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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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封號
燭火搖曳，將瑤光殿正殿的一角照得溫暖安寧。
許靜媃坐在鋪著厚厚雲絲被的榻上，手邊放著一盞溫熱的牛乳，手裏捧著一本詩經。
書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頁腳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批註。
那是她懷歲歲時一筆一劃寫下的心得。
如今又有了身孕，這本書便又被翻了出來。
那些詩句她早已能倒背如流，可她還是耐著性子，一頁一頁地翻著，一字一字地讀著。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熟悉的字句，唇角翹起。
歲歲在肚子裏時，最愛聽她讀這首。
每次讀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小東西就會在肚子裏踢她一下，仿佛在應和。
如今這本《詩經》，歲歲還沒到能自己讀的年紀，可肚子裏這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另只手輕輕撫上，也不知這個孩子，會喜歡哪一首。
殿門輕輕推開。
許靜媃沒有擡頭，只當是淩香進來添茶。
直到腳步聲停在近前，她才擡起眼，看見雲兒站在面前，手裏捧著一只青瓷小碗。
淩香從旁輕聲道：“娘娘，您的補藥來了。”
徐旻做事謹慎，這碗藥名為養身，實則安胎。
許靜媃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書卷，伸出手：“給我吧。”
淩香正要轉身去接，卻聽雲兒低聲道：“娘娘，今日陛下……去了蘇婕妤處。”
許靜媃伸出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恢覆如常，穩穩地接過了那只青瓷小碗。
碗壁溫熱，透過掌心傳來，帶著苦澀的藥味。
她沒有立刻喝，只是低頭望著那深褐色的藥湯，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麽。
淩香與雲兒對視一眼，皆不敢出聲。
片刻後，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黃有福那張嘴，倒是快。”
她淡淡道，端起碗，將安胎藥一飲而盡。
藥湯苦澀，滑過喉間時帶著微微的灼意。
她微微蹙眉，將空碗遞還給雲兒，又接過淩香遞來的清水漱了漱口，這才用帕子拭了拭唇角。
雲兒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神色，低聲道：“娘娘……”
“嗯？”
許靜媃擡起眼，那雙眸子依舊清澈，看不出任何異樣。
雲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娘娘……不難過嗎？”
“難過什麽？”許靜媃看著雲兒糾結的模樣，輕笑出聲，“陛下是天子，新人入宮，他總要去看看的。”
“今日是蘇婕妤，明日是陳婕妤，後日或許是旁人，這有什麽好難過的？”
收回目光，她重新拿起那本《詩經》，翻到方才讀到的那一頁。
“再說了，”半晌後，許靜媃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還有歲歲，還有……”
她的手輕輕覆上小腹，沒有說下去。
雲兒與淩香對視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娘娘變了。
從前的娘娘，若是聽到這樣的消息，或許會失落，或許會黯然，或許會在無人時悄悄紅了眼眶。
可如今的娘娘，卻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那不過是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許靜媃低頭看著書頁上的字，可那些字此刻卻像游動的蝌蚪，怎麽也看不進去。
她的思緒飄得很遠。
飄到臨華殿，飄到那個此刻正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的地方。
她想象著蘇麗容那張年輕的臉，此刻大約正帶著驚喜與惶恐，跪在帝王面前，接受那從天而降的恩寵。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侍寢時的模樣。
