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歲歲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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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歲歲紅蓮
四月初三，乾州城小雨霏霏。
江南正是回南天，空氣又濕又冷，薛寂雪披著白狐裘，從馬車上下來時，便看見縣官面露喜色，指揮著十幾個仆從過來拿行李。
薛寂雪一頭霧水，他非官非吏，沒有功名，罪名倒是不少，哪怕做了城主也是出門處處戴帷帽，從未有過官員對自己獻殷勤，只有喊打喊殺的份兒，這縣官莫不是認錯了人？
他看了一眼葉蕓萱，葉蕓萱也輕輕搖頭，這時那縣官已經大腹便便走了過來。
“久仰玉棠君大名，果然風姿不凡，幸會幸會！”
薛寂雪僵硬地笑了笑，正要行禮，那縣官卻急忙擺手，“不必不必，我叫李連貴，不過一小小縣令而已，薛城主不必驚慌，我不是奉命而來，僅僅只是自己想招待一下薛城主，另外煩請薛城主幫一個小忙……”
薛寂雪無奈，只能客套兩句，跟著走進縣衙裏。
他倒不怕設下埋伏，雖然此處只帶了葉蕓萱和蕭明朗，但憑著這些官吏要抓住自己，還是天方夜譚。
李連貴設下酒宴，屏退仆從，酒過三巡才吐露心聲。
“實不相瞞，薛少俠，我這小縣令，是我親弟耗費半生積蓄買來的官職，前幾日洛雲莊被屠，我那親弟那日剛巧出門辦事，躲過一劫，如今在家惶恐不安，我求助無門，只好想請薛城主幫這個小忙。”
原來這李連貴的弟弟李成林，正是洛雲莊的一名下屬，正巧那日躲過，如今卻嚇得魂不附體不敢出門，已經三日未進水米，李連貴不敢告訴別人，生怕引來仇家斬草除根，聽聞薛寂雪要來，便打著讓薛寂雪幫忙的主意。
薛寂雪訕笑一聲：“李大人應該聽到過傳言吧？如果我就是那個犯案之人呢？”
李連貴卻面色嚴肅，“薛城主絕無可能是那犯案之人，我願以身家性命信你。”
薛寂雪也不再笑，他凝視著李連貴的眼睛，貌如桃李的面孔射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審視目光，他能做城主，自然也不是靠武功和一張臉的，李連貴片刻額頭便沁出冷汗。
“這、玉棠君要是不信，自然可以來看一看舍弟。”
他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薛寂雪拿起劍不發一言地跟上去，葉蕓萱和蕭明朗對視一眼，也急忙走上前。
西廂房內，李連貴哄了又哄，那李成林才畏畏縮縮走出來，薛寂雪看那人面孔卻楞了一楞——這是個十歲小孩，而且長相和洛少莊主有八分相似。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對蕭明朗點了點頭。
“李大人放心，李公子的命，我保了。”
李連貴眼淚泛著淚光，重重點頭，“我信玉棠君。”
蕭明朗走上前扶起不住發抖的李成林，薛寂雪卻覺得有些不對，立即道：“明朗先別動！”
話音一落，李成林肩膀劇烈抖了抖，忽然張口，吐出幾枚黑色小劍，往薛寂雪射來，薛寂雪拔劍擋開，那小劍力道卻頗大，直震得虎口發麻，蕭明朗已有準備地閃開，葉蕓萱輕功十分好，已經遠遠跳開。
忽然房檐嘩啦啦響動起來，一擡眼，居然密密麻麻站滿了持刀的黑衣人，陰暗天色下看不清面孔，只有層層環繞的冷冷刀光，仿如野外的夜晚，那黑暗裏發光的狼眼。
琉璃瓦輕響，薛寂雪朝出聲處望去，那是唯一一個沒有拔刀的人，他鳳眼狹長，飛眉入鬢，披著火紅大氅，舉手投足之間都是久處高位的矜貴驕傲。
“這就是玉棠君？”
這人長得十分美，但和薛寂雪的美不同，他愛笑愛嗔，居高臨下時也帶著幾分浪子的風流氣，甚至見了薛寂雪，也不改促狹的調戲。
