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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蛇鼠一窩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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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蛇鼠一窩親

傅恩臉皮厚, 對楚四照罵的更是不以為意。

不過楚四照為丹心藥谷首席,見過出問題的人比他們誰都多,有些問題問問楚四照說不準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傅恩照例問了一遍:“你有見過似人非人, 卻沒有魂魄之人嗎?”

楚四照道:“見過。”

謝言沒想到楚四照這居然還能有所收獲, 忙問道:“什麽時候?在哪見的?”

楚四照道:“現在,面前, 姓傅的。”

謝言:……

傅恩道:“你還是老實點吧,阿言跟我可不一樣, 他要打你當場就打了,到時候揍得藥谷人都認不出來你就有意思了。”

楚四照道:“最該被抽死的難道不是你傅恩嗎?”懟完了傅恩他這才好好回答道, “沒見過此類,不過這種病癥若是有也可以讓我看看。”

醫修本來就得“見多識廣”,修為才有精進餘地,就算傅恩說那情況的不是人, 對他來說也可能有別的幫助。

謝言見他好像也感興趣, 便邀請道:“我們正準備去北境去找找,你要去嗎?”

他是真忘了這次去還要見謝時初,而楚四照還發了誓見謝時初就遭劈。傅恩倒是記得, 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只準備偷摸著陰楚四照一手。

楚四照見謝言神情誠懇,幾次交談之中也能發覺謝言並非傅恩那種心機深沈之輩, 向來有什麽說什麽,最多不說也不會撒謊。他又看了眼傅恩,這人眼皮一耷絕對沒好事!

“我不去。”楚四照道, “跟你們同去,我不是被氣死就是被你剁了。”

謝言挺想說不會的,不管怎麽樣楚四照是醫修, 又是傅恩兒時玩伴,真死倒也不太可能,要是剁了楚四照肯定也能拼起來。

只是這樣一想好像又符合楚四照那番話,他又閉了嘴沒說。

傅恩擡了眼,對上楚四照的目光,忽然同謝言道:“阿言,眼下我不便露面,可否請你去一趟下方藥谷,我幼時住過這,母親還有些遺物在此一直沒清理,你能幫我都清一些走嗎?”

楚四照接著道:“藥谷南角,有個小池子的院子裏,那邊還有個老伯在幫忙掃撒。”

謝言應了“是”,卻想起如今不在魔域,傅恩只身一人恐怕會有危險,又停了下來,望向傅恩。

傅恩道:“無妨,阿言,若有事我自會設法離開,更何況你我二人之間有別的辦法不是嗎?”

他說的是那玉佩的事,謝言一想也是,如果傅恩真遇到什麽了還能立刻傳到他身邊來,屆時他再同對方離開就是。

楚四照冷笑了聲:“我會下藥把你傅恩藥到再起不能。”

謝言聞言看了看傅恩下半身,又不太確定地看向楚四照。楚四照揚了下下巴,肯定了他的猜測。

謝言當即高興地離開了。

走得太過幹脆,連楚四照都楞了一下,扭頭問傅恩:“不是,他怎麽不關心你?”

傅恩道:“你別管。”見謝言身影消失,他這才繼續問道,“說吧,什麽事?”

楚四照回過頭,看向傅恩道:“這事眼下沒個定數,讓謝言聽了免得他空歡喜,按例當是我單獨同你說。”

“若謝言有辦法能活下來,但修為降至練氣,甚至跌為凡人,你可願意?”

傅恩沈默了會兒道:“我自然是願意的,可阿言不會願意。”

謝言做他這些年的劍也足夠了,若是跌至練氣,好生溫養,再活個百年也不是問題,總歸如今他已發展起自己的勢力,不必事事依賴謝言。

可這事對謝言來說卻不同。

他想修行不是為得道,也不是為活得更長,他只是想更強……而後得以不再受制。

與其作為弱者茍延殘喘,不如做一瞬即逝的劍尊。

楚四照道:“我就知會如此。若不將他如今修為反制為根基,那便只能從如今肉身中脫出了。我師父離藥谷而去也是為此,她翻典籍中說秘境之中有一名為‘肉蓮’的寶物,能借此塑人身,屆時再將神魂‘嫁接’至肉蓮之上,便說不定能兩全其美。”

傅恩道:“可惜現在天下已無秘境。”

“還有吧。”楚四照道。

傅恩這才輕輕擡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楚四照:“你果然知道,楚四照,伏吟境裏到底有什麽?如果我猜得不錯,前谷主應當就是伏吟境回來的人。”

楚四照白了他一眼:“你到底信得過?”

