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危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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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危機（六）
鴻寧殿裏外已經忙成了一鍋粥。
宮人們端著水盆，腳步匆匆地進進出出，誰也不敢擡頭，誰也不敢多話。
太醫剛開了方子，小太監飛奔去抓藥，幾個宮女跪在榻邊，手忙腳亂地替和妃清理傷口。
趙華熙躺在榻上，臉上、脖子上、手背上，到處是被蜜蜂蜇過的紅痕，有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鼓著亮晶晶的包，看著觸目驚心。
她的發髻早就散了，頭發披散下來，亂糟糟的。
那身精心制作的品紅色繡雀翎留仙裙，被扔在一旁的地上，裙擺上還沾著幾只被拍死的蜜蜂，黑乎乎的一團，狼狽極了。
溫兒跪在榻邊，一邊替趙華熙擦藥，一邊掉眼淚，哭得眼睛都腫了。
趙華熙閉著眼，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像一具沒有生氣的軀殼。
寢殿外，氣氛沈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李清坐在外間的圈椅上，面色陰沈。
他沒有回宣政殿，從禦花園出來後便直接來了這裏。
身為四妃之一，皇子生母，在宮女太監面前丟了這麽大一個臉，李清都替趙華熙害臊。
哭鬧不休的越王已經被乳母抱回去了，小孩子不能待在這種地方，見多了血和藥，夜裏會做噩夢。
李清沒有攔，只是讓黃有福親自送回去，囑咐乳母好生照看。
明意貞聽到消息就過來了，此刻坐在李清身側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卻沒有喝，只跟著李清一起。
她是皇後，和妃又是她的人，出了事，絕不能不來。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像幾個人並肩走在廊下。
簾幔掀開，蘇臻容走在最前面，一身淺紫色宮裝，頭上簪了幾支珠花，溫柔得體。
她身後跟著許靜媃和楚尚凝，兩個人一前一後，都是素凈的打扮，安安靜靜的，像兩株不會說話的玉蘭。
蘇臻容走進殿內，目光在李清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明意貞，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禮：“陛下，皇後娘娘。”
李清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許靜媃和楚尚凝也上前行了禮，便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約莫半刻鐘後，徐太醫從寢殿出來，手裏捧著一只小小的青瓷碟，碟中盛著些許白色的粉末。
他走到禦前，跪下行禮，聲音恭敬：“陛下，臣等查明了。”
李清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碟上，冷冷道：“說。”
徐太醫舉起瓷碟，低頭道：“娘娘所用的脂粉裏，有一味明天骨，此物香氣濃郁，滋養肌膚，平日用倒也無妨。”
“只是和妃娘娘今日多用了些，又在禦花園中行走，香氣隨風彌散，這才引來了蜜蜂。”
原來是這樣鬧出的笑話。
蘇臻容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含笑道：“看來是和妃妹妹喜愛脂粉，卻不小心弄巧成拙了。”
李清也無奈的擡手捏了捏鼻梁，一個妃子只不過愛美，就惹來這樣大的笑話。
許靜媃低著頭，唇角含笑。
明天骨就是紫苑花，這花雖然招蜜蜂，卻也不至於引來這麽多的蜂群。
她心裏清楚，徐太醫更清楚。
只這件事，總要有個說法，怪只能怪和妃自己脂粉用多了。
至於和妃信不信，那不重要。
明意貞面上不忍，整個人慈悲極了，像一尊端坐在雲端的菩薩，低眉垂目，滿目憐惜。
她的視線在太醫臉上停了一瞬，開口道：“徐太醫，和妃的傷，可有大礙？”
徐太醫連忙跪直了些，恭敬道：“回皇後娘娘，和妃娘娘的傷主要是蜜蜂蜇傷，共計三十餘處，集中在頭面部、頸部及雙手。”
“臣與馮太醫等已用清毒散外敷，內服清熱祛風之劑，傷口無大礙，養上七八日便能消腫。”
“只是娘娘受了驚嚇，心力交瘁，怕是要好生靜養一段時日。”
明意貞點了點頭，而後望著李清，滿目溫柔道：“陛下，既然和妃無事，您先回去歇著吧，這邊臣妾看著，前朝的事多，您不能熬壞了身子。”
李清微微頷首，站起身來，龍袍的下擺從椅腳邊垂落。
他朝寢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囑咐道：“以後後宮嬪妃少用些招蜂引蝶的東西，再鬧出這等笑話，朕決不輕饒。”