“果然‘傾國傾城’……我在想，如若先帝當初把玉棠君送去北疆和親，是不是能換得大昭百年和平？”他忽然捂住口，“哎呀，我忘了，那個時候薛城主還沒出生呢，應該是送薛虹軒，畢竟薛城主長得如此美貌，其父也應該不會差的。”
“放肆！你是何人！？”葉蕓萱忍不住喝道。
薛寂雪平生不知聽了多少如此侮辱的話語，雖面色不改，但心中已隱隱發怒，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生氣，越是面無表情，毫不在意的模樣。
他微微一笑，“沈小郡爺也不差，依稀能看出當年安平公主戲耍北疆十二國的本事。”
這便是一樁舊事，當初武帝意圖送安平公主和親，沒想到還沒到成親，安平公主利用美貌使計，惹的十二國頻頻內訌，還沒到北疆就打了起來，讓武帝坐收漁翁。
而沈輕樓，正是安平公主的獨子。
沈輕樓忍不住眼含怒火，美人和美人之間大抵是不能利用美貌來攻擊對方的，不然自己也落不到什麽好處，都是男子，都長相俊美，你諷刺我，我自然也可以借此諷刺你。
“哼，巧舌如簧，我看你今日如何等逃得了！”
話說出口，他卻沒動，似乎在等什麽，薛寂雪拔劍，劍光冷冷閃過，他輕輕一笑：“你要是等慕蓮遲，那便是等不到了！”
他一躍而起，往沈輕樓所在飛去，沈輕樓退後一步，揮了揮手，立即十餘人圍了上來，薛寂雪卻跳出圈套，蕭明朗和葉蕓萱也沖入人群，引開多餘的侍衛。
薛寂雪身法輕靈，不過片刻就到了沈輕樓面前，他一劍刺去，沈輕樓側身一避，劍鋒劃開大氅系帶，火紅袍子落在地上，他也被逼得拔出了劍。
“薛城主，你我不如打一個賭？”
說話間，他接了薛寂雪幾招，也不十分用力攻擊，只微微往後退。
“賭什麽？”
“就賭今晚，慕蓮遲會不會來？”
薛寂雪微微皺眉，沈輕樓卻頓住腳步，“我帶了一個禮物給你和慕蓮遲，你們一定會喜歡的……”
他說罷，忽然一躍而下，薛寂雪對著蕭明朗喊了一聲：“看好李公子！”便也跟著追上去。
薛寂雪足尖發力，兩人在林間追逐，那縣衙已經遠遠離去，只有樹葉莎莎的聲音，沈輕樓忽然躍至一片竹院之前，朝著薛寂雪笑了笑。
“薛城主，我的禮物送到了，兩位慢慢享用。”
說罷，他揮了揮手，地上草木中傳來簌簌的聲音，一個東西極快地鉆了出來，薛寂雪嚴陣以待，以為是什麽動物，不住地盯著腳下。
而那東西卻不理他，只朝沈輕樓爬去，像狗一樣舔了舔沈輕樓的靴子。
“臨之，去，好好招待薛城主。”
那東西便停了動作，如同豺狗一般朝薛寂雪撲來，沈輕樓忍不住輕蔑地嗤了一聲，喊道：“用妖術！”
那東西才直腰站起來，薛寂雪這才看清，這居然是一個人，蓬頭垢面，眼含綠光，是一個妖人。
哪怕五年前西疆妖人出世，但現在的妖依然十分稀少，薛寂雪這幾年都未曾見過，而這麽一只妖卻變成了這麽一個模樣，徐臨之舉起骯臟的手，雨點打在手心，居然凝成了一條鞭子，正是凝水術。
薛寂雪怒道：“沈輕樓，你居然如此下作！”
沈輕樓跳到竹屋屋頂，拍了拍手道：“可別怪到我頭上，這妖人本來是投靠昆侖宮，慕蓮遲給了他一塊牌子，卻不知怎麽沒有收他，他做了錯事，來找我時便已經是這樣，我只好物歸原主。”
他嘻嘻一笑，“畢竟我們緝妖司，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妖都要。”
沈輕樓好整以暇地看著薛寂雪和徐臨之纏鬥，薛寂雪的確武功非凡，自己也不能奈何他，但和妖人打就不一樣了，哪怕薛寂雪會妖術，也無法十成十的使用，只能奮力抗衡，不出三個時辰，必然落於下風。
屆時自己再拿捏住他，薛寂雪在自己手裏，何愁慕蓮遲不來？沈輕樓這幾年可做了不少功課，對這兩人了然於心，雖然這五年薛寂雪並無和慕蓮遲久待在一處，卻從未斷過聯系，他們仿佛一朵雙生花，一人在明，另一人如同影子在暗處，五年前綁了慕蓮遲，薛寂雪寧死也要救，而如今調一個個兒，不愁慕蓮遲不來。
想到此處，他不禁暗自鄙夷，蕭麟雖緘口不言，但自己也能猜到這兩人是斷袖之癖，龍陽之好，惡心至極，他看著薛寂雪的面容，卻忽然覺得，這樣一張臉，註定要和男人在一起，畢竟哪一個女人能忍受自己的夫君比自己還美貌，還招男人喜歡？