罵完傅恩,他內非活物,那換而言之,其中所有皆為死物。照理生人不可入內。修士常言如不入魔,死後便會投入轉世輪回,這輪回”

傅恩皺眉道:“你的意?”

楚四照道:“我可沒這樣說,更何況裏面未必有魂魄,若你問的那似人非人又無魂魄的東西是從伏吟而出,那就全然相反。”

“不過,這也並非我一人猜測,師父只道是有不了什麽醫修的手

傅恩問道:“肉蓮也在伏吟?”

楚四照搖頭道:“不清楚,雖然稱作肉蓮,但到底是不是活物,又是不是靈植就不確定了。再者,師父她後來還說去找,謝氏又早已滅門,恐怕也不止伏吟裏有。”

傅恩沈吟片刻道:“若僅僅只是能塑人身,那找些無魂無魄的軀體也能移魂吧?阿言修行的秘法來看,應當不止於此?”

楚四照頷首道:“自然,肉蓮生長速度極快,即便塑為人身也如此,因而它本就該多加‘修剪’,正好燃靈與之相映襯。無論如何,都比謝言如今情況好。你與他同命共壽應當有所覺察,他現在五感靠你來分,靈根灼燒也暫且抑制,但這些招數可都不長久。屆時連帶著你的五感都會消失。”

傅恩道:“我自然知曉,不過阿言如此,沒道理我忍受不下來。”

楚四照冷笑:“你當真以為你能跟謝言比?他如今就同那天上飛的鳥一樣,死之前便一直是鼎盛時期,一旦開始衰弱那便立刻墜地而亡。你要死可是慢慢死的。”

傅恩擺手,懶得跟他繼續扯,只道:“我知道了,你說的肉蓮我也會去找,而且我們本就要去一趟伏吟。”

楚四照叮囑道:“若找到此物沒法帶回,你就直接用最簡單的移魂便可,神魂會重塑肉蓮,是人便會呈現出人身……但之後最好再來找我定魂,總歸定魂我會。”

他這樣一說,傅恩倒是忽然想起來書中所寫。楚四照在書中為謝時初施針定神魂,以使其不被迫落入伏吟……雖然這樣說來,書中也有描繪一番伏吟境中的情況,但看起來實在是有些如夢似幻,令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不過即便是真,有謝言在倒是也不足為慮。

傅恩應了下來,又問他:“你為何修這樣一門?”

楚四照沈默片刻道:“傅恩,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人只有肉身和魂魄…也就是神魂同在時才是正常‘活著’的人,兩者缺其一都不行。而有些人肉身尚且活著,神魂卻因各種原因離體,需得喚回才能如常人無異。”

“那如果肉身已無生機,強行將神魂留下來呢?這樣一來是不是人便不會死?”

傅恩知道楚四照這般問,那恐怕是早就有所想法,很可能已經付諸實踐。他問道:“結果如何?”

楚四照搖頭:“和我設想的全然不同,肉身會腐爛,神魂也不會如還在軀體之中那般自如,而是漸漸被關進‘籠子’裏,對外界感知不到,甚至到底還有這樣的魂魄存在也未可知。”

傅恩聽他所描述的卻覺得十分熟悉,忽然一震,猛然將先前疑惑的一些事串了起來。

謝言關鍵時刻不在他身邊……與謝時初相見那段又形同傀儡……

謝言那時會不會是來楚四照這裏定了魂?而不是單純的燃靈之困?

