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廷慕後腳就跟著進了長賢山莊，讓一眾下人驚得下巴都掉了，進而又有些熱淚盈眶。

“涼鈺和伯玄昭呢？”汝廷慕進入山莊之後，抓到一個人問。這人不敢怠慢，快步帶著汝廷慕往汝涼鈺的院子走過去。

伯玄昭還正蹲在床邊，不住的跟汝涼鈺說著些什麽，手在汝涼鈺的臉頰上不停的摩挲。

“派人去靈望寺把李長生給叫回來。”汝廷慕走過去，站在伯玄昭背後看了一會兒，伸手把人拉了起來。

伯玄昭臉上的掌印，現在還赤裸裸明晃晃的。聽完汝廷慕的話，往床上看了一眼，就走出去安排。

還有，李長生不是離開了嗎？怎麽會在靈望寺？

匆忙雜亂的腳步聲，從前院傳過來，還伴隨著幾個人渾濁粗重的喘息。伯玄昭剛吩咐讓人去找李長生回來，太醫院的人就到了。

在屋裏的汝廷慕也聽到了外面的雜亂，朝外面問了一聲，“外面什麽事？”

伯玄昭趕緊轉身回屋，告訴汝廷慕說：“我找了太醫來，讓他們進來看看？”

說完後，看著汝廷慕有些不愉的表情，伯玄昭心裏有些沒底。

汝廷慕嘆了一聲氣，搖搖頭，“讓管家好好招待他們，去前廳等著。”汝廷慕對伯玄昭揮了揮手，語氣略顯僵硬。

他也是有些急了，看到汝涼鈺中箭之後，被恐懼占據了思維，才有這些慌亂無措。

但是汝涼鈺已經吃了還魂丹，暫時壓制住毒性。他還知道李長生並沒有離開京城，而是去了靈望寺。

“等著長生來。”汝廷慕過去，把有些楞住的伯玄昭拉到床邊，“鈺鈺暫時沒事，你在這守著。”

畢竟伯玄昭是太子，臉上帶著那麽大的掌印，在臣子面前多少有失顏面。汝廷慕嘆了口氣，自己出去安排。

不說那些太醫看到汝廷慕，是多麽吃驚，下巴又掉落在地多少。就說汝廷慕這邊一出門，就看到李長生還有另一個人走了過來。

“慕叔！”李長生跑的頭發有些亂，他身後的人，腳下步伐如風，時刻都緊跟在他身後。

李長生看著趴在床上的汝涼鈺，背上箭傷周圍的血，都變黑了。他這才走了沒幾天，就搞成這樣，還好他臨時起意去了靈望寺。

說實話，無名來找他的時候，著實把他嚇了一跳，一路跑著過來。

“你快救鈺鈺！”伯玄昭一看到李長生來了，噌的站起來，抓住了李長生的胳膊，把人往床邊拉。

失去理智的人真是可怕，伯玄昭的手像鐵鉗一樣，卡在李長生胳膊上。一下就讓他失聲叫了出來，身後跟著的人立即就過來了。

“見愁，你先出去。”李長生忍住胳膊上傳來的疼痛，對跟在身後的人說。他接下來要給汝涼鈺把衣服剪開，外人在不好。

伯玄昭眼神突變陰鷙，看著房間裏的另一個人。他在倉渝州見過，是那個倉渝守軍。

“好！”見愁看李長生異常認真，悶聲回答。顧念著當初在倉渝的舊相識，對伯玄昭點了點頭問好。

李長生拿來了一把剪刀，將汝涼鈺背上的衣服直接剪開。

就看到本來平坦光潔的背上，被刺入了一根箭，箭頭周圍都開始泛起黑紫色。

伯玄昭看著那傷口，幾乎咬碎了一口牙。他只能生生忍住，才能聽清李長生的話，幫他遞過去一個帕子。

“我要把箭拔出來。”李長生把帕子按在箭傷上面，用眼神示意伯玄昭，“按住涼鈺的肩膀。”

伯玄昭聞言立馬坐到床頭，雙手按在汝涼鈺的肩膀上。手上就是汝涼鈺的肌膚，火熱火熱的，他卻沒有了任何迤邐的想法。

還好那只是普通的箭頭，沒有倒刺。李長生手起手落，箭就已經被扔在了地上。

手裏的帕子，按在汝涼鈺背上的傷口處。鮮血開始湧出，很快濕透了帕子，連李長生的指縫都染紅了。

伯玄昭咬著牙按著汝涼鈺的肩頭，仿佛那箭是從他心上拔出來的。當李長生拔出箭頭的瞬間，他感覺到，手下的汝涼鈺劇烈的掙紮了一下。

“李長生！”瞪大的雙眼裏，淚珠懸空墜落。李長生擡頭看向伯玄昭，被這滴淚水震住了。

血慢慢湧出的少了，李長生手裏的帕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你……”

李長生第一次覺得，語言是如此的蒼白，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崩潰的伯玄昭。

“涼鈺不會有事的。”思來想去，也只有這麽一句話。說的擲地有聲，說得萬分肯定。

汝涼鈺的身體有些發熱，是還魂丹和毒藥的作用。李長生手邊擺著幾個方形的小瓷瓶，每一個在長賢山莊之外都萬金難求。

不怕浪費的往汝涼鈺的傷口撒上去，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滲出。李長生又拿了一塊布巾，隨便凈了手，扔給伯玄昭一長段紗布。

而後便去撿起地上的箭頭，往外走去。“你給鈺鈺包紮，我去配解藥。”

“伯玄昭……”被包紮好的汝涼鈺，身體的溫度又有些升高，伯玄昭也不敢把被子給他掀開。呢喃的聲音，讓伯玄昭的手僵住。

“你們可還……”汝涼鈺的嘴唇微動，斷斷續續的說這話，模糊之間伯玄昭仍然能聽出那句話，“我和弟弟的……弟的名字……”

伯玄昭從床邊站起來，像看到鬼一樣看著床上的汝涼鈺，或許聽到的東西比鬼更可怕。

不可能，不可能的！伯玄昭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否定，汝涼鈺不可能知道前世的事情，不可能的。

但那句話，分明就是前世那晚汝涼鈺對伯玄昭說的話，折磨了他三十年。

他甚至到現在還清楚記得，那晚汝涼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又像從夢中驚醒一般，伯玄昭撲到床邊，跪坐在腳踏上。

汝涼鈺閉著的雙眼，睫毛不停的抖動，然後伯玄昭看到那雙總能倒映出他的眸子睜開了。

“昭！”汝涼鈺一張嘴說話，都能看到熱氣出來。他有些擔心的看著伯玄昭，說話有些吃力，“你別擔心。”

伯玄昭聽著汝涼鈺叫他“昭”，一顆心又落回了肚子裏。臉貼近汝涼鈺，說話也如他一般的輕聲，“你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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