他發楞之時，忽然覺得哪裏不對，而耳畔一陣冷風已經迎面卷過來，沈輕樓嚇了一跳，用盡全力側身躲過，刀刃劃破臉頰，血滴在衣上，如果剛剛慢了半分，自己的腦袋已經落在了地上。
他心臟砰砰直跳，死亡離自己只差一步之遙，薛寂雪的臉出現在自己身側，千青劍抵著自己的肩膀，沈輕樓忽然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他為什麽會覺得，五年前可以殺了太子舅舅，燒了鸞血樹還逃之夭夭好端端活著的人，會如此輕易地折在自己手裏？
“你是怎麽……”
薛寂雪冷冷道：“把他放了。”
地上的徐臨之，已經被數根銀針刺入，定定站在雨中，目光呆滯。
和死亡擦肩而過，沈輕樓不過片刻便定了定心神，他笑道：“我已放了，放心，他身上無毒。”
忽然，他眸光一閃，“薛城主，你實在很厲害，能以一人之軀對著妖人也不落下風的，這麽多年我只見過你一個，不過，你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他輕輕擡手一指，“你不應該和妖站在一邊。”
薛寂雪朝他所指之處看去，而沈輕樓立即往遠處掠去，最後一句話在空中遠遠傳來，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薛城主，你賭輸了——”
薛寂雪卻仿佛渾身被定住，動彈不得，他舉劍的手緩緩放下，目光緊緊凝望著另一側屋檐上站著的身影，夜色之中，那人一動不動，鬢角一縷銀發被風撩起，眉心印記血紅。
據說有一種傳說中的妖術，可以控制人的所有感官動作甚至是感情，只要施術者輕輕一個念頭，那被控制的人便會做出念頭裏的行為，唯一能看出來的是，如果施術者是有印記的魔妖，那被控制的人也會露出一樣的印記。
而此時，薛寂雪的額心便有那麽一朵血紅的蓮花，那顆小痣剛好印在花心。
這妖術有一個奇怪的名字：歲歲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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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乾州城小雨霏霏。
江南正是回南天，空氣又濕又冷，薛寂雪披著白狐裘，從馬車上下來時，便看見縣官面露喜色，指揮著十幾個仆從過來拿行李。
薛寂雪一頭霧水，他非官非吏，沒有功名，罪名倒是不少，哪怕做了城主也是出門處處戴帷帽，從未有過官員對自己獻殷勤，只有喊打喊殺的份兒，這縣官莫不是認錯了人？
他看了一眼葉蕓萱，葉蕓萱也輕輕搖頭，這時那縣官已經大腹便便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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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寂雪無奈，只能客套兩句，跟著走進縣衙裏。
他倒不怕設下埋伏，雖然此處只帶了葉蕓萱和蕭明朗，但憑著這些官吏要抓住自己，還是天方夜譚。
李連貴設下酒宴，屏退仆從，酒過三巡才吐露心聲。
“實不相瞞，薛少俠，我這小縣令，是我親弟耗費半生積蓄買來的官職，前幾日洛雲莊被屠，我那親弟那日剛巧出門辦事，躲過一劫，如今在家惶恐不安，我求助無門，只好想請薛城主幫這個小忙。”
原來這李連貴的弟弟李成林，正是洛雲莊的一名下屬，正巧那日躲過，如今卻嚇得魂不附體不敢出門，已經三日未進水米，李連貴不敢告訴別人，生怕引來仇家斬草除根，聽聞薛寂雪要來，便打著讓薛寂雪幫忙的主意。
薛寂雪訕笑一聲：“李大人應該聽到過傳言吧？如果我就是那個犯案之人呢？”
李連貴卻面色嚴肅，“薛城主絕無可能是那犯案之人，我願以身家性命信你。”
