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太子府裏，一夜未睡的伯玄昭從木桶裏站起來。洗掉身上的血水，隨便擦了兩下，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汝涼鈺本來靠在床邊，聽到伯玄昭出來，就站起身。“怎麽不擦幹？”說著，手裏拿過一個布巾，過去給伯玄昭擦幹。

“鈺鈺。”伯玄昭的頭發還滴著水，全都順在身後。也不管身上是不是還濕著，就把汝涼鈺抱住了。

汝涼鈺雙手在他背上拍了拍，“怎麽了？”

“我……”伯玄昭有些失落，汝涼鈺又怎麽會聽不出來。把伯玄昭的手拉開，然後把他拉到床邊，坐下。

雙手拿著布巾，仔細的給伯玄昭擦頭發。“那塊玉，我總會拿到的。”

伯玄昭臉貼在汝涼鈺的腰上，他沒想到，這一世竟然有那麽多的事情和前世不同。

除去趙稟霖這個例外，又出現了一個無妄。伯玄昭搜刮著前世的記憶，發現他對這兩個人知道的，少之又少。

“殿下，該去上早朝了。”元鎖敲了敲門，這個點，伯玄昭應該準備去早朝了。

昨晚發生了大事，伯玄昭更是不能缺了今天的早朝。

汝涼鈺應了一聲，讓元鎖把伯玄昭的朝服拿進來。摸摸頭發也幹的差不多了，汝涼鈺把布巾放下。

手搭在伯玄昭的發頂，揉了兩下。“昭，你是在怪自己還是在怪我？”

伯玄昭沒有說話，汝涼鈺把他抱在背後的手拉開，直接跨坐在伯玄昭腿上，“我都不怪你，你又憑什麽還要怪自己？”

看著面前的這個人，伯玄昭難以克制的吻上汝涼鈺的唇。一分一寸，攻池掠地，絲毫都不放過。

他怕的不過是事情脫離他的掌控，只有收的越來越緊的懷抱，才能真真切切的感覺到汝涼鈺還在他懷裏。

汝涼鈺閉上了眼睛，身上被伯玄昭緊致的懷抱箍著，鼻息間全是伯玄昭的味道，安心與滿足不過如此。

許久許久之後，久到汝涼鈺都覺得自己要窒息而死了，伯玄昭放開了他。“鈺鈺在這睡一覺，不用去接我了。”

又在汝涼鈺嘴角舔了舔，讓汝涼鈺靠在他肩頭大口的呼吸著。汝涼鈺這個姿勢坐在他身上，讓伯玄昭再難把控自己的身體。

把汝涼鈺從身上拉下來，放躺在床上。伯玄昭趴在汝涼鈺身上，雙臂撐在兩邊，“鈺鈺，我愛你。”

汝涼鈺握著伯玄昭手臂的手，動了動，作為回應。

“殿下，時間不早了。”放了衣服就出去的元鎖，在門外再次催促。

伯玄昭嘆了一口氣，又在汝涼鈺嘴上親了親，“真不想去。”但還是得起身，穿了朝服去上早朝。

昨晚的事情，今天才能劃上句號。

朝堂上，眾臣又低著頭，各個都像是要把自己團成一團塞進地縫的樣子。

趙洪坤一人跪在前面，還抹兩把老淚。

伯玄昭和宗平對了一下眼神，平靜的站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時間，大殿上靜悄悄的，只有趙洪坤的哭泣聲。

“許向前何在？”伯天元都沒正眼看趙洪坤，一張臉上全是冷漠。自從前天之後，好似趙家已經不能在他這翻花起浪。

宗平往旁邊走，從隊伍裏出來。“啟稟陛下，許向前於今日寅時二刻死於府內。”

昨夜天牢走水，雖然全力補救。待火撲滅，趙稟霖已經燒死在了天牢裏，只剩下一具燒焦的屍體。

伯天元揮了揮手，示意知道了。宗平又走回去，內心悱惻，這一關過的也忒順利了些。

“為體恤左相年邁喪子，賞賜黃金百兩，良布百匹。”伯天元的話，能聽得出來的敷衍。

說完後，擡手讓壽德去扶了趙洪坤起來。“特準了左相大人半月不用上朝，好好料理後事去吧。”

雖然趙稟霖是已經被關在天牢裏了，但這天牢失火死去，和死在刑場上還是不同的。現在這樣的局面，對趙家也算是保全。

時間還放在夜裏，靈望寺前。

趙稟霖提著一口氣，往靈望山上走。身後追趕的人越來越近了，靈望寺也就在眼前。

當身後那個人逼近的時候，趙稟霖甚至都覺得自己到不了靈望寺了，就算只有幾步遠。

就在要絕望的時候，趙稟霖看到了。一直提著的一口氣，頓時放下。腳下虛浮，一步步往那人身邊走過去。

身後追趕的人，被震開。趙稟霖幾乎是踉蹌著，跌跪在地。

“趙稟霖見過無妄大師。”他跪在地上，已經不用再想著往前逃了。身上被那些人劃出來的傷口，雖然深可見骨，此刻在他看來都微不足道。

無妄低頭看著趙稟霖，出口卻是：“貧僧在此恭候多時。”

這一聲，差點讓趙稟霖哭出來。前世，就是前世的時候，他帶著汝梓季走投無路，便上了這靈望山。

在靈望寺前，也是這樣的日子。昏暗的月光照不出前方的路，只有他們投在地上的、絕望而又無助的影子。

那個時候，也是無妄，站在靈望寺門口。對趙稟霖和他背著的汝梓季說：“貧僧在此恭候多時。”

荒唐了幾個月的時光，趙稟霖終於不可自抑的哭了出來。他跪在無妄面前，額頭觸地。從壓抑的哭聲，變得嚎啕大哭。

又淒厲、又哀戚的哭聲，在靈望寺前，終於得到了宣洩出口的時機。

無妄就看著趙稟霖，待他哭停了，看著趙稟霖一雙眼，水亮水亮的望著他。無妄說：“施主跟貧僧來。”

就是了，這條路。前世趙稟霖帶著汝梓季從趙府逃出來，到了靈望寺，無妄帶著他們也是走的這條路。

從靈望寺的正門繞開，走到一處極陡峭的地方。無妄站在那，指著前面一條極狹窄的路，迷蒙的霧氣頓時散開。

“施主從這下去，便到了。”無妄手中撚著佛珠，站在那，立地成佛一般。

趙稟霖撐著殘破的身體，極為鄭重的對著無妄，三跪九叩。不只是為了這次的救命之恩，還為了前世的搭救。

“有緣再見。”無妄對著趙稟霖頷首，說罷，轉身走了。

趙稟霖對著無妄的背影，又叩了個頭。看著腳下狹窄的石路，他臉上始終帶著笑，是解脫與成全。

上一世，他在這結束了最後的生命。這一世，他要從這開始，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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