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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死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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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死不棄

聽霜樓,無名居。

薛寂雪步履匆匆,雖然面色蒼白,但依然神態自若。

“不必說了,我不會用無垢珠,這東西是東荒傳承,我拿著無用,這點毒奈何不了……”

慕蓮遲拉住他的手,“師兄,你五年前本就神毒草餘毒未解,又受人暗算,那些人知道打不過你,便千方百計下毒,已經如果下一次是劇毒怎麽辦?”他語氣微沈,“東荒算什麽東西,無垢珠放了百年也不敢動,可見膽小如鼠,給他們也沒用。”

見薛寂雪皺眉,他微微用力箍住對方,“師兄難得不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慕蓮遲身量頎長,擋住黃昏的光線,薛寂雪道:“阿遲,一來,這東西來歷不好,二來……”二來,無垢珠更適合給慕蓮遲。只是他話還沒說完,慕蓮遲便打斷他:“它本來就是你的,不是嗎。”

他目光中閃過一抹幽紅,薛寂雪察覺不對,卻來不及反應,困意上湧,下一刻便睡倒在慕蓮遲懷中。

眸中紅光散去,慕蓮遲打橫抱起薛寂雪,隨手施了個術,無名居屋門便緊緊合上。

屋內靜謐無聲,薛寂雪在床榻闔眼安睡,只有窗下紅蓮靜默流轉。

慕蓮遲坐在床邊,牽著薛寂雪的手十指相扣,眉心印記未散,眼中有些許癡狂之色,他輕吻薛寂雪的眉心,輕拂對方的側臉。

“以後無論師兄在哪,我絕不會離開。”

“除了生死,我們永不分開。”

其實他的心魔並不只是因為薛寂雪,分化魔妖那日,他神智不清,親手傷了師兄,眼睜睜看著摯愛之人命懸一線,一方面是不能接受師兄的死,另一方面是更不能接受師兄的死是因為自己,無論是自己的傷害,還是自己的疏忽。

這些年來昆侖宮清修,卻怎麽也抹不去心魔裏的執念,而今日差點場景重現,若不是因為薛寂雪之前再三叮囑不能隨意殺人,恐怕早已控制不住。

兩年前幽冥谷,薛寂雪離開之時的最後一句話,他認真地記了許久,再不敢忘——

“我不是你手裏的泥人,我也不會輕易死,這些年江湖上多少珍寶被人一掃而空,又隔幾日莫名其妙到我手裏,你以為我不知道?阿遲,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慕蓮遲卻擡起眼,這個時候,他居然笑了笑,“師兄要聽我的真話麽?”

“真話就是,這個世上,除了師兄,我誰都不在乎。”

…………

他可以不在乎,但薛寂雪卻在乎。在乎旁人的命,也在乎他名聲不好,會不會落的人人喊打,眾矢之的的下場。

此時慕蓮遲攥緊薛寂雪的手,也不管對方醒沒醒,“師兄,歲歲紅蓮我沒有解,是因為可以查探師兄在哪,在做什麽,有沒有危險,無垢珠我本就是準備給師兄的,至於其他人,與我何幹?”

說完,他打開臥室的木匣,取出裏面的無垢珠,掌心微微用力,外層的白色外殼碎成飛灰,露出裏面的丸藥和一小卷紙條,他卻並不看紙條一眼,只服下藥丸低頭渡進薛寂雪的口中。

百年前妖物流竄,無垢仙人顯然考慮到會被妖盜走的問題,於是慕蓮遲再起身,嘴角已經溢出鮮血。

他漠然擦去血跡,看著薛寂雪已經紅潤的面色,微微一笑。

而無名居外卻傳來一聲刺耳的喧嘩。

“慕哥哥!快開門!我把蕭明朗抓來了。”

慕蓮遲眼中赤色驟然隱去,他卻並沒有松手,只是點點頭,門便嘩啦一聲開了。

畢竟見識過五年前慕蓮遲的瘋狀,薛文君也算見怪不怪,她進了屋子看薛寂雪面色還好,便松了一口氣。

而緊隨其後進來的,是臉色極差的蕭明朗,還有江安晏和葉蕓萱。

江安晏勸道:“薛姑娘別急,城主定會沒事的。”

薛文君跺了跺腳,“哼,蕭世子快說吧,此處可沒有什麽白小姐,耽誤不了工夫。”她就是看不慣蕭明朗明明是天極城的人,還偏要袒護差點殺了哥哥的白若弦,又口口聲聲說要保護薛寂雪,卻每次都只會拖後腿。

蕭明朗道:“若弦她只是被仇恨蒙蔽……”

葉蕓萱再閑也忍不下去,若說她以前對蕭明朗還有幾分愛慕,現在也早已煙消雲散了,她冷冷道:“這話你還是等城主醒了再說吧,這裏不聊雜人等。”

蕭明朗頓了頓,點頭,“好,我便直說了,前幾日江先生囑咐我盯著徐臨之,我便偶然看見他在房中研磨什麽,取了一點後便被徐臨之發現,銷毀得幹幹凈凈,只剩下這麽一點了。”

他伸出手,將掌心一團藥包遞給江安晏,“我找了大夫,只查出來其中有一味徐黃草,麻煩江先生拿給張門主查探,定能解毒。”