薛寂雪也不再笑，他凝視著李連貴的眼睛，貌如桃李的面孔射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審視目光，他能做城主，自然也不是靠武功和一張臉的，李連貴片刻額頭便沁出冷汗。
“這、玉棠君要是不信，自然可以來看一看舍弟。”
他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薛寂雪拿起劍不發一言地跟上去，葉蕓萱和蕭明朗對視一眼，也急忙走上前。
西廂房內，李連貴哄了又哄，那李成林才畏畏縮縮走出來，薛寂雪看那人面孔卻楞了一楞——這是個十歲小孩，而且長相和洛少莊主有八分相似。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對蕭明朗點了點頭。
“李大人放心，李公子的命，我保了。”
李連貴眼淚泛著淚光，重重點頭，“我信玉棠君。”
蕭明朗走上前扶起不住發抖的李成林，薛寂雪卻覺得有些不對，立即道：“明朗先別動！”
話音一落，李成林肩膀劇烈抖了抖，忽然張口，吐出幾枚黑色小劍，往薛寂雪射來，薛寂雪拔劍擋開，那小劍力道卻頗大，直震得虎口發麻，蕭明朗已有準備地閃開，葉蕓萱輕功十分好，已經遠遠跳開。
忽然房檐嘩啦啦響動起來，一擡眼，居然密密麻麻站滿了持刀的黑衣人，陰暗天色下看不清面孔，只有層層環繞的冷冷刀光，仿如野外的夜晚，那黑暗裏發光的狼眼。
琉璃瓦輕響，薛寂雪朝出聲處望去，那是唯一一個沒有拔刀的人，他鳳眼狹長，飛眉入鬢，披著火紅大氅，舉手投足之間都是久處高位的矜貴驕傲。
“這就是玉棠君？”
這人長得十分美，但和薛寂雪的美不同，他愛笑愛嗔，居高臨下時也帶著幾分浪子的風流氣，甚至見了薛寂雪，也不改促狹的調戲。
“果然‘傾國傾城’……我在想，如若先帝當初把玉棠君送去北疆和親，是不是能換得大昭百年和平？”他忽然捂住口，“哎呀，我忘了，那個時候薛城主還沒出生呢，應該是送薛虹軒，畢竟薛城主長得如此美貌，其父也應該不會差的。”
“放肆！你是何人！？”葉蕓萱忍不住喝道。
薛寂雪平生不知聽了多少如此侮辱的話語，雖面色不改，但心中已隱隱發怒，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生氣，越是面無表情，毫不在意的模樣。
他微微一笑，“沈小郡爺也不差，依稀能看出當年安平公主戲耍北疆十二國的本事。”
這便是一樁舊事，當初武帝意圖送安平公主和親，沒想到還沒到成親，安平公主利用美貌使計，惹的十二國頻頻內訌，還沒到北疆就打了起來，讓武帝坐收漁翁。
而沈輕樓，正是安平公主的獨子。
沈輕樓忍不住眼含怒火，美人和美人之間大抵是不能利用美貌來攻擊對方的，不然自己也落不到什麽好處，都是男子，都長相俊美，你諷刺我，我自然也可以借此諷刺你。
“哼，巧舌如簧，我看你今日如何等逃得了！”
話說出口，他卻沒動，似乎在等什麽，薛寂雪拔劍，劍光冷冷閃過，他輕輕一笑：“你要是等慕蓮遲，那便是等不到了！”
他一躍而起，往沈輕樓所在飛去，沈輕樓退後一步，揮了揮手，立即十餘人圍了上來，薛寂雪卻跳出圈套，蕭明朗和葉蕓萱也沖入人群，引開多餘的侍衛。
薛寂雪身法輕靈，不過片刻就到了沈輕樓面前，他一劍刺去，沈輕樓側身一避，劍鋒劃開大氅系帶，火紅袍子落在地上，他也被逼得拔出了劍。
“薛城主，你我不如打一個賭？”
說話間，他接了薛寂雪幾招，也不十分用力攻擊，只微微往後退。
“賭什麽？”
“就賭今晚，慕蓮遲會不會來？”
薛寂雪微微皺眉，沈輕樓卻頓住腳步，“我帶了一個禮物給你和慕蓮遲，你們一定會喜歡的……”
他說罷，忽然一躍而下，薛寂雪對著蕭明朗喊了一聲：“看好李公子！”便也跟著追上去。
薛寂雪足尖發力，兩人在林間追逐，那縣衙已經遠遠離去，只有樹葉莎莎的聲音，沈輕樓忽然躍至一片竹院之前，朝著薛寂雪笑了笑。
“薛城主，我的禮物送到了，兩位慢慢享用。”
