭萍活著的時候已經非常痛苦,他不想讓她死後還不得安息。

周圍也竊竊私語起來。

“我去,系草也挺慘的。”

“但是他媽也挺過分的,懷著別人的孩子還跟謝家結婚……”

“其實那個年代也可以理解,而且這個男的不是說他媽看上去不太喜歡系草的養父嗎,搞不好她結婚都是被逼的。”

“還這樣侮辱人家的母親,真的好過分……”

“而且父母輩的恩怨也沒必要加諸到孩子的身上吧。”

“我的天啊,他們怎麽有臉跑到這裏來找系草興師問罪的。”

“好無語,臉皮真厚。”

謝炳夏猛地一噎,他妻子的反應卻很快,“咱們就事論事,你別扯這些有的沒有,謝家養大你的恩情和蕭萍殺了大哥這件事情你可抵賴不得!”

謝炳夏連連點頭。

“那你們想要什麽?”謝一舟問。

對方等著就是他這句話,她撐著地板站起了身子,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這麽些年謝家供養你的費用零零總總也有不少錢了吧,你弟弟最近正在準備出國留學的事情,這樣,你賠償一百萬,欺瞞我們和殺害大哥的仇我們就忍痛放下。”

她微仰著頭,以一副大發慈悲地姿態等著謝一舟答應。

以前還在謝家的時候,謝一舟就是出了名的乖巧聽話,對家裏人言聽計從。何況她說的那些都是確有其事,謝一舟顧著自己的名聲也一定會想辦法湊夠錢給他們。

不料,謝一舟只是悶聲笑了好一會兒,才撐著頭看向他們,“一百萬。真是獅子大開口。”

女人眉頭一皺,不滿地瞪著他,“以你現在的身份,區區一百萬又能算什麽?”

“我父母死後,你們是怎樣將我和謝一姝從謝家趕出來的,看來叔叔嬸嬸是都忘了。”他幾步上前,垂眸俯視著女人,“如果你們不記得,那我好好替你們回憶一下。”

“——那棟房子,你們住得怎麽樣?畢竟是死過人的兇宅,不知道謝炳春和蕭萍半夜有沒有找過你們?”

女人生出一點心虛,不禁後退幾步,又想到他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站住了聲音掐著嗓子說:“分明是你母親做了錯事,你這個做兒子的羞於見人,才搬離謝家的!”不等謝一舟說話,她又擦著不存在的眼淚一味胡攪蠻纏起來:“大家夥都來看看啊,咱們的頂級學府居然教出這樣不知廉恥、忘恩負義的人!”

聽著這番顛倒黑白之語,謝一舟笑容微斂,身側的拳頭不由握緊。“嬸嬸啊……”

“滿口汙蔑之語,何必待在這裏浪費時間。”陸卿用力握住他的手,冷淡的聲音輕而易舉地平息了他心底升騰的怒火。“我困了,回家。”

他反手攬著謝一舟,徑直越過那一對夫婦直接離開。

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哪怕反應過來了也不敢去追,只能由著他們二人攜手離去。

回去路上,謝一舟靜靜的沒說話。

到家後也少見的沒有纏著陸卿,只是有些疲倦地說一句想先回房間待會兒,等下再做飯。

鮮少拒絕他的陸卿卻沒有聽他的話,反手拉住他坐在沙發上。“今天的事情不是巧合。”

謝一舟沒怎麽掙紮,興致缺缺地點頭,“估摸著是白憶柳,八成也是老爺子默許的。”他嗤了一聲,有些沒精打采,“我該怎麽說好呢?他還真是看重我,用盡手段地想讓我服軟。”

陸卿側頭凝視他半晌,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不高興。”

謝一舟沒有反駁,沈默許久才說:“我很討厭……他們拿蕭萍做文章。”

“她這輩子最錯誤的事情就是選了魏長風和謝炳春這兩個男人。死後還要遭受他們的侮辱不得安息,我……十分的憤怒。”

“讓你聽到這些事情,我也很後悔。”

陸卿原本只是靜靜地聽著他的話,到後面卻眉心微擰,“為什麽?”

“我的狼狽和不堪,太難看了。”謝一舟凝視著他的眉眼,半開玩笑地說:“陛下看到,一定會嫌棄我的。”

陸卿握著他的手腕,目光堅定。“寡人沒有這麽膚淺。”

謝一舟卻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相信陸卿,只是今天的事情讓他想起了原著中的自己。如果讓陸卿看到了那愚不可及又不得好死的自己,他又會作何感想呢?

連他自己都厭惡痛恨的那些東西,沒有必要讓陸卿知道。

-

那天過後,謝炳夏夫婦又一連來學校門口鬧了好幾天,但是沒人搭理他們,過了兩天倒也沒再來了。

謝一舟本以為是他們見撈不到好處就此知難而退,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對方見此路不通,又換了一種方式。觸犯他底線的方式。

自從他們暫時搬到陸卿這邊後,阿姨也重新開始接送謝一姝上下學。

這件事情還是陸卿主動開的口,他很喜歡謝一姝,小姑娘也對他依賴,幾乎沒有什麽異議就決定了下來。

原主陸少爺雖然名聲不佳,但是很會享受。他這棟屋子很寬敞,房間也多,即使有了他們兄妹再住進來一個阿姨也不算多。

反倒是阿姨剛過來的時候眼神猶豫,等陸卿轉身的時候她悄悄湊到謝一舟旁邊壓低聲音說:“一舟,我知道你最近經濟上有點問題,但是你還年輕,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不是?”

謝一舟楞了好一會兒,見阿姨一副‘好好一個孩子怎麽就走上歧途’的樣子,琢磨半晌才反應過來,應該是阿姨誤會了。

阿姨不清楚謝一舟的身份和家庭,只知道他和隔壁那位看上去很有錢的陸先生關系好得有些過分。

她起初以為這兩人是關系比較好的朋友,可陸卿言行強勢,時常表現出一種主導地位。謝一舟又喜歡放軟了語氣跟他說話,這樣一番情狀落在阿姨眼裏,免不了往別的地方去想。

阿姨想起自己在電視劇裏看到的劇情,女孩兒對著金主也是一副言聽計從,楚楚可憐的樣子,可不就是他們這樣的麽?

她語重心長地勸:“一時的挫折不可怕,咱們沒必要去做那種為人恥笑的事情……”

謝一舟啞然失笑,趕緊跟她解釋。阿姨還是不大相信,看他的眼神反而帶了一點兒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後來他玩笑似的把這事兒說給陸卿聽,陛下先是露出不自然的神色,又板著臉說他一個大男人這麽愛撒嬌,也怪不得人家誤會。

可第二天阿姨再次來的時候,她特意叫住謝一舟認真地說:“一舟,之前的事情是阿姨胡思亂想了。陸先生是一個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你要珍惜啊。”

阿姨這番話說得沒頭沒腦,弄得謝一舟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總覺得是陸卿私底下跟她說什麽了,今天正想等阿姨把謝一姝接回來之後好好問問她,可左等右等,卻只等到了阿姨一個人兩手空空地回來。

他心裏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那點好奇頓時消散無蹤。趕緊走到門口問:“阿姨,一姝怎麽沒回來?”

阿姨也跟著一楞,“一姝不是被你接回來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