殿內的空氣驟然緊了幾分，蘇臻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了方才的從容。
招蜂引蝶這四個字，不只是說和妃，也是在說所有人。
李清在警告她們，不要學和妃，不要用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不要在禦花園裏丟人現眼。
明意貞站起身來，屈膝行禮，鄭重道：“臣妾遵旨，臣妾會告誡各宮嬪妃，日後註意些。”
李清沒有再說什麽，大步走出殿外。
一群人跟著他離去，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幾個女人。
蘇臻容靠在椅背上，覷著明意貞，聲音淡淡的：“招蜂引蝶，陛下這話，說得倒是重。”
明意貞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陛下是在告誡諸位姐妹，咱們可不是普通的婦人，最要註重禮儀臉面。”
“說起來，”似乎想起了有意思的事，她的唇角又往上挑了挑，“容妃前幾日也在禦花園鬧出了笑話？”
楚尚凝瞬間神色就冷了下來。
皇後這是在借題發揮，陛下剛說了“招蜂引蝶”，她便拿容妃被潑酒的事來說嘴。
那件事和招蜂引蝶有什麽關系？
根本沒有。
她只是想踩許靜媃一腳。
好一個皇後，好一個佛口蛇心的皇後。
蘇臻容高坐釣魚臺看戲，瞧著皇後又對上容妃，就這麽好整以暇的聽著。
“皇後娘娘說的是。”許靜媃並不惱怒，只是起身，對明意貞屈膝行禮道，“臣妾前幾日在禦花園門口被一個小太監沖撞了，確實是臣妾不好心。”
她笑了笑，看向明意貞，眼神中暗藏挑釁：“只是當時臣妾護女心切，不知卻成了笑話，實在是臣妾的不是。”
四目相交，火星四濺，誰也不認輸。
“容妃妹妹護女心切，本宮自然知道。”不過剎那間，明意貞就重新掛上了微笑，她垂目移開視線，轉動著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語氣晦暗不明，“本宮只是提醒妹妹，日後小心些，這宮裏人多眼雜，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開的。”
許靜媃又行了一禮，恭順道：“臣妾謝皇後娘娘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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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們端著水盆，腳步匆匆地進進出出，誰也不敢擡頭，誰也不敢多話。
太醫剛開了方子，小太監飛奔去抓藥，幾個宮女跪在榻邊，手忙腳亂地替和妃清理傷口。
趙華熙躺在榻上，臉上、脖子上、手背上，到處是被蜜蜂蜇過的紅痕，有的地方已經腫了起來，鼓著亮晶晶的包，看著觸目驚心。
她的發髻早就散了，頭發披散下來，亂糟糟的。
那身精心制作的品紅色繡雀翎留仙裙，被扔在一旁的地上，裙擺上還沾著幾只被拍死的蜜蜂，黑乎乎的一團，狼狽極了。
溫兒跪在榻邊，一邊替趙華熙擦藥，一邊掉眼淚，哭得眼睛都腫了。
趙華熙閉著眼，臉色慘白，嘴唇發青，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像一具沒有生氣的軀殼。
寢殿外，氣氛沈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李清坐在外間的圈椅上，面色陰沈。
他沒有回宣政殿，從禦花園出來後便直接來了這裏。
身為四妃之一，皇子生母，在宮女太監面前丟了這麽大一個臉，李清都替趙華熙害臊。
哭鬧不休的越王已經被乳母抱回去了，小孩子不能待在這種地方，見多了血和藥，夜裏會做噩夢。
李清沒有攔，只是讓黃有福親自送回去，囑咐乳母好生照看。
明意貞聽到消息就過來了，此刻坐在李清身側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盞茶，卻沒有喝，只跟著李清一起。
她是皇後，和妃又是她的人，出了事，絕不能不來。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像幾個人並肩走在廊下。
簾幔掀開，蘇臻容走在最前面，一身淺紫色宮裝，頭上簪了幾支珠花，溫柔得體。
她身後跟著許靜媃和楚尚凝，兩個人一前一後，都是素凈的打扮，安安靜靜的，像兩株不會說話的玉蘭。
蘇臻容走進殿內，目光在李清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明意貞，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禮：“陛下，皇後娘娘。”