說罷，他揮了揮手，地上草木中傳來簌簌的聲音，一個東西極快地鉆了出來，薛寂雪嚴陣以待，以為是什麽動物，不住地盯著腳下。
而那東西卻不理他，只朝沈輕樓爬去，像狗一樣舔了舔沈輕樓的靴子。
“臨之，去，好好招待薛城主。”
那東西便停了動作，如同豺狗一般朝薛寂雪撲來，沈輕樓忍不住輕蔑地嗤了一聲，喊道：“用妖術！”
那東西才直腰站起來，薛寂雪這才看清，這居然是一個人，蓬頭垢面，眼含綠光，是一個妖人。
哪怕五年前西疆妖人出世，但現在的妖依然十分稀少，薛寂雪這幾年都未曾見過，而這麽一只妖卻變成了這麽一個模樣，徐臨之舉起骯臟的手，雨點打在手心，居然凝成了一條鞭子，正是凝水術。
薛寂雪怒道：“沈輕樓，你居然如此下作！”
沈輕樓跳到竹屋屋頂，拍了拍手道：“可別怪到我頭上，這妖人本來是投靠昆侖宮，慕蓮遲給了他一塊牌子，卻不知怎麽沒有收他，他做了錯事，來找我時便已經是這樣，我只好物歸原主。”
他嘻嘻一笑，“畢竟我們緝妖司，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妖都要。”
沈輕樓好整以暇地看著薛寂雪和徐臨之纏鬥，薛寂雪的確武功非凡，自己也不能奈何他，但和妖人打就不一樣了，哪怕薛寂雪會妖術，也無法十成十的使用，只能奮力抗衡，不出三個時辰，必然落於下風。
屆時自己再拿捏住他，薛寂雪在自己手裏，何愁慕蓮遲不來？沈輕樓這幾年可做了不少功課，對這兩人了然於心，雖然這五年薛寂雪並無和慕蓮遲久待在一處，卻從未斷過聯系，他們仿佛一朵雙生花，一人在明，另一人如同影子在暗處，五年前綁了慕蓮遲，薛寂雪寧死也要救，而如今調一個個兒，不愁慕蓮遲不來。
想到此處，他不禁暗自鄙夷，蕭麟雖緘口不言，但自己也能猜到這兩人是斷袖之癖，龍陽之好，惡心至極，他看著薛寂雪的面容，卻忽然覺得，這樣一張臉，註定要和男人在一起，畢竟哪一個女人能忍受自己的夫君比自己還美貌，還招男人喜歡？
他發楞之時，忽然覺得哪裏不對，而耳畔一陣冷風已經迎面卷過來，沈輕樓嚇了一跳，用盡全力側身躲過，刀刃劃破臉頰，血滴在衣上，如果剛剛慢了半分，自己的腦袋已經落在了地上。
他心臟砰砰直跳，死亡離自己只差一步之遙，薛寂雪的臉出現在自己身側，千青劍抵著自己的肩膀，沈輕樓忽然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他為什麽會覺得，五年前可以殺了太子舅舅，燒了鸞血樹還逃之夭夭好端端活著的人，會如此輕易地折在自己手裏？
“你是怎麽……”
薛寂雪冷冷道：“把他放了。”
地上的徐臨之，已經被數根銀針刺入，定定站在雨中，目光呆滯。
和死亡擦肩而過，沈輕樓不過片刻便定了定心神，他笑道：“我已放了，放心，他身上無毒。”
忽然，他眸光一閃，“薛城主，你實在很厲害，能以一人之軀對著妖人也不落下風的，這麽多年我只見過你一個，不過，你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他輕輕擡手一指，“你不應該和妖站在一邊。”
薛寂雪朝他所指之處看去，而沈輕樓立即往遠處掠去，最後一句話在空中遠遠傳來，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薛城主，你賭輸了——”
薛寂雪卻仿佛渾身被定住，動彈不得，他舉劍的手緩緩放下，目光緊緊凝望著另一側屋檐上站著的身影，夜色之中，那人一動不動，鬢角一縷銀發被風撩起，眉心印記血紅。
據說有一種傳說中的妖術，可以控制人的所有感官動作甚至是感情，只要施術者輕輕一個念頭，那被控制的人便會做出念頭裏的行為，唯一能看出來的是，如果施術者是有印記的魔妖，那被控制的人也會露出一樣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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