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乳名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1章 乳名
將兩個妹妹交給跟隨而來的乳母後，李清推開書房的門，邁步走入。
李琛立在寬大的畫桌前，一筆一筆描繪著女子的輪廓。
她站在水岸邊，懷中抱著一叢開得正盛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嬌艷欲滴，卻不及她容顏半分。
三千青絲如綢緞般披散而下，