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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終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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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終曲(二)

許靜媃正去偏殿,卻見淩香從廊下快步走了進來。

先是給楚尚凝行了一禮,而後在許靜媃耳邊低聲道:“娘娘,含希宮那邊發動了,比太醫預計的日子早了幾天,產婆已經進去了,徐太醫也趕過去了。”

許靜媃的笑意微微一滯。

蘇麗容要生了,偏生趕在這個時候。

只是她如今是淑妃,代行中宮之權,後宮嬪妃生產是大事,她必須在場。

楚尚凝也聽到了“含希宮”三個字,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蘇氏那對姐妹,她一樣不喜歡,卻也明白許靜媃不能不管。

她摸了摸許靜媃的手,安慰道:“你去吧,不必陪我。含希宮那邊要緊,你路上小心些。”

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有什麽消息,記得讓人給我遞個信。”

許靜媃應了一聲,囑咐和春好生照料楚尚凝按時服藥,這才帶著淩香與芙曳快步出了太平宮。

蘇麗容這一胎生得並不順利。

李清也沒有來。

前朝明家留下的爛攤子正等著他收拾。

鄭廷威叛逃的餘波未平,涼州衛要重建,北朔部落的降書還沒遞到京城,禦史臺又參了明家舊部好幾位官員。

他分身乏術,只讓黃有福傳了句話給許靜媃:“含希宮的事,由淑妃全權做主。”

蘇臻容不得不對許靜媃矮下身段。

明家倒了之後,李清對世家的防範直接擺在了明面上

依祖制,宮妃生產時娘家女眷可以入宮照料,可這一次李清破例不許,連蘇麗容的母親都不能踏入宮門半步。

蘇臻容心裏清楚,這不是沖著蘇麗容去的,是沖著整個世家去的。

如今許靜媃是這後宮裏實際意義上的主人,蘇麗容的命、孩子的命、全在她一句話之間。

蘇臻容縱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將指甲掐進掌心裏,走到許靜媃面前,微微低下頭,示弱道:“淑妃娘娘,麗容她向來怕疼,求娘娘多照看她幾分。”

許靜媃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下令多備了兩個產婆,又讓徐太醫將敏昭儀孕時所有的脈案全部拿過來。

若有個萬一也能及時準備對策。

寢殿內,蘇麗容躺在產床上,發髻散亂,面色煞白,汗水將枕頭和被褥都浸透了。

產婆一面替她擦汗,一面高聲喊著“娘娘再用些力,已經能看到頭了”,可蘇麗容的氣力明顯跟不上。

她喘著氣,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忽然偏過頭,抓住身邊宮女的手:“陛下,陛下來了嗎?”

蘇麗容比姐姐聰明。

李清不讓母親入宮照料,她心裏便隱隱有了底。

再怎麽針對世家,也不會拿皇嗣開玩笑。

陛下膝下子嗣單薄,每一個孩子都金貴,斷不會為了防範蘇家而孕婦心神不寧,連生產都不安心。

做得這般絕情,只能說明她或者姐姐哪裏惹了陛下還不自知。

“娘娘再用些力!已經能看到頭了!”

產婆的喊聲,將她的意識從紛亂的思緒中拽了回來。

蘇麗容沒有再問陛下,只是咬緊了軟木,憋足了最後一口氣。

許靜媃踏進宣政殿時,已是深夜。

禦案上奏折摞得高高的,將李清的身影遮了大半。

他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眉宇間還掛著批折子時未散盡的淩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卻下意識地緩和了幾分。

殿外的春雨不知何時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地敲在琉璃瓦上,襯得殿內愈發安靜。

“臣妾給陛下請安。”

許靜媃屈膝行禮,不等她行完禮,李清已擡手虛扶了一把,將她拉到身側的椅子上坐下,又將手邊那盞沒來得及喝的參茶推到她面前,動作自然然,像是在做一件做了無數遍的事。

“剛從含希宮過來?”

“是。”

許靜媃坐下後沒有繞彎子,將蘇麗容如何提前發動、如何氣力不濟、如何險些生不下來、最後在深夜時分平安誕下一位健壯的小公主等等一一稟報。

說到蘇麗容在產房裏抓著宮女的手問“陛下來了嗎”時,她頓了頓,觀察著李清的側臉。

燭火將帝王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下頜的線條繃得有些緊,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但那愧疚很快便被更沈重的疲憊所覆蓋。

“你做得很好。”他聽完後微微頷首,“朕現在便讓黃有福去傳旨,蘇臻容降為賢妃。”

“蘇麗容仍然是昭儀,四公主就讓她自己養著,蘇家的事暫且擱一擱,等她出了月子再說。”

許靜媃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她心裏清楚,眼下還有比處置蘇氏姐妹更棘手的事。

前朝那幫大臣,正在聯手逼他。

明家倒了,可明家留下的爛攤子還擺在那裏,朝堂上空出的那些位置等著人去填,可無論他提誰,總有另一撥人跳出來反對。

世家之間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李清必須在這堆亂麻中找到一個平衡點。

許靜媃望向案上那摞高得幾乎要倒下來的奏折,輕聲道:“夜深了,明日還要早朝,折子再多也不急在這一時,臣妾讓人換壺熱的來。”

說著,她站起身,親自烹了一盞安神茶。

回來後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的陪著李清。

不知過了多久,殿外的春雨漸漸歇了,李清擱下筆,轉頭望向她。

先是看望楚尚凝,又看顧著蘇臻容生產,這會兒又陪著他熬了半宿。

不知為何,這份陪伴,李清各位珍惜。

他伸出手,將許靜媃鬢邊一縷散落的碎發攏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涼涼的,卻格外溫柔。

“賢妃與敏昭儀與趙華熙,謀害皇嗣的事,你怎麽看?”

許靜媃被李清這片刻的溫情蠱惑。

李清的心思太深了,在這種事上尤其要小心。

將他攏在自己發間的手指輕輕握住拿下來,握在掌心裏暖著,許靜媃溫聲道:““陛下心裏已經有主意了,何必還問臣妾。”

許靜媃擡起眼,心疼的目光落在李清眉間的褶皺上:“陛下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斟酌再三的。”

“賢妃知情不報,陛下沒有將她打入冷宮,是念在她入宮多年的情分,蘇麗容默許縱容,陛下也沒有將她一並重罰,是看在剛出世的小公主面上。”

“至於趙華熙……陛下褫奪了她的封號,卻留了她的性命,也是為了林兒。”

“陛下把該罰的都罰了,該留的也都留了,既沒有冤枉好人,也沒有放過真兇,臣妾以為,這樣的處置,再妥當不過了。”

李清望著她,沒有說話,只是反手將她的手指握得更緊了些。

淑妃總是這樣,不居功,不替自己做決定,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身側。

自己在這宣政殿裏批了一整日的折子,與那幫世家大臣周旋了不知多少個來回,人人都來跟他吵、跟他爭、跟他討價還價。

只有她,什麽都不跟他爭,只是把心裏那團亂麻一根根理順了,然後告訴他,你沒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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