————

謝言按楚四照的指路,很快就找到了藥谷南角的小院子。一路過來能察覺到藥谷之中的人其實並不少,來的皆為求醫,也有少數鄉野郎中,凡人醫師前來進修。凡人雖用不了仙家的手段,但本就同源,只要能明白其中原理,來治療凡人不成問題。

藥谷內氛圍雅致,除開鳥聲蟲鳴也很安靜,坐落在角落的院子更是如此。

謝言到時,只能聽到微風吹過樹葉的婆娑聲和些許鳥鳴,已沒見得一點人聲。

那院落外觀看起來十分普通,但門邊纏繞的藤蔓和柵欄上的些許花朵又平添幾分秀氣。

他猶豫了下,還是選擇直接推開了門,走到院內邊能看見挨著山腳的一池塘水,點點荷葉漂浮其上,院內鋪了青石板,掃撒幹凈,像是一直有人打理。正對面和旁側各有兩三間小屋,特意設置了廚房和書房,同起居臥房相隔開。

正這時,一位老人攥著手巾推開了廚房的門,擡頭便瞧見了謝言。

那老人一楞,忙說道:“這不是看病的地方,你走錯了,要去前邊才行。”

謝言道:“我不是來看病的,受人所托,我是來取他母親遺物的。”

老人呆滯了片刻,“哎呀”了一聲,用手巾擦了下手,又將它放到了桌上,這才搓著手到謝言跟前來,小聲問道:“是小傅家的孩子吧?”

謝言點點頭。

老人“呵呵”笑了兩聲,感慨似的說道:“既然還能有空來取這些小東西,那孩子當是過得還不錯,那就好。”

“隨我來吧。”他說著,領著謝言就去了靠裏面的兩間臥房。

房裏都收拾得很幹凈,也保留了大部分原有的物什。謝言還能看到桌側放有女性用的胭脂發釵一類飾物,桌上則是堆著寫側邊發黃的書,床邊的瓶子裏還插著兩枝新鮮的蘭草。房間分了內外,靠更裏面似乎是傅恩小時候待的地方,有些掛起驅蟲用的香囊,還有些小兒玩鬧的短弓掛在墻上。

有些東西敵不過時日已經生銹,但那種生活的氣息卻並未減少。

老人有些懷念地掃了圈,而後道:“我也不知道他是想取走什麽東西,就不幫忙收拾了,如果有事,喊一聲蘇伯就好。”

謝言忙應了下來,待人離開後,他打開儲物法器,準備收斂一空。但忽然又想到剛才那個老人,還有花瓶裏的蘭草,思來想去,還是沒有像在魔域行事那般,只是取走了妝奩裏的兩枚釵子,又拿走了傅恩床邊的一枚香囊。

收拾好了東西,還有些新鮮地看了看傅恩的房間。

他從來沒見過傅恩小時候的樣子,這人他初見時便已然是苦大仇深的青年之姿,雖未完全長成,可也沒什麽稚氣。

只是這些時日,從傅恩開始對他表露心意時,一些先前未曾展露的部分也漸漸地浮現於他跟前。譬如夜裏總喜抱著人睡才安穩,不然就得抱著被子,又好嫉妒又愛吃飛醋,想得多還沒什麽安全感,跟幼時玩伴也是互相挖苦取綽號,時至今日也不改……

傅恩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大人,他也是從需要踩著凳子才能坐上高椅長到如今比自己還高的模樣。

謝言在傅恩房裏晃了一圈,摸了摸他以前睡過的床榻,又看了下窗外的景色,看著窗外小池塘上陽光落下的粼光和飄浮在上面的翠色,忽然註意到先前招呼他的老人握著一把魚食,朝池塘中撒去。

謝言從房裏出來,又來到老人身邊:“蘇伯?”

老人回過頭,見是他,又笑了起來:“收拾完了啊?”

謝言點頭:“宗…他沒說要拿多少,我就只拿了兩枚釵子和香囊走。”

蘇伯笑了笑道:“都是些沒什麽稀奇的小東西,要是想,也盡可拿走的。”

謝言搖頭道:“蘇伯把這裏打理得很好。”只是取走一些就足夠了,留下些許給這個蘇伯說不定會更好。

蘇伯蹲下就著池塘水洗了下手,起身問道:“那他現在如何了?不方便說也不礙事。”

謝言道:“有些煩心事,但還在能處理的範圍,睡得好,吃得也好。”

蘇伯問道:“那有沒有相上哪個女娃子?”

謝言答道:“倒是又相上男的。”

蘇伯頓時樂呵起來:“男的也好,總歸快快樂樂地就行……”

他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下去些:“人活一世,平安快樂便好。我聽說他後來吃了很多苦,做了錯事……但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小時候不是那般人,若是出了錯,定然是那家的人錯得更多。”

“你好好待他,他是不會恩將仇報的。”

謝言楞了會兒,微笑道:“我明白,所以我會一直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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