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涼鈺不說話，像看螻蟻一樣，垂眸看著跪在他面前的趙稟霖。“我的弟弟，也……”

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又抿起唇角笑了笑。有了表情，卻更顯陰冷，“看在曾經的面子上，趙大人還是請回吧。”

趙稟霖雙手貼在地上，弓著腰。伯玄昭看著他這幅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到了一些事情。“鈺鈺！你先回。”

“嗯。”汝涼鈺的情緒好了點，看了一眼還跪在那裏的趙稟霖，擰眉，轉身離開了。他怕自己再說出什麽話，雖然並非本意。

伯玄昭看汝涼鈺走遠了點，蹲下來，與還弓著腰的趙稟霖高度相當。“汝夫人有孕的事，並沒有傳出去，趙大人從何得知啊？”

他隨時註意著趙稟霖，就看他問完這句話後，趙稟霖的手指都要扣到土裏了。瘦弱的身體，都要縮成一團去。

“好了！”伯玄昭站起來，雙手拉著趙稟霖的肩膀，把人拉起來。看著他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順手將人扶到樹邊。

趙稟霖此時雙眼無神，猶如心死。如果不是靠著樹幹，還有伯玄昭撐著他的肩頭，人怕是站不住的。

“趙大人！”伯玄昭松了手上的力道，靠過去，在趙稟霖耳邊說了一句話。而後，連反應看都不看，轉身離開。

趙稟霖圓睜著眼向遠處看，伯玄昭已經走到汝涼鈺身邊了。本來撐不住的身體，現在竟然有些僵硬，剛剛他不會聽錯的。

這樣的話……趙稟霖踉蹌著腳步，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怎麽動怒了？”伯玄昭手貼著汝涼鈺的臉，讓陷入沈思的人回神。

汝涼鈺的眼神閃了閃，搖了搖頭，“都是因為我的失誤，嬸娘和弟弟才會這樣，我又何苦為難他人呢？”

“不是你的錯。”伯玄昭把人攬過來，親了一下汝涼鈺的眉間，雖然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他也不想看汝涼鈺煩心。

更別說，裏面還有濃濃的自責。非要找個罪魁禍首，那應該是他。

前世間接因為他，汝梓季短暫的一生，無比淒苦。這一世也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重生而來，汝梓季便不會被迫繼承通靈之力。

“我，我這是怎麽了？”汝涼鈺很迷茫的看著伯玄昭，眼神在空蕩的雙手和伯玄昭之間打轉，“我怎麽……”

伯玄昭不願看到這樣的汝涼鈺，傾身一吻，上唇想貼，看著汝涼鈺的眼神從混沌恢覆清明。松開之後，兩個人鼻息都有些不穩。

“我不能允許任何人，動我弟弟。”汝涼鈺的手撰緊，眼神中隱隱透著狠戾。“昭，他因為我受苦，我就要保他周全。”

伯玄昭順從的點頭，捏著汝涼鈺的手指，“嗯！我知道。”

“昭，他是我的弟弟，我理所應當護他周全。”汝涼鈺反手把伯玄昭的手抓住，語氣嚴肅，“還有你，我的人我都要保他周全。”

這下伯玄昭笑了，溫和的、繾綣的、寵溺的，他甚至把頭靠在汝涼鈺的肩頭，“遇到你，是我這一生的福祉。”

“主子又……”影一和影四靠在一起，雖然已經看過很多了，但伯玄昭每次的行為，都在刷新他們的認知下限。

影四對影一多了個禁聲的手勢，還以手為刀，抹了下脖子。兩個人繼續安分的洗魚，爭取洗到天下第一凈。

“在福澤縣那次。”汝涼鈺坐在伯玄昭身邊，看著他手裏拿著串著魚的木棍，來回的翻烤。“我和趙稟霖出去那次。”

伯玄昭拿一邊的佐料，往魚上面撒了點，又繼續翻烤。

“趙稟霖帶我去了那所祠堂，是一座生人祠。”汝涼鈺覺得有趣，拿過伯玄昭手裏的魚，也動手翻烤。“我以為那次就能找到藥人玉。”

伯玄昭又讓元鎖拿來了一條魚，隨口問：“為什麽？”

“生人祠一般都要用藥人血祭祠，而且之前所有的卦象，都指向倉渝州。”汝涼鈺把魚拿過來聞了聞，有很誘人的香味。

遞到伯玄昭面前，讓他看看，“熟了嗎？”

伯玄昭捏了一點，看了看裏面的肉質，聞了下，才把那一塊吃進嘴裏。“可以了！”

剛捕上來的的活魚，直接在這烤著，味道還不錯。

“當時，趙稟霖並不知道我在找藥人玉。”汝涼鈺學著伯玄昭的樣子，捏下一塊魚肉。“他只是帶我找到了那裏，說可以讓你盡快解決福澤縣之事。”

伯玄昭挑了下眉毛，趙稟霖竟然會這麽好心？看汝涼鈺吃了一口，等人嚼了幾下，問：“味道怎麽樣？”

汝涼鈺又捏了一塊，遞到伯玄昭的嘴邊，“我從來都沒吃過的味道，挺好吃的。”伯玄昭就著汝涼鈺的手吃了，讚同的點了點頭。

“他當時的唯一條件就是，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你。”汝涼鈺一邊吃著魚，一邊往伯玄昭嘴邊餵。

現在想來，趙稟霖要讓伯玄昭盡快解決福澤縣的事情，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盡早回到京城。

又想到了剛剛樹林裏，趙稟霖問他的話，汝涼鈺的眼神不自覺的冷了下來。“不管如何，他不該打我弟弟的主意。”

他們這些親近之人，包括汝申嶺、汝李氏、未出生的汝梓季、李長生，還有伯玄昭，都是汝涼鈺的逆鱗。觸碰者，不可恕。

伯玄昭不打算現在替趙稟霖說什麽好話，他手上不停歇的烤著魚，拿過來看看成色。“這個也烤的差不多了。”

另外的六個人，就當自己是個不會說話的瞎子，怎麽能降低存在感怎麽來。

影一他們四個習慣了隱藏自己的氣息，但也不及伯玄昭給他們的沖擊大。還好現在看多了，都有點承受能力了，就是盤算著應該怎麽告訴其他影衛。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趙稟霖很快就會再找他，伯玄昭心裏暗自盤算。到時候，他趁機試探一下那塊玉，是否就在趙稟霖身上。

目前依舊不能掉以輕心，畢竟前世趙稟霖和汝梓季之間的事情，他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汝涼鈺對汝梓季很愧疚，伯玄昭就有義務去為汝梓季解決障礙。不為了其它，就是為了消除汝涼鈺的愧疚。

畢竟，錯的是他伯玄昭，不是汝涼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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