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個世上真的有神明，才讓他一世獨身伶仃，一世得償所願。伯玄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汝涼鈺，握在他肩頭的手，還在顫抖。

“我說。”汝涼鈺將伯玄早搭在他肩頭的手，拉下來，“別人都說我生的好看，以後嫁給你吧？”

汝涼鈺眼帶笑意，引著伯玄昭顫抖的手，放到他的腰上。擡著頭，看著伯玄昭，這才發現他的嘴唇都在顫抖。

“鈺鈺！”伯玄昭明明睜著眼睛，卻看不到東西，他的腦海裏不斷的在回放。

澄清亮白的月色裏，棲鳳宮前，汝涼鈺一張臉上沒有任何完好的地方，全是傷口和鮮血。聲音嘎啞，眼神漠然，一聲一聲的說：

“我願你長命百歲，我願你無病無痛，我願你大業得成。”不，他不要這樣。如果沒了汝涼鈺，長命百歲大業得成又有何用？

“願你後半生，高墻宮闈，獨身伶仃，生無同枕，死無同穴。”一聲一聲嘎啞難聽的聲音，圍繞著伯玄昭，讓他整個人透不過氣。

猛的一下，前一刻還顫抖著覆在汝涼鈺腰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將汝涼鈺抱住。抱緊，緊的兩個人都要喘不過氣。

“不！”伯玄昭一直在重覆，只說著這一個字。

汝涼鈺的身體有些僵硬，要被攔腰斬斷一樣。但真正僵硬的原因，還是伯玄昭一聲一聲的重覆。

“昭？”單音節的一個字，被不斷的重覆，絕望、無助、淒然，也都被無限放大。汝涼鈺的胸口一陣一陣的疼，那次留下的紅痣灼熱發燙。

山風一陣陣吹過，又消失。

“我不要自己一個人，鈺鈺，我不想自己一個人。”伯玄昭手上的力氣逐漸減小，兩個人都因為剛剛的動作，臉憋得通紅。

原來是這個意思，汝涼鈺稍微擡腳，吻了伯玄昭。雙唇相貼，再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還有我，你還有我。”

如果這些不安都是因為他，那麽就讓他親自把不安撫平。

宗雨桐再一次和柳絮眼神交流，她們從佛堂回來後，伯玄昭已經在院子裏了。沒看到汝涼鈺，只有他一個人……

呃，就伯玄昭一個人坐在那……傻笑。

柳絮對宗雨桐擺了擺手，表示愛莫能助。她也算是看著伯玄昭長大的，從小到大，笑的次數都少見，更別說這一看就像傻子的笑。

“昭兒。”宗雨桐斟酌了會兒言辭，才坐在伯玄昭身邊，“汝公子呢？”

誰知道這一問，伯玄昭的笑更詭異了一些，又像傻子，又像眼睛冒著綠光的狼。宗雨桐手一抖，莫非這是中邪了？

已經考慮著，要讓無妄來給伯玄昭驅驅邪。在靈望寺內都能邪氣上身，必須找個厲害點的高僧做法，無妄很適合。

“長賢山莊有點事兒，鈺鈺先回去了。”伯玄昭臉上的笑收斂了些。說到汝涼鈺回去，還冷了下臉，很快又展顏。“晚上就回來。”

想到一種可能，宗雨桐的神色沈重了點。想說什麽，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柳絮，該午睡了。”

宗雨桐走了之後，伯玄昭看著關上的門，母後應該看出來了吧？怎麽會看不出來，他都表現的這麽明顯了。

伯玄昭這一世醒來之後，就想了，他是肯定不可能放棄汝涼鈺的，就只能讓母後接受汝涼鈺。兩位舅舅是不會反對，其他的人都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對不起，母後。”伯玄昭對著門的方向，低聲說。隨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茂密的樹葉。

風吹過，沙沙的響著。

屋子裏，柳絮將開著一條縫的窗戶關上，走到宗雨桐旁邊，“娘娘，果然如您所料，咱們一走殿下就恢覆正常了。”

宗雨桐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裏的自己，臉上留著歲月的刻痕。

將發髻上的九頭鳳釵拿下來，“那孩子，不過是想讓本宮知道他和汝涼鈺的事。”

“娘娘。”柳絮有點擔心的叫了一聲，站在宗雨桐的身邊，把宗雨桐頭上的發簪取下來。

宗雨桐撫摸手裏的鳳釵，從鏡子裏瞪了柳絮一眼，“你心裏，本宮就是枉顧孩子幸福之人麽？”

“哪有。”柳絮手上力道適中，給宗雨桐捏著肩膀，“殿下不想讓娘娘傷心，娘娘也寵著殿下。”

將鳳釵放在桌子上，宗雨桐走到床邊，躺下。“就你懂本宮的心。不過要論這寵著昭兒，本宮恐怕只能排第二。”

有了汝涼鈺，伯玄昭勝過趙家，就穩了。不能說她看重權利和利益，在朝堂上，不是你死就是他亡，這道理昭兒也懂。

“有他國師的身份和能力，本宮放心。”宗雨桐已經閉上了眼，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真切。

是到了午睡的時候了。

天快黑了，伯玄昭站在靈望寺門口，往上山的路上看著。

“殿下這是在等人？”無妄無聲無息的走到伯玄昭旁邊，也往上山的路上看著，手上撚著佛珠。

如果說在小橋上的時候，伯玄昭還對無妄有敵意；那麽現在他對無妄，除了感謝，就是崇敬。

“多謝大師指點。”在長生殿外面，他偷聽，無妄一定發現了。就照剛剛無妄到他身邊，他才感覺到的情況，無妄就不可能發現不了他在殿外。

無妄看了伯玄昭一眼，擡手指了指伯玄昭脖子的地方，“汝施主是個有心的人，要不然也不會親手給你做這東西。”

而被指著的東西，是汝涼鈺做給伯玄昭的那條項鏈，漏在外面一段繩子。伯玄昭將上面系著的懷古拉出來，“我很喜歡。”

“這東西還是莫讓人瞧見了好。”無妄不再看他，轉身往寺廟裏走，“機會來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伯玄昭對著無妄的背影，雙手合十彎腰行禮，“多謝高僧指點。”不管是長生殿裏，對汝涼鈺的指點，還是剛剛對他說的話，都如明燈北鬥。

但行禮卻不僅僅是謝意和崇敬，伯玄昭想著，下山後是應該去問問汝申嶺了。

這邊無妄的背影剛消失在寺院裏，伯玄昭就聽到幾聲馬蹄聲。一扭臉，就看到駕著馬車的銀子。

“鈺鈺。”快走幾步，到馬車邊上。

有一只手掀開布簾，伯玄昭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從馬車上走下來的李長生，只剩下癱著一張臉的樣子。

汝涼鈺從馬車上下來，看伯玄昭的樣子，就知道他是不樂意了。捏了捏伯玄昭的手指，“嬸娘讓長生送我來，順帶從靈望寺討幾株藥草。”

伯玄昭悶悶的嗯了一聲，抓住汝涼鈺的手，“用過晚飯了嗎？”

“用過了，用過了。”李長生搶在汝涼鈺前面回答，呼扇著扇子，“莊裏的廚子做了好大一桌子菜……”

汝涼鈺和伯玄昭擡步往寺廟裏走，銀子也將馬交給剛出來的僧人，提著東西跟了上去。

剩下李長生一個人，扇子搖的都沒剛剛歡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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