那時她只是個不起眼的承徽，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連頭都不敢擡。是陛下握了她的手，輕聲說“別怕”。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許靜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了，”她拿起書卷，繼續翻看，“你們下去吧，本宮再看會兒書，便歇息了。”
淩香與雲兒輕輕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殿門輕輕合攏。
許靜媃獨自坐在燭火下，手邊的牛乳已經涼了，她卻渾然不覺。
她低著頭，一字一字地讀著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詩句。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轉眼一月已過，新人一個接一個的承了帝王恩露，陳秀善得幸一次，溫婉恭謹，無功無過。
三位才人各得一次，皆是中規中矩。
唯有蘇麗容，如今的敏婕妤，格外惹眼。
一月之內，臨幸三次。
昨夜第三次之後，聖旨便傳了下來：蘇氏麗容，柔嘉淑順，賜封號“敏”，是為敏婕妤。
衍秀宮內，章明茗斜倚在美人榻上，手邊放著一碟新貢的蜜餞，正慢條斯理地嚼著。
她今日穿了一襲淺紫色束腰長裙，發髻松散，未戴什麽首飾，卻依舊明艷照人。
榻前，蘇麗容規規矩矩地站著。
她今日依舊打扮得珠光寶氣，赤金點翠的鳳釵，紅寶鑲珠的掩鬢，拇指大的南珠耳墜，一樣不少。
身上是一襲新裁的妝花緞宮裝，鵝黃底子繡滿纏枝牡丹，金線銀線交錯，極為華美。
可那低眉順眼的姿態，卻又與這滿身的華貴格格不入。
章明茗望著她，唇角的笑意愈發濃了些：“敏婕妤，好福氣。”
蘇麗容連忙垂首，恭聲道：“娘娘謬讚了，臣妾不過是借了娘娘的光，才有今日。”
“借本宮的光？”章明茗挑了挑眉，將手中的蜜餞核吐進蘭心手中，拿起帕子拭了拭指尖，“這話怎麽說？”
蘇麗容依舊低著頭，恭敬道：“從前在毓秀宮娘娘便多有照拂，後來在上儀宮，娘娘當著眾人的面誇讚臣妾，又賞了臣妾那支點翠釵，若非娘娘擡舉，陛下怎會註意到臣妾這等微末之人？”
章明茗長眉微挑，著眼前這個滿身珠翠的女子，低眉順眼，恭謹溫順。
與那日在上儀宮時那個傻乎乎、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有意思。
“妹妹太謙虛了。”她懶懶地開口，“陛下寵誰，那是陛下的心意，與本宮何幹？妹妹能有今日，是妹妹自己的福分。”
她目光在蘇麗容身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只是本宮倒想起從前東宮裏，景妃第一次承寵便升了位分，妹妹還得加把勁啊。”
這是要讓自己去對付景妃？
蘇麗容心頭微微一跳，面上卻依舊恭謹如常：“娘娘教誨，臣妾銘記於心。”
章明茗滿意地點點頭，擺擺手：“好了，坐下說話吧。站著怪累的。”
蘇麗容謝了恩，在下首的繡墩上落了座，依舊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章明茗又拈起一枚蜜餞，慢悠悠地嚼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敏婕妤，你說，景妃如何？”
蘇麗容擡起頭，迎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景妃？
許靜媃？
她心頭電轉，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只做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輕聲道：“景妃娘娘……臣妾只在上儀宮見過一次，並不相熟。”
章明茗輕輕笑了一聲。
“不相熟？”她重覆了一遍，玩味道，“本宮聽說，景妃待人和善，最是平易近人，你與她不相熟，倒是可惜了。”
蘇麗容連忙垂下眼簾，恭聲道：“臣妾愚鈍，入宮時日尚淺，各宮娘娘們都還未曾一一拜見過，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定當好好請教景妃娘娘。”
章明茗聽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請教？”她慢悠悠地重覆了一遍，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敏婕妤倒是謙虛，本宮看你是個聰明的，何必去請教旁人？”