李清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許靜媃和楚尚凝也上前行了禮，便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約莫半刻鐘後，徐太醫從寢殿出來，手裏捧著一只小小的青瓷碟，碟中盛著些許白色的粉末。
他走到禦前，跪下行禮，聲音恭敬：“陛下，臣等查明了。”
李清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碟上，冷冷道：“說。”
徐太醫舉起瓷碟，低頭道：“娘娘所用的脂粉裏，有一味明天骨，此物香氣濃郁，滋養肌膚，平日用倒也無妨。”
“只是和妃娘娘今日多用了些，又在禦花園中行走，香氣隨風彌散，這才引來了蜜蜂。”
原來是這樣鬧出的笑話。
蘇臻容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含笑道：“看來是和妃妹妹喜愛脂粉，卻不小心弄巧成拙了。”
李清也無奈的擡手捏了捏鼻梁，一個妃子只不過愛美，就惹來這樣大的笑話。
許靜媃低著頭，唇角含笑。
明天骨就是紫苑花，這花雖然招蜜蜂，卻也不至於引來這麽多的蜂群。
她心裏清楚，徐太醫更清楚。
只這件事，總要有個說法，怪只能怪和妃自己脂粉用多了。
至於和妃信不信，那不重要。
明意貞面上不忍，整個人慈悲極了，像一尊端坐在雲端的菩薩，低眉垂目，滿目憐惜。
她的視線在太醫臉上停了一瞬，開口道：“徐太醫，和妃的傷，可有大礙？”
徐太醫連忙跪直了些，恭敬道：“回皇後娘娘，和妃娘娘的傷主要是蜜蜂蜇傷，共計三十餘處，集中在頭面部、頸部及雙手。”
“臣與馮太醫等已用清毒散外敷，內服清熱祛風之劑，傷口無大礙，養上七八日便能消腫。”
“只是娘娘受了驚嚇，心力交瘁，怕是要好生靜養一段時日。”
明意貞點了點頭，而後望著李清，滿目溫柔道：“陛下，既然和妃無事，您先回去歇著吧，這邊臣妾看著，前朝的事多，您不能熬壞了身子。”
李清微微頷首，站起身來，龍袍的下擺從椅腳邊垂落。
他朝寢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囑咐道：“以後後宮嬪妃少用些招蜂引蝶的東西，再鬧出這等笑話，朕決不輕饒。”
殿內的空氣驟然緊了幾分，蘇臻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恢覆了方才的從容。
招蜂引蝶這四個字，不只是說和妃，也是在說所有人。
李清在警告她們，不要學和妃，不要用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不要在禦花園裏丟人現眼。
明意貞站起身來，屈膝行禮，鄭重道：“臣妾遵旨，臣妾會告誡各宮嬪妃，日後註意些。”
李清沒有再說什麽，大步走出殿外。
一群人跟著他離去，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幾個女人。
蘇臻容靠在椅背上，覷著明意貞，聲音淡淡的：“招蜂引蝶，陛下這話，說得倒是重。”
明意貞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陛下是在告誡諸位姐妹，咱們可不是普通的婦人，最要註重禮儀臉面。”
“說起來，”似乎想起了有意思的事，她的唇角又往上挑了挑，“容妃前幾日也在禦花園鬧出了笑話？”
楚尚凝瞬間神色就冷了下來。
皇後這是在借題發揮，陛下剛說了“招蜂引蝶”，她便拿容妃被潑酒的事來說嘴。
那件事和招蜂引蝶有什麽關系？
根本沒有。
她只是想踩許靜媃一腳。
好一個皇後，好一個佛口蛇心的皇後。
蘇臻容高坐釣魚臺看戲，瞧著皇後又對上容妃，就這麽好整以暇的聽著。
“皇後娘娘說的是。”許靜媃並不惱怒，只是起身，對明意貞屈膝行禮道，“臣妾前幾日在禦花園門口被一個小太監沖撞了，確實是臣妾不好心。”
她笑了笑，看向明意貞，眼神中暗藏挑釁：“只是當時臣妾護女心切，不知卻成了笑話，實在是臣妾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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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妃妹妹護女心切，本宮自然知道。”不過剎那間，明意貞就重新掛上了微笑，她垂目移開視線，轉動著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語氣晦暗不明，“本宮只是提醒妹妹，日後小心些，這宮裏人多眼雜，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開的。”
許靜媃又行了一禮，恭順道：“臣妾謝皇後娘娘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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