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當汝涼鈺被耳邊的聲音吵醒的時候，入目是紅色的床帳。

“公子，公子。”元鎖在外面，聲音有些急。不過也還是不敢掀開床帳，聲音又加大了些。

汝涼鈺從被子裏伸出手，赤裸的手臂上都有點點紅痕，可想而知被子下赤裸的身體是多麽“慘烈”。

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身體一軟又躺在了床上。“怎麽了？”一開口，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殿下今日早起去上朝了。”元鎖聽到床帳裏傳來的聲音，連忙通報，“剛剛宮裏傳來消息，殿下被罰跪在禦書房外。”

“什麽？”汝涼鈺一聽徹底清醒了，手往邊上摸了摸，身側的被窩早就涼透了。“什麽時候了？”

元鎖從櫃子裏拿出一套衣服，放在床邊上的小桌上，“巳時了。”按照這時間，平日裏早朝早就結束了。

“我知道了，你去長賢山莊……”汝涼鈺有些頭疼，不用想他也知道伯玄昭為何會跪在禦書房外。

一想伯玄昭在他睡著的時候，自作主張進宮，汝涼鈺有點想生氣，卻無論如何也氣不起來。“去把這件事告訴我父親。”

又躺在床上緩了一會，汝涼鈺心裏有些煩躁。抓過床頭放著的裏衣，忽略那處的疼痛和要斷掉的腰，穿上衣服。

素日裏平淡無波的性子，是真的有些燥。

將床邊放著的衣服穿上，元鎖特地挑了件高領的衣服，汝涼鈺坐在鏡子前面，側臉看了看。

果然，脖子上的紅痕遮都遮不住。

伯天元從那日允了伯玄昭不用上早朝後，還一直沒有再傳喚伯玄昭上早朝。

要說伯玄昭良心發現，突然想到去為伯天元分擔，汝涼鈺一萬個不相信。

那麽就只有一件事了，他們之間一直說好卻又沒攤開談的公開，到真的要面對了，說不慌是不可能的。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擡起來的手腕上，纏繞著那條紅緞帶。汝涼鈺勾唇笑了笑，他可不能讓伯玄昭久等了。

“你想讓我出面？”汝廷慕來的快，到的時候汝涼鈺正被管家攔著吃飯。

一早就讓廚房備上的紅棗山藥粥，伯玄昭臨走前特地安排好的。

管家看汝涼鈺一從屋裏出來，就連忙迎上去，好說歹說才把汝涼鈺勸停下。

那是，伯玄昭臨走前再三叮囑，無論如何都要讓汝涼鈺醒來之後先吃飯。很有先見之明的說汝涼鈺要出門，也要攔下。

汝涼鈺幾口喝完碗裏的粥，看得汝廷慕直皺眉頭。“慢些。”忍不住開口提醒，也不急在這會兒。

他當然不急在這會，雖說他承認了伯玄昭，可一想到唯一的兒子就要被拐走了，汝廷慕還是巴不得伯玄昭在禦書房外多跪一段時間。

要不怎麽說，天下父母一般狠。

可是很顯然，汝涼鈺就急這一會了。擡頭看著汝廷慕，一只手還拉上了汝廷慕的衣袖，“天寒，昭再跪下去要是病了怎麽辦？”

自從在別院那晚之後，汝廷慕和汝涼鈺之間的關系顯然緩和了不少。

汝廷慕視線瞄到汝涼鈺脖子上，眉頭皺的能夾死一只螞蟻。腦袋裏蹦出來拒絕的話，在看到汝涼鈺的眼神之後，又咽了回去。

“走吧！”那死小子病了，還要汝涼鈺照顧，這麽一想真是不劃算。

因著汝廷慕和汝涼鈺的身份，進宮倒是一路順暢。進到宮門裏的時候，就看到禦書房前跪了一個人。

這個人，除了伯玄昭，不做他想。

“啟稟陛下，汝大人求見。”壽德站在門口通報，眼神也忍不住往汝涼鈺身上瞟了下。

汝涼鈺直接走到伯玄昭旁邊，一撩前擺，跪了下去。“不先告訴我，膽子大了？”

“地上涼。”伯玄昭看著汝涼鈺跪在自己旁邊，昨晚的感動一直蔓延到現在，最多的卻是心疼。“我一人跪在這就好了。”

誰知道，汝涼鈺根本就不答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挺直著脊背跪在伯玄昭旁邊。心無旁騖，目不斜視。

宗雨桐從拐角處走過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用手裏的帕子按了按眼角，眼有些發紅。

走進去之後，禦書房的門打開，坐在正對著門的書案後面的伯天元，自然能看到跪在那的兩個人。

臉上的生氣又深了幾分，“你這是也來做說客了？”斜睨了一眼汝廷慕，語氣是萬分不友好。

汝廷慕扭頭看到汝涼鈺也跪在那，當下就不樂意了。“良卿跟我說過，以後孩子的親事由孩子自己說了算。”

同樣眼神犀利的看向伯天元，一個比一個臉黑、嚴肅，“別人都不能插手，就算插手也做不得數。”

一個伯良卿，就把伯天元噎了半天。一口氣梗在喉嚨裏，不上不下的。

“胡鬧。”一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桌角的杯子掉到地上，摔了個稀碎。“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麽……”

汝廷慕直接站了起來，往伯天元面前走了幾步，“既然你也說了，那伯玄昭不懂事，太子剛好給別人做。”

先前伯玄昭就跟他說過了，勢必會把太子之位讓出去。而現在汝廷慕想的事情就是，他兒子還在外面跪著呢。

伯天元被汝廷慕兩句話氣的，眉毛都在抖，怒了半天又有些洩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你這對朕的態度，也變得忒快了些。”

那是因為沒兒子在外面跪著，面對的是已故發妻的兄長，汝廷慕自然是姿態放低，潛心受教。

“我和良卿就涼鈺這麽一個兒子，自然心疼。”汝廷慕知道只要提到良卿，伯天元就沒有辦法。

站在一邊的宗雨桐開始聽著兩個人要吵起來，心裏捏了一把汗。看伯天元松口了，才放了心。

無論是作為什麽身份，伯玄昭的決定她都會支持。從高門貴女到太子妃，後來又做了皇後，宗雨桐反而不希望伯玄昭也被困在權利中。

“去走。”伯天元擺了擺手，一副不想看到他的樣子，“最近別讓我看到那逆子。”

汝廷慕也不客氣，轉身就出去了。“皇上時候最近不想看到你。”站在伯玄昭面前，面色不虞，“我也不想見到你。”

他知道，汝涼鈺跪在這裏，不是給伯天元看的，而是給他看的。孩子大了，心也向外了，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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