薛文君正要質問,蕭明朗卻搖了搖頭,“浮蒙島輿圖也在徐臨之手裏,至於他去了哪我也不知,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我愧對城主,從今以後卸去天極城職位,明日一早便走。”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江安晏張了張口正想挽留,蕭明朗卻苦笑道:“若弦她如今武功已失,我要送她回東川,想必城主要是醒了,也會明白的,諸位不必再勸。”

江安晏嘆息一聲,“也好,那我一會給世子背馬,如今天極城魚龍混雜,萬事小心。”

蕭明朗拱手,深深看了不遠處的薛寂雪一眼,隨即轉身離去。

薛文君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江安晏卻吩咐小七去把張門主請來,不一會張逸仙趕到,拿起藥包一聞,頓時眼前一亮。

“徐黃草、無毒子、神毒草……”

“這正是薛城主和花小姐的毒!”

葉蕓萱面色一喜,“那可否能解?”

張逸仙摸了摸胡子,“徐黃草好說,尋常解毒之藥便可,無毒子卻麻煩,要去昆侖取陰潭水再取天山雪蓮,無花果等種種混合服下,最難的是神毒草……”

薛文君可算對這個研究頗多,“五年前我兄長也中過神毒草,那時金花用巫術引出來了一部分,這東西天下無可解,我這麽多年也沒有找到解藥。”

張逸仙也嘆息一聲,走到床前給薛寂雪探脈,眸中卻忽然神色一動。

慕蓮遲抱臂站在一邊,沈聲道:“我剛剛給師兄吃了藥,可好些了?”

張逸仙道:“原來如此,薛城主體內毒已解了大半,只有神毒草的餘毒了。”

慕蓮遲盯著他的眼睛,語氣緩慢,“張門主再好好想想,有沒有那裏可解神毒草?又或者有人中過神毒草,卻毫發無傷?”

那雙眼睛裏閃過一抹幽紅,張逸仙身形一頓,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我聽說百年前有一竹音谷,隱沒在山野之中,谷主便曾中過神毒草,卻又離奇解了毒,還活得十分長壽……”

薛文君眼睛一亮,“竹音谷?難道是瀟湘劍柳玉湘的祖地?”

慕蓮遲眼中的幽紅又倏爾散去,他淡淡一笑,“多謝張門主告知。”

張逸仙卻神色十分不自在,他也不知道怎麽為什麽把這秘聞說了出來,心中懊悔不已。

見有了頭緒,江安晏便拱手道:“多謝張門主,請門主這幾日在天極城好好休息,有什麽需求盡管告知,我天極城定無不從。”

張逸仙揮了揮手,“馮梁與我是莫逆之交,他護著薛城主,我幫幫忙也是應該的,不必特意謝我,待我回蜀中那日,多備些好酒足以。”

院外遠遠傳來一陣大笑,“老毒蟲,這可不行,你把薛賢侄的酒帶走完我喝什麽?況且你獨吞好酒,紫霄定不饒你!”

張逸仙也撫須大笑,“你若告訴了紫霄,那薛城主的酒就真的一滴也不剩了!”

這三人是結拜兄妹,一個愛研究毒物,一個是道觀主人,還有一個是正派掌門,性格各不相同,唯獨都嗜酒如命。

江安宴道:“兩位前輩不必擔心,城主不愛喝酒,這些年酒壇子都快堆滿地窖了,定能讓三位前輩過癮。”

馮梁走過來拍了拍薛文君的肩膀,“小丫頭,兩年不見長得越發漂亮了。”

薛文君行了一禮,“馮伯伯過譽了。”

誰料馮梁卻話鋒一轉,“只是行走江湖,光漂亮和膽子大是不行的,這次去竹音谷,你便留下吧。”

薛文君搖頭反駁,“我雖然武功不好,但這幾年研究醫毒,我不會拖後腿的——”

張逸仙笑道:“小丫頭,我知道你的才能,只是老馮卻不是指這個,浮蒙島輿圖遺失,天下只有昆侖宮的人知道,而昆侖宮的人又在聽霜樓,你覺得外面那些眼睛都爭紅了的人,會放過天極城?”

薛文君喃喃道:“可是還有江先生……”

馮梁沈聲道:“安宴不會武功,蕓萱一個人招架不了,阿鹽還那麽小,除了你,還有誰能守住天極城?”

聽到這裏,薛文君點頭,“好,放心吧馮伯伯,我明白。”

她的確長大了,比五年前更有擔當,也更有能力,這個兄長守了五年的天極城,不能因為自己的固執而落入危險。

馮梁微微一笑,“小丫頭,我和老毒蟲在這,出不了什麽事。”

張逸仙哼了一聲,“我可忙著給昆侖宮當大夫,一把老骨頭打不了架。”

眼看兩個老頭又要拌嘴,葉蕓萱道:“別擔心薛姑娘,不會有事的,對了,我們都留下,那誰去找解藥?”

沈默中,眾人不約而同看向床前,慕蓮遲目光溫柔,與薛寂雪十指緊扣,面對周圍目光也絲毫不為所動,仿佛天底下只剩下自己和眼前人。

他莞爾,“明日一早,我便和師兄去找竹音谷。”

見識過他在無歡會上輕描淡寫便掌控在座無數高手的生死,馮梁張了張嘴,也無法提出異議,只能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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