說罷，視線在蘇麗容臉上轉了一圈：“本宮倒想起一樁舊事——”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待蘇麗容擡起頭來，才繼續道：“陳婕妤和善，敏妹妹純真，從前在東宮，景妃與誠婕妤也是如此，兩人也是好交情，只可惜啊，後來走散了。”
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玩味，像一只慵懶的貓在打量一只誤入領地的小老鼠。
可那慵懶之下，分明藏著鋒利的爪子，隨時準備撲上來。
蘇麗容心頭猛地一跳。
景妃與誠婕妤？
誠婕妤……秦似月？
她入宮時日尚淺，對這些舊事知之甚少。
可再少，她也聽家裏人提點過，誠婕妤秦似月，當年與景妃許靜媃情同姐妹，後來在巫蠱案中指認了文妃楚尚凝，從此姐妹反目，形同陌路。
秦似月至今獨居清平宮，無人問津，而景妃已是四妃之一，協理宮務，風光無限。
好交情。
走散了。
“景妃娘娘與誠婕妤？”她輕聲重覆，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解，“臣妾……臣妾不知道這些舊事，臣妾只知，陳婕妤待臣妾很好，臣妾與她……與她只是尋常往來，並不敢……”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仿佛被簡妃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惶恐不安，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章明茗看著她那張慌亂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尋常往來？”她輕輕笑了一聲，“陳婕妤雖不錯，卻比不過景妃，日後敏妹妹不如時時去瑤光殿混個臉熟，日後也好背靠大樹好乘涼。”
蘇麗容連忙點頭，那模樣惶恐得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景妃在如何也比不過娘娘啊，臣妾只要依靠好娘娘，可比什麽景妃淑妃好多了。”
章明茗嗤笑一聲，靠回引枕，又拈起一枚蜜餞，慢悠悠地嚼著。
“妹妹倒有一雙慧眼。”她懶懶道，“只是這宮裏的交情總是多多益善，可也要看清楚那樹裏頭是不是空的，依上去怕是要摔下去，本宮看你順眼，多提點你幾句，免得你日後吃虧。”
蘇麗容連忙起身，又要下跪：“娘娘大恩，臣妾沒齒難忘！”
章明茗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行了，回去吧。”她揮了揮手，“好好歇著，養足精神，陛下既然寵你，你便要好生伺候，至於要依靠的大樹，可要好好挑選啊。”
蘇麗容垂首，恭聲道：“是，臣妾謹記娘娘教誨。”
她倒退幾步，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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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懷歲歲時一筆一劃寫下的心得。
如今又有了身孕，這本書便又被翻了出來。
那些詩句她早已能倒背如流，可她還是耐著性子，一頁一頁地翻著，一字一字地讀著。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些熟悉的字句，唇角翹起。
歲歲在肚子裏時，最愛聽她讀這首。
每次讀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小東西就會在肚子裏踢她一下，仿佛在應和。
如今這本《詩經》，歲歲還沒到能自己讀的年紀，可肚子裏這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另只手輕輕撫上，也不知這個孩子，會喜歡哪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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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腳步聲停在近前，她才擡起眼，看見雲兒站在面前，手裏捧著一只青瓷小碗。
淩香從旁輕聲道：“娘娘，您的補藥來了。”
徐旻做事謹慎，這碗藥名為養身，實則安胎。
許靜媃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書卷，伸出手：“給我吧。”
淩香正要轉身去接，卻聽雲兒低聲道：“娘娘，今日陛下……去了蘇婕妤處。”
許靜媃伸出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恢覆如常，穩穩地接過了那只青瓷小碗。
碗壁溫熱，透過掌心傳來，帶著苦澀的藥味。
她沒有立刻喝，只是低頭望著那深褐色的藥湯，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麽。
淩香與雲兒對視一眼，皆不敢出聲。
片刻後，許靜媃輕輕笑了一聲：“黃有福那張嘴，倒是快。”
她淡淡道，端起碗，將安胎藥一飲而盡。
藥湯苦澀，滑過喉間時帶著微微的灼意。
她微微蹙眉，將空碗遞還給雲兒，又接過淩香遞來的清水漱了漱口，這才用帕子拭了拭唇角。
雲兒小心翼翼地覷著她的神色，低聲道：“娘娘……”
“嗯？”
許靜媃擡起眼，那雙眸子依舊清澈，看不出任何異樣。
雲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娘娘……不難過嗎？”
“難過什麽？”許靜媃看著雲兒糾結的模樣，輕笑出聲，“陛下是天子，新人入宮，他總要去看看的。”
“今日是蘇婕妤，明日是陳婕妤，後日或許是旁人，這有什麽好難過的？”
收回目光，她重新拿起那本《詩經》，翻到方才讀到的那一頁。
“再說了，”半晌後，許靜媃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還有歲歲，還有……”
她的手輕輕覆上小腹，沒有說下去。
雲兒與淩香對視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娘娘變了。
從前的娘娘，若是聽到這樣的消息，或許會失落，或許會黯然，或許會在無人時悄悄紅了眼眶。
可如今的娘娘，卻只是淡淡一笑，仿佛那不過是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許靜媃低頭看著書頁上的字，可那些字此刻卻像游動的蝌蚪，怎麽也看不進去。
她的思緒飄得很遠。
飄到臨華殿，飄到那個此刻正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的地方。
她想象著蘇麗容那張年輕的臉，此刻大約正帶著驚喜與惶恐，跪在帝王面前，接受那從天而降的恩寵。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侍寢時的模樣。
那時她只是個不起眼的承徽，緊張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裏放，連頭都不敢擡。是陛下握了她的手，輕聲說“別怕”。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許靜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了，”她拿起書卷，繼續翻看，“你們下去吧，本宮再看會兒書，便歇息了。”
淩香與雲兒輕輕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殿門輕輕合攏。
許靜媃獨自坐在燭火下，手邊的牛乳已經涼了，她卻渾然不覺。
她低著頭，一字一字地讀著那些早已爛熟於心的詩句。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轉眼一月已過，新人一個接一個的承了帝王恩露，陳秀善得幸一次，溫婉恭謹，無功無過。
三位才人各得一次，皆是中規中矩。
唯有蘇麗容，如今的敏婕妤，格外惹眼。
一月之內，臨幸三次。
昨夜第三次之後，聖旨便傳了下來：蘇氏麗容，柔嘉淑順，賜封號“敏”，是為敏婕妤。
衍秀宮內，章明茗斜倚在美人榻上，手邊放著一碟新貢的蜜餞，正慢條斯理地嚼著。
她今日穿了一襲淺紫色束腰長裙，發髻松散，未戴什麽首飾，卻依舊明艷照人。
榻前，蘇麗容規規矩矩地站著。
她今日依舊打扮得珠光寶氣，赤金點翠的鳳釵，紅寶鑲珠的掩鬢，拇指大的南珠耳墜，一樣不少。
身上是一襲新裁的妝花緞宮裝，鵝黃底子繡滿纏枝牡丹，金線銀線交錯，極為華美。
可那低眉順眼的姿態，卻又與這滿身的華貴格格不入。
章明茗望著她，唇角的笑意愈發濃了些：“敏婕妤，好福氣。”
蘇麗容連忙垂首，恭聲道：“娘娘謬讚了，臣妾不過是借了娘娘的光，才有今日。”
“借本宮的光？”章明茗挑了挑眉，將手中的蜜餞核吐進蘭心手中，拿起帕子拭了拭指尖，“這話怎麽說？”
蘇麗容依舊低著頭，恭敬道：“從前在毓秀宮娘娘便多有照拂，後來在上儀宮，娘娘當著眾人的面誇讚臣妾，又賞了臣妾那支點翠釵，若非娘娘擡舉，陛下怎會註意到臣妾這等微末之人？”
章明茗長眉微挑，著眼前這個滿身珠翠的女子，低眉順眼，恭謹溫順。
與那日在上儀宮時那個傻乎乎、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簡直判若兩人。
有意思。
“妹妹太謙虛了。”她懶懶地開口，“陛下寵誰，那是陛下的心意，與本宮何幹？妹妹能有今日，是妹妹自己的福分。”
她目光在蘇麗容身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只是本宮倒想起從前東宮裏，景妃第一次承寵便升了位分，妹妹還得加把勁啊。”
這是要讓自己去對付景妃？
蘇麗容心頭微微一跳，面上卻依舊恭謹如常：“娘娘教誨，臣妾銘記於心。”
章明茗滿意地點點頭，擺擺手：“好了，坐下說話吧。站著怪累的。”
蘇麗容謝了恩，在下首的繡墩上落了座，依舊是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章明茗又拈起一枚蜜餞，慢悠悠地嚼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
“敏婕妤，你說，景妃如何？”
蘇麗容擡起頭，迎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景妃？
許靜媃？
她心頭電轉，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異樣，只做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輕聲道：“景妃娘娘……臣妾只在上儀宮見過一次，並不相熟。”
章明茗輕輕笑了一聲。
“不相熟？”她重覆了一遍，玩味道，“本宮聽說，景妃待人和善，最是平易近人，你與她不相熟，倒是可惜了。”
蘇麗容連忙垂下眼簾，恭聲道：“臣妾愚鈍，入宮時日尚淺，各宮娘娘們都還未曾一一拜見過，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定當好好請教景妃娘娘。”
章明茗聽著，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請教？”她慢悠悠地重覆了一遍，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敏婕妤倒是謙虛，本宮看你是個聰明的，何必去請教旁人？”
說罷，視線在蘇麗容臉上轉了一圈：“本宮倒想起一樁舊事——”
她故意拖長了聲音，待蘇麗容擡起頭來，才繼續道：“陳婕妤和善，敏妹妹純真，從前在東宮，景妃與誠婕妤也是如此，兩人也是好交情，只可惜啊，後來走散了。”
那雙桃花眼裏，盛滿了玩味，像一只慵懶的貓在打量一只誤入領地的小老鼠。
可那慵懶之下，分明藏著鋒利的爪子，隨時準備撲上來。
蘇麗容心頭猛地一跳。
景妃與誠婕妤？
誠婕妤……秦似月？
她入宮時日尚淺，對這些舊事知之甚少。
可再少，她也聽家裏人提點過，誠婕妤秦似月，當年與景妃許靜媃情同姐妹，後來在巫蠱案中指認了文妃楚尚凝，從此姐妹反目，形同陌路。
秦似月至今獨居清平宮，無人問津，而景妃已是四妃之一，協理宮務，風光無限。
好交情。
走散了。
“景妃娘娘與誠婕妤？”她輕聲重覆，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解，“臣妾……臣妾不知道這些舊事，臣妾只知，陳婕妤待臣妾很好，臣妾與她……與她只是尋常往來，並不敢……”
她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仿佛被簡妃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惶恐不安，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章明茗看著她那張慌亂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尋常往來？”她輕輕笑了一聲，“陳婕妤雖不錯，卻比不過景妃，日後敏妹妹不如時時去瑤光殿混個臉熟，日後也好背靠大樹好乘涼。”
蘇麗容連忙點頭，那模樣惶恐得像一只受驚的小兔子：“景妃在如何也比不過娘娘啊，臣妾只要依靠好娘娘，可比什麽景妃淑妃好多了。”
章明茗嗤笑一聲，靠回引枕，又拈起一枚蜜餞，慢悠悠地嚼著。
“妹妹倒有一雙慧眼。”她懶懶道，“只是這宮裏的交情總是多多益善，可也要看清楚那樹裏頭是不是空的，依上去怕是要摔下去，本宮看你順眼，多提點你幾句，免得你日後吃虧。”
蘇麗容連忙起身，又要下跪：“娘娘大恩，臣妾沒齒難忘！”
章明茗擺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行了，回去吧。”她揮了揮手，“好好歇著，養足精神，陛下既然寵你，你便要好生伺候，至於要依靠的大樹，可要好好挑選啊。”
蘇麗容垂首，恭聲道：“是，臣妾謹記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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