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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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申嶺剛走,前腳還沒有回到汝涼鈺的房間,這邊小廝已經小步急走、雙臂伸直,端著一個青瓷茶杯趕上了。

“莊主。”端著這個茶杯,小廝覺得他頭皮發麻,但是這關系到大少爺的安危,無論如何都要穩妥的送到汝申嶺面前。

“嗯?”汝申嶺停住腳步,這會兒已經站在汝涼鈺屋子的門口了,屋內一聲一聲壓抑不住的嘶吼,撕扯著他的冷靜。

“結束了?”伯玄昭轉身便看到了小廝手裏的茶盅,還蓋著杯蓋,不過杯沿上卻還是沾著點點紅色。

小廝將茶盅遞到汝申嶺面前,“是!不過太子殿下那一刀,刺的有點重。”

他剛剛在一旁,看著那一刀紮進去,讓他渾身顫了一下。血直接呲了出來,太子殿下還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端起茶盅接著流出的血。

汝申嶺接過茶盅,上面還殘存著手指可感的溫熱,百感交集。“啊——”房裏又傳來汝涼鈺克制不住的痛喊。

汝申嶺端穩茶盅,收回思緒,“你去找老管家,讓他拿上霧明山的金瘡藥去給太子殿下包紮。”

現在更重要的是汝涼鈺這邊,可真真是一點都耽擱不得。

“莊主,這是玉牌。”銀子又等著元鎖從太子府裏牽馬出來,耽擱了點時間,這才回來。

汝申嶺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拿著手裏的東西,走進去。

汝涼鈺的身體,因為難耐的疼痛,抽筋斷骨一樣的,扭曲成駭人的角度。

“相公。”汝李氏的淚成行的流下,這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視如己出。現在他卻只能看著汝涼鈺受苦,無能為力。

她第一次開始痛恨這莫名其妙而來的通靈之力。

汝申嶺自然知道汝李氏的心疼,他也心疼。汝涼鈺就像是他的親生兒子一樣,可是現在救人才最重要,不能讓情緒左右他。

“東西在這兒嗎?”看到汝李氏點了點頭後,汝申嶺將手裏拿著的茶盅和玉牌放在腳踏上。

“涼鈺他……”汝李氏的手握著桃木刃不放,一雙眼睛紅腫的看著汝申嶺。“這個方法誰都沒試過,萬一……”

話還沒說完,淚又止不住了。不過這沒說完的話,兩個人都知道是什麽。

汝涼鈺覺得他的五臟六腑全被搗碎了,挫骨揚灰一般的折磨,偏生生他還很清醒的感受這一切。

伯玄昭來了,他知道。他看到伯玄昭上前,想伸手攔住他,現在的他的身體內精氣亂流,不能亂碰。他不想讓伯玄昭有損傷,可是卻動彈不得。

模模糊糊的,汝涼鈺看到一個站在宮殿裏、穿紅色衣服的人,那個人的身影看起來那麽熟悉。

那人有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還算完好的唇在動,但是他的耳朵裏全是轟隆隆——骨碎的聲音,聽不清楚那人說什麽。

“鈺鈺會有危險嗎?”伯玄昭的傷口隨意被包紮了一下,就又穿上衣裳過來了。

他怕一眨眼又回到那個時候,深宮高墻、獨身伶仃。他怕再也見不到汝涼鈺。

汝申嶺沒有看伯玄昭,現在他是唯一一個可以做這件事的人,無論如何,他都要堅持下去。

從汝李氏手裏硬拿下桃木刃,這是前幾日用霧明山一處溫泉邊的桃樹的枝幹做成的利刃,是汝涼鈺親手做的。

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涼鈺,我要動手了。”汝申嶺知道汝涼鈺還是清醒的,只是那痛快要磨瘋了他。

用桃木刃劃開汝涼鈺上身的衣服,然後將心臟一側的位置撩開,這樣下手的結果……

將桃木刃尖抵在汝涼鈺的心尖,汝申嶺另外一只手也附上去。他握著刀柄的手,顫的用不上力。

任誰要把刀刺進親人的心臟裏,也下不去這手,又怎麽能完全摒棄內心的慌亂和不安呢。

“我來。”伯玄昭一手按在汝申嶺的肩膀上,一手握住刀柄。他是理智的,意識從來沒有此刻這麽清明。眼裏堅定的光,讓汝申嶺將刀刃交給了他。

汝申嶺站到一邊,盡量讓自己說出來的話不顫抖,“從心尖刺下去一指深。”

伯玄昭要把那刀柄握碎了一樣,看著汝涼鈺因為疼痛而扭曲的面容,苦澀一笑,“鈺鈺,你一定要撐過去。”

手腕用力,精準到不差毫厘,卻沒有血噴出來。

“把桃木刃拔出來。”汝涼鈺的身體畢竟曾是通靈之力的承載,和常人是有不同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汝申嶺沒有驚疑。

現在每一刻都是汝涼鈺的命,在場的人都耽擱不起。

伯玄昭聽到這話,便把刺入汝涼鈺胸口的桃木刃拔出來。劍尖沾了汝涼鈺的血,從木質裏散開,像開得燦爛的血色桃花。

汝涼鈺的胸口,留下一個血窟窿,在那如玉的肌膚上,這般刺眼。

“把那杯血倒在這個玉牌上。”汝申嶺將玉牌放在血窟窿上,汝涼鈺體內的血像活過來一樣,往玉牌裏逆流。

伯玄昭穩著手腕,將茶盅裏粘稠的鮮血倒在玉牌上。倒在玉牌上的鮮血,並沒有四處亂流,而是也被玉牌吸收。

兩道鮮紅的液體,在玉牌內部交匯,開始彼此纏縛在一起。汝涼鈺的手脫力的放在床上,人也靜了下來。

伯玄昭能感受到汝涼鈺的呼吸慢慢平穩,從嘴角吐出來的血也止住了。

玉牌裏的血和翠綠的光芒突然快速攪動,“鈺鈺。”伯玄昭驚叫出聲,突然的變故讓他措手不及。

汝申嶺伸手擋住了伯玄昭的動作,“可以了,十五兩八的心頭血已經夠了。”將伯玄昭手裏的茶杯拿過來,放到一邊。

玉牌上綠色的光越來越亮,最後幾縷鮮血鉆進汝涼鈺胸口。

玉牌恢覆了本來翠綠的顏色,只是在正中間留下了一縷紅色,深嵌其中。

汝涼鈺覺得身體裏的躁動慢慢平息,有一股溫熱流進他的身體,這是不屬於他身體的溫度。

是朱砂之人的血,是伯玄昭的血,現在游蕩在他的身體裏,將本來冰涼的肢體暖熱。

“這是代價!”

這是什麽意思?汝涼鈺想伸手去抓住那個穿紅色衣服的人,可是身體像被捆綁住一樣,絲毫動彈不得。

他聽到那個人說的是:“這是代價。”這是什麽的代價?那個嘶啞聲音的主人是誰?

腦海裏那抹紅色的身影,化成一縷煙,越飄越遠。汝涼鈺的意識越來越渙散,陷入睡眠之前他還在心裏念叨那句話,“這是……這……”

那句話是什麽來著?腦袋越來越沈,這半個時辰的痛苦,不亞於經歷了脫胎換骨。

汝涼鈺沈沈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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