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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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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序

崇安二十年三月初七,充州城魚蝦鎮,康山客棧。

“小麻子!快點去催一催上菜呀!”

“誒!”

王二麻揉了揉發酸的腿,用肩膀的帕子匆忙擦了擦臉,還沒跑到廚房,就被上菜的一通罵。

“你笨呀!真敢來催,張爺不宰了你,後面正忙著呢!”

於是乎忙得暈頭轉向的王二麻又像個陀螺一樣轉了回去,掌櫃的又讓他給客人倒茶,他拎著茶水跑過去,忽然客棧外一陣巨響,幾個客人立即扔下兩個銅板跳了出去。

王二麻心裏一樂,把多的銅板昧下兩枚,再拿給王掌櫃。

看著剛剛還喧鬧的堂屋一下子少了不少人,掌櫃的居然也不生氣,瞇著眼睛一個一個數銅板。

“這個月第幾出了?天天打天天打,我說這些俠客們也不嫌累。”

王掌櫃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麽,這是江湖人的事,愛打打去,別砸了我的東西——”他忽然眼光射過來,“你拿了多少?”

王二麻嘿嘿一笑,低聲道:“姐夫,俺就拿了倆,這幾天忙死了,就當給俺買點糖水吃唄!”

王掌櫃眼睛一瞪正要發怒,忽然外面一陣喧鬧,聲音居然朝著客棧而來。

“你們這裏主事的在哪!”

一位大腹便便穿著不菲的仆役走進來,三角眼微微一掃,朝王掌櫃的道:“這客棧我們家小姐全包了!”

說罷,一個小錦囊被扔在地上,王二麻急忙撿起來,打開一看,居然全是金錁子。

“好!好!貴人想包多久包多久!”

王掌櫃踹了王二麻一腳,忙笑著招呼人招待貴人。

二樓的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人趕出來,十分不忿,一個漢子跳出來喝道:“凡事先來後到!憑什麽趕俺出去!”

“就是!”

王掌櫃滿頭大汗,這客棧裏住的幾乎都是江湖人,他也得罪不起,只能連連安撫。

那漢子卻不看他,指著門口的仆役道:“你們家小姐人再多,也沒有整個客棧都霸占的道理!”

那仆役卻眼睛都不擡,正要開口,外面一聲道:“小姐有錢,自然想占就占。”

一個美貌丫鬟扶著一位女子走進來,那女子沒戴帷幔,艷麗動人,只是十分冷傲嬌矜,微微揚了揚下巴。

仆從瞬間明白,掏出一個腰牌,道:“大膽,我們家小姐是緝妖司提丞使,你們要是敢攔,休怪我們不客氣!”

眾人本來十分憤懣,聽聞緝妖司的名頭頓時止住交談聲,那漢子也彎腰不停地告罪。

“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擾了大人,俺們這就走、這就走!”

王掌櫃也臉色一白,抖著手告罪行禮。

白若弦輕輕點頭,“滾吧。”

喧鬧的客棧瞬時鴉雀無聲,連本來一樓吃飯的百姓也跑了個精光,一個小丫頭走到門外牽了牽母親的袖子,小聲道:“阿娘,這個姐姐好漂亮,就是好兇。”

婦人連忙捂住她的嘴,“噓!丫丫,你日後千萬別來這客棧玩兒了!聽到沒有?”

丫丫連忙點頭。

一邊的父親也嘆息道:“緝妖司都到了這裏,看來江南也即將一片烏煙瘴氣了。”

婦人道:“老爺還是少和這些江湖人來往,我可聽說,這緝妖司素來最愛亂抓人,我們小門小戶,可別去湊這個熱鬧。”

“為夫省得。”

這話的確不假,緝妖司五年前由魏王建議,陛下親自籌建,這幾年都在北方一帶胡作非為,不知怎麽忽然來了南方。

白若弦在鋪好軟墊的椅子上坐下,飲了一口茶,瞬間皺了皺眉,放到一邊。

小月道:“要不要讓白憐去拿車上的好茶?”

白若弦神情怏怏,“不必了,這腌臜之地我們也呆不久,表哥有沒有信來?”

小月搖搖頭,“小郡爺還沒信呢。”

白若弦神情更加不耐,“不用說我也知道他肯定還在南疆廝混,把我一個人趕著來,哼,等我回去,一定要對姑姑告一狀!”

自來了南疆,她便心情一直不好,小月連忙安慰她:“小郡爺有分寸呢,況且南疆勢力錯綜覆雜,耽擱也是正常的。”

想到在南疆時,看見昔日鎮南王府人去樓空,白若弦神色又黯然下來。

小月知曉自家小姐的心事,輕聲道:“依奴婢看,那人定在江南,小姐不必煩憂,等到了天極城,一切便知曉了。”

提到那個人,白若弦咬了咬牙,“誰在乎他?你提他作甚!罷了,我頭疼,別跟著我!”

白若弦負氣走到二樓客房休息,小月急忙跟上去,讓侍衛守好小姐。

而對岸的連山客棧卻熱鬧非凡,那剛剛逃走的漢子看著康山客棧,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麽錢都敢掙!”

“就是,緝妖司是什麽東西?前年玄天宗選武林盟主,大家歡歡喜喜去,結果呢,緝妖司那群走狗進來一言不發抓了幾個人,連藏劍莊主弟弟也被抓了去,現在都杳無音信!”

說起這個,眾人都群情激憤,唾罵朝廷。

“說是魔妖降世,妖人霍亂,哼,我沒看見什麽妖人,只看見一群亂叫的走狗!”

“玄天宗窩囊便算了,藏劍山莊也跟著,我看今日這架還是打輕了!”

原來這一行漢子都是南疆的江湖游俠,頗帶了一些兇蠻,而這充州地處南疆邊界,藏劍山莊在此地獨大,這行人十分瞧之不起,於是總有摩擦。

“算了!何必和這群人一般見識?趕著去天極城最要緊。”

“正是,誤了無歡會可不好。”

有個書生問道:“敢問這無歡會,是沈城主舉行麽?”

漢子鄙夷地掃了一眼,“沈城主早幾年前便故去了,如今是玉棠君薛城主,你連這個也不知道?”

那書生撓了撓頭,尷尬一笑,“我從西疆來,消息閉塞,多謝前輩告知。”

他語氣謙和,又是一副軟弱書生模樣,那漢子也軟了語氣,給他一一講來。

“五年前南疆瘟疫,朝廷不管不顧,只有王爺開疫館治病,死了許多人,還是玉棠君撥了許多藥材和大夫,才得以喘息。”

那書生也連連點頭,“天極城本衰落了,這幾年卻蒸蒸日上,看來這玉棠君十分有才能。”

“那是當然!你不知道,玉棠君有一配劍名千青,殺人時血滴下為青色,快如閃電,五年前沈城主被十大高手追殺,玉棠君劍一出手,樹上花還沒落地,那些人就沒了性命,從此再無人敢惹天極城。”

“原來如此……可我聽說,這薛城主名聲不好?”

漢子卻也不否認,“江湖上說,此人殺師棄道,擅用妖術,朝廷對其恨之入骨,別的俺也不清楚。”

漢子又嘿嘿一笑,“只是這玉棠君,傳聞是個風姿綽約的大美人,不知這次去無歡會可否一見……”

書生訝異道:“這傳聞可有根據?”

“自然有,鎮南王爺的三少爺,便一直跟在玉棠君身邊,曾經玉棠君跟著三少爺來南疆,可不少人看見過,這還有假?”

書生正要再問,那漢子卻擺了擺手,他這些也是聽說書的說來的,再多說便露餡了,“跟你一個書生說這些作甚,喝酒喝酒,明日等兄弟們到齊就趕路!”

書生只好不再多言,默默回到客房,他輕輕推開門合上,瞥見屋內的身影,頓時跪下行禮。

“屬下不知堂主來此,請堂主恕罪。”

那身影覆著面孔,揮了揮手,“不必,你且把你聽到的一一說來。”

徐臨之於是一一講來,那人微微點頭,“很好。”

徐臨之面色一喜,忍不住問道:“敢問堂主,我何時能見樓主?”

那人卻冷冷道:“樓主是你能隨便見的?且先跟著這群人去天極城,多打聽薛城主的事報給我。”

說罷,他一揮衣袖,身影消失在夜中。

徐臨之卻面色慢慢陰暗下來,他冷冷一笑,喃喃自語。

“不過一個邪門歪道,也把自己真當主人了?”

等他做好賀先生吩咐的事,屆時,他再攬了功勞,謀個官職,什麽勞什子邪門歪道,能奈我何?

想了想,他吹滅燭燈躺下,卻不知幾十裏外,剛剛離開的覆面人被一箭穿心,躺在河邊。

穿著薄絨衣的男人拔出屍體身上的箭頭,在河水裏洗了洗,插回箭筒。

“真是大材小用。”身邊的少女忍不住道。

那男子卻也不反駁,“沒辦法,一時半會沒有趁手的兵器。”

“這人死了,那小妖該不會有所察覺吧?”

男子白了她一眼,“一個沒用的廢物而已,千萬不要耽誤了樓主的計劃,明白嗎?”

女子不情不願點點頭,轉過身,往林中的帳子裏鉆去,不一會裏面便傳來嬉笑之聲。

而那男子卻面色一凜,招了招手,一只飛鳥落在臂膀,呷走一張紙條後,又拍閃翅膀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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