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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兵刃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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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兵刃和鳴

薛寂雪卻未直奔魏王府而去,他騎馬繞道,讓蕭麟打開地牢放走幽雲山的其他人。

“薛師兄一路小心!”

薛寂雪頷首,“你們有看見司婳嫣嗎?”

眾人都搖搖頭,“大小姐不是和薛師兄一起走了嗎?”

薛寂雪便不再問送別眾人,蕭麟反而獰笑道:“薛寂雪你果然是個蠢貨,把這些人放走,我看你日後怎麽能躲過祭祀獻血的宿命!”

“這麽說,你還是為我好?”

薛寂雪和慕蓮遲並轡而行,蕭麟被壓在金乘的馬背上,依然咄咄不休。

“畢竟你我有師門情分,哼,誰知你卻是個恩將仇報不識好歹之人——啊!”

慕蓮遲掃了一眼,金乘便點了蕭麟的痛穴和啞穴,這下他只顧著忍痛,沒功夫譏諷薛寂雪了。

耳根安靜許多,薛寂雪忽然問道:“金乘,你們可知這是謀反的罪?”

馬匹行在京郊小路上,踏過結霜的枯草,只天際隱隱有飛鳥掠過。

金乘面貌周正,看起來也不過是十七八歲少年,卻極其老持穩重,看起來比慕蓮遲這個頭領都要讓人有幾分放心。

“薛公子不知道,我這條命是長使給的,本是無名無姓任人踐踏的東西,幸得長使不棄,才有今日。”

“我也是。”

“我也是!”

許多人附和,薛寂雪這才發現這群名聲嚇人的金玄居然年紀都不大,男女皆有,也沒有絲毫芥蒂。

他狐疑地看了慕蓮遲一眼。

“師兄這是什麽眼神?我看起來不像麽?”慕蓮遲大為受傷。

“我以為按你的脾氣……”

慕蓮遲指向幾個人,“小五小六是長安街乞丐,差點被官差打死,我救了;金乘金容是流浪姐弟,險些被人送進牢獄;還有金九金十,差點被人扔鍋裏煮了……”

薛寂雪本靜靜聽著,臉色卻越來越沈。

慕蓮遲也不再說,輕輕嘆道:“下了山,我才知道我命好,得遇師兄,他們同生為妖,卻被喊打喊殺,幾逢不幸。”

他拂去薛寂雪肩膀幾縷青絲,難得認真道:“本是想來九玄謀生,只是到底沒有容身之處。”

薛寂雪正要開口,慕蓮遲搖了搖頭:“金玄本就要裁撤的,除夕宮中宴會,陛下已擬好詔書,九玄只留風玄,其餘人入宮為奴,”他勾了勾唇,“倒是給了我一個好職位,誰稀罕。”

“長使說得對,誰稀罕狗皇帝給的官!”

“就是!讓我們做太監宮女,還當作恩賜!呸!”

“我xx他祖宗——”金小五義憤填膺,被小六打了一巴掌後腦勺,“不許在公子面前說臟話!”

人群一片哄笑聲。

金乘最穩重,只道:“長使和公子不必擔心,今後再如何難,總比以前好許多。”

或許是這些日子大家慢慢認識了薛寂雪,不再拘謹,金容吐了吐舌頭吐槽自家弟弟:“就知道裝老成。”

薛寂雪忍不住笑了,金乘的確是太老成,在一群嘰嘰喳喳少年裏格格不入。

慕蓮遲看著他盈滿笑意的眼睛,也緩緩一笑,露出淺淺的梨渦。

“公子公子,你原來會笑啊!”金十蹦跳著快走幾步湊上前。

“誰給你們說我不會笑?我又不是泥人。”薛寂雪瞥了一眼慕蓮遲。

“師兄冤枉!”慕蓮遲叫屈。

金乘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他們總圍著我問公子的事,我怕他們打擾公子,就、就說公子嚴肅不愛笑……”

大家都怒了,對著金乘一頓捶打。

“我看你小子皮癢了!焉兒壞!”金容最毫不留情。

“虧小六信你,連話都不敢對公子說一句!”小五也怒道。

一個年紀不大的小丫頭卻沒有參與這場戰爭,跑過來直直望著薛寂雪。

“哥哥,你、你好漂亮——”

金九叫道:“不好了!金花又犯癡了!”

“九哥哥就是討厭!我都說了我叫金·銀幻·璃殤·羽幽·冰蝶·夢凝雪花!”

慕蓮遲重重扶額。

薛寂雪笑得歪坐在馬上,俯身摸了摸小丫頭的頭,“好好,金幻·璃殤·羽幽·冰蝶·夢凝雪花,你多大了?”

他居然還能真念出來了那一長串拗口名字,眾人紛紛驚愕——薛寂雪是第一個一字不差念出來的人。

小丫頭感動的眼睛一閃一閃,“我、我十三歲,是最小的。”她捏了捏胸前的辮子。

“年紀這麽小?”

金花撅起嘴,“別看我小,我很厲害呢!乘哥哥都打不過我!”

也許是怕薛寂雪擔心,金乘道:“小花是巫妖,常人無法近身,沒有人能傷到她。”

金花卻搖搖頭:“我傷不了慕哥哥。”

“當然了,那可是長使大人!”小五道。

金花又圍著薛寂雪看了好幾圈,差點把薛寂雪繞暈,她又讓薛寂雪伸出手,搭上脈搏,小臉兒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哥哥,你不能再驅行內力了。”

大家都有些焦急,金容忙問:“怎麽了?公子上次也受了傷,李伯伯還看了的。”

“李伯伯的藥只能壓制,哥哥本身就血脈特殊,內外傷加在一起,如今只是因為吃了藥丸沒有發作,如果再強行運力,會出大問題的。”

薛寂雪也覺得自己內力虛空,有些使不上勁,他並未輕視,反而重重點頭道謝:“多謝小花,哥哥一定記得。”

金花卻有些心事重重,不再追著薛寂雪玩鬧,而是獨自拿出口袋裏的草藥研究起來。

慕蓮遲卻對“血脈特殊”上了心,他對薛寂雪道:“鸞木應該是真的,只不知道在哪,這東西一日存在,就一日有人對你虎視眈眈。”

“看來我們還得好好在京城盤桓幾日了。”薛寂雪點頭。

歡笑聲在京郊小道上時不時響起,黃昏時分,眾人換了一身隱蔽粗布麻衣,因離京西近,便兵分兩路,慕蓮遲和一波人先去查探魏王府,而薛寂雪帶著金十金容回薛家小宅安頓張姨,這樣不容易被一網打盡。

三人牽馬走過街頭,就聽見一陣馬蹄聲,身披銳甲的禁衛軍踏街而過,嚇得小販紛紛四散。

“京中捉拿反賊!全城戒嚴宵禁!違者殺無赦!”

聽見這聲音,小販行人紛紛回家閉門關窗,禁衛軍所過之處皆為無人之境,只留一片肅殺。

“看來是鐵了心要抓我們了。”金容有些擔憂。

“公子一會遮掩一下外貌,免得被認出來,這群鐵蟲子最是麻煩,千萬不能落入他們手裏。”金十囑咐道。

薛寂雪點點頭,“我明白。”

他們抄近道避開禁衛軍,翻墻進入薛家小院,裏面卻十分寂靜,薛寂雪推開門,意料之中沒有薛文君的身影。

看見薛寂雪隱隱失望,金容忍不住道:“蕭麟在長使手裏,薛小姐一定會沒事的。”

“這丫頭鬼精,我給了他一些保命之物,不會有事。”他像是安慰自己。

去臥房換了一身粗衣,拿上藏好的千青劍和青玉針,戴上帷帽,忽然聽見一聲呼喊。

“是公子嗎——”

薛寂雪急忙朝聲音處找去,後院菜窖裏藏匿著一個人,看見薛寂雪便匆忙爬出來。

“公子,不好了小姐她——”

“我知道,我知道,張姨你沒什麽事吧?”

張姨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嘆息一聲:“小姐讓我躲好,自己跟王府的人走了。”

“她有受傷嗎?”

張姨搖搖頭,“小姐很機靈,那些人都不敢碰她。”

問了大概情況,薛寂雪便給了張姨一些錢票,讓她明日趁著排查不嚴先離開京城。

“放心吧姨,城外聚財客棧是我們的人,你拿著這個去找掌櫃的,先在那住幾天,等公子處理好事情就帶著小姐來找你。”金容掏出一枚金簽遞給張姨,再三安撫,見張姨點點頭三人才離去。

外面已經夜色沈沈,隱隱有雨點滴落,三人戴上帷帽,行走在冷雨中,寂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安平巷還能去嗎。”薛寂雪問。

金十搖搖頭,“肯定被圍了,長使說讓我們先去清和巷。”

三人便不再多話,兩個少年做正事時十分認真,金十前方帶路,金容在最後觀察四周,好在一路有驚無險。

清和巷與魏王府街比鄰而居,只有一墻之隔,金十帶路鉆進一處死胡同,手指飛快地結了一個印,石磚便瞬間變成一道木門,三人推門而進,外面便又恢覆成石墻的模樣。

“這是障眼法。”金容朝薛寂雪擠了擠眼睛。

薛寂雪好奇道:“這些術法你們天生就會麽?”

金十在前方帶路,搖了搖頭道:“沒有跟著長使之前我們什麽也不懂,好幾個都妖氣紊亂,差點死了。”

金容也點頭,“幸好李伯伯救了我們,教我們壓制妖氣,長使也帶著我們找尋九玄遺物,學了不少術法。”

“不過有一個例外,金花天生就會巫術,是她阿媽死前教給她的。”

說話間三人走到一間暗室,這裏面兩邊點著蠟燭,是個十足隱秘的密室,卻並不小,分了好幾個房間,看得出有人居住的痕跡。

金十打開一扇大的石門,裏面鋪著地毯燒著暖爐,明亮寬敞,一位少女吵鬧起來。

“哥哥!”

薛文君跑過來緊緊摟住薛寂雪的肩膀,聲音帶了一點哭腔。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他們說你被關進私牢,馬上就要死了,我不信,他們、他們就給我看了燕伯伯的屍體……”

“師父真的死了?”

薛文君點點頭,擦了擦眼淚,“我看得出來,不會有錯,他們卻不埋葬,把屍體藏起來了。”

薛寂雪猜想多半是要去送到鸞樹那裏,他摸了摸文君的頭發,“這些天有沒有受傷?”

“沒有,他們不敢對我做什麽,只是王府戒嚴,外面又吵又鬧,倒把我忘記了。”她眨眨眼,“我還找到了一個好東西——”

她指向一邊桌子上的木盒,薛寂雪走過去打開,裏面躺著一把白光粼粼的長刀,哪怕雪白幹凈也能感受到淡淡血煞氣,讓人不禁目眩神暈。

“蒼雪刀。”

傳聞世間有兩把至寶兵器,一把名為蒼雪刀,天下神鬼皆可殺,一把名為千青劍,四海邪惡皆可誅,千青劍是前朝皇室代代相傳的寶物,現今卻流落在白家,又到了薛寂雪手裏;而蒼雪刀一直流落江湖,在西疆被燕正德拿到傳給司婳嫣,卻又被蕭麟搜刮,如今躺在這裏。

薛寂雪拿出身上的千青劍放在蒼雪刀旁邊,兩把武器竟都發出錚錚之聲,顫動不已。

“這是兵刃和鳴,傳說兩把武器從同一個爐子裏鍛造,瀝血開刃後放在一起,就會發出崢鳴聲。”幾個少年也跑過來圍在一起湊熱鬧,金乘讀書最多,向周圍人解釋道。

大家都被這崢鳴和白光攝住,金容喃喃道:“剛剛公子拿出來,我還當尋常兵器,可湊在一起,竟如此光華萬千……”

“這是好寓意呢!”金小五鬼精地轉了轉眼睛,急忙跑開把遠遠看戲的慕蓮遲拉過來。

“長使長使,你看這刀配不配你?”

慕蓮遲認真想了想,“煞氣太重……”

金小五跺了跺腳,心想長使怎麽這個時候犯傻,他湊過去小聲道“哎呀,長使你看,千青劍是公子的,你再拿蒼雪刀,兵刃和鳴,豈不般配?”

慕蓮遲驀然回神,他睨著金小五,但笑不語。

“長使放心,只我一個人知道,小六我都不說呢,這些笨蛋都看不出來——哎呦!”

慕蓮遲敲了敲金小五的後腦勺,“就知道耍鬼靈精,去把李雲財喊來。”

“遵命!”金小五一溜煙跑了。

慕蓮遲慢慢踱步走到桌前拿起蒼雪刀,隨意地挽了一個刀花,

他身量頎長,青絲用玉冠束成馬尾,金絲暗線玉紋的錦袍在燈火下流光溢彩,襯著十九歲少年略帶稚氣的清俊面容,蒼雪刀熠熠生輝,絲毫不喧賓奪主,仿佛天生就是慕蓮遲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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