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汝廷慕一下站起來，長久禮佛念經養就的風輕雲淡，此刻開始龜裂。

銀子站在汝廷慕面前，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壓迫，從正面擊來，讓銀子承受不住。“少爺去車華鎮了。”

這時候，汝申嶺也從內室出來了。他聽到汝廷慕的聲音，連忙出來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盡知道胡鬧！”汝廷慕坐下來，隨手一揮，手邊的水杯倒在桌面上。

汝廷慕手掌從積水上劃過，看了一眼，一掌下去就打碎了桌面。“涼鈺何時出發的？”

汝申嶺看了汝廷慕的動作，他知道這是在做什麽。聽到這兩人說汝涼鈺，靜聲，皺眉往汝廷慕身邊走了走。

桌面上已經全是碎木屑，水順著裂縫流了下去。就算不流下去，汝申嶺也看不到東西，而有通靈之力的汝廷慕能。

“簡直胡鬧。”汝廷慕站起身，往門外走，“他還說什麽了？”

銀子連忙快步跟上，汝廷慕還是大闊步的走著，身形轉眼幾下就走出了很遠。銀子大聲喊著說：“少爺說讓您去一趟車華鎮。”

聽了這話，汝廷慕的腳步停了一下，一拳打在身旁的石柱上。“王管事，備馬。”

銀子最後沒能跟上汝廷慕的步子，只能轉身往屋裏走。看到汝申嶺正站在門口，面露擔憂。

“到底是怎麽回事？”剛剛他一直沒有插嘴，這下汝廷慕從院子裏走了，他才問銀子。

想著自己不安的預感，又想著剛剛汝廷慕的暴怒，銀子越來越擔心。“少爺跟著太子去了車華鎮，我就該攔住他的。”

“車華鎮？”汝申嶺對這個鎮子倒是有一點印象，不因為別的，只因二十年前這座鎮子，在一次山賊洗劫後，無人生還。

汝申嶺又追問道：“他們去那兒幹什麽？”

“皇上派太子去那清繳趙洪坤養的兵……”銀子突然想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那裏還有南方巫蠱族的人在！”

汝申嶺覺得眼前昏了一下，他們中原人向來不與巫蠱族來往。如果李長生在這還好，但現在李長生不在，汝涼鈺還去了那裏。

汝廷慕一定是算到了什麽，才會急著趕往車華鎮。他不敢想會發生什麽，不想剛找回弟弟，又失去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子。

遠遠的看過去，車華鎮的外圍還是一片荒涼，甚至還能看出來點隱隱的死氣。

“殿下！”鎮國將軍騎著馬上前，到了伯玄昭旁邊。他看著車華鎮，總覺得有些古怪。

伯玄昭自己是嘗過巫蠱之術的厲害，這車華鎮周圍沒什麽活物，足以猜出裏面那些人的厲害之處。

他現在有些後悔，在李長生沒離開京城的時候，他怎麽就忘了讓他配一些防蠱的東西呢？

正在發愁之間，就聽到由遠及近的馬蹄聲。“來者何人？”最後排的士兵，兩把長槍相抵，擋住了來人。

伯玄昭一回頭，還沒開口，就聽到了汝涼鈺的聲音。“讓開！”就兩個字，連在百米之外的伯玄昭，都感受到了銳氣。

一勒馬繩，伯玄昭騎馬飛奔過去，用劍尖將長槍挑開。他不想汝涼鈺來這兒的，“你怎麽來了？”

汝涼鈺沒有回答，反手從馬上扯了一個包袱，扔到地上。“裏面有多少兵馬？”

在前面瞧著這邊事情詭異，鎮國將軍也策馬趕來，就看到了被寬大鬥篷蓋住的人。

又聽著伯玄昭這麽客氣，而這人的一字一句都莫名的冷氣逼人。鎮國將軍心裏有了想法，這位應該就是至高無上的國師大人了。

“有一千兵馬，還有一些南方巫蠱族的人。”伯玄昭一點都沒有瞞汝涼鈺，心裏其實能猜出汝涼鈺來這裏的原因，生平第一次有些感動。

汝涼鈺指了指地上的包袱，“裏面是防蠱毒的藥粉，找出一千精銳，每人一包。”

微擡著頭，也只能讓人看著鬥篷下露出來的下巴和小半段脖頸。對伯玄昭說話，卻是一點都不客氣，甚至有些命令的感覺。

這讓下面的那些小兵，都有些好奇這人是誰。

“其餘兵馬退出一裏，呈圓形包圍。”汝涼鈺坐在馬上，不似廟堂上冷靜沈寂的國師大人，不似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汝家少爺。

此刻的他，盡是殺伐果斷。

鎮國將軍看伯玄昭對他用了個手勢，當然也察覺到軍中的猜疑，朗聲說道：“是，國師大人！”

聲如洪鐘，在這寬闊的地方，讓每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話。馬上的人，就是他們心中一直神化的國師大人，讓這些人立馬充滿了信心。

伯玄昭聽著他的聲音，並沒有說什麽，現在汝涼鈺的名號確實很有用。

“一千精銳呈圓形散開，火箭遠攻。”汝涼鈺瞬間成為了所有人視線的焦點，風頭蓋過了帶兵的伯玄昭。“降者，不殺。”

鎮國將軍沒有怠慢，立馬就按照汝涼鈺的布置去安排。車華鎮中有巫蠱族的人，他們不能貿貿然進去，火攻是最好的辦法。

“將這包藥粉去沖水，每個從裏面出來的人，各喝一碗。”汝涼鈺又把馬匹上的另外一個包袱扔下來，“如果有人闖出外圍包圍圈，格殺勿論。”

汝廷慕遠遠的看過去，就看到車華鎮的方向燃起了火光，手中的馬鞭甩下的力道加大。

汝涼鈺本來只有十七年的命數，是他逆天改命。但這一場大禍，汝廷慕沒有化解的辦法，他一直想著幫汝涼鈺避過。

誰料，一個不註意，汝涼鈺就因為那個伯玄昭自己去了車華鎮。汝廷慕只恨不得馬更快些，恨不得自己轉眼就能到汝涼鈺身邊。

看到面前士兵的圍攔，汝廷慕一拉韁繩，馬直接跳過幾人。他的眼神不斷的在遠處搜尋，到底在哪？

終於，他看到了。

“涼鈺！”汝廷慕眼看著，從鎮子裏走出的一個士兵，向著伯玄昭的方向甩出一根袖箭，泛著紫光的箭頭明顯淬了毒。

他就眼睜睜的看著，汝涼鈺一個轉身，擋在了伯玄昭身前。

汝廷慕從馬上跳下來，撲過去接住從馬背上掉下來的汝涼鈺。雙腿跪在地上，而他懷裏的汝涼鈺，箭頭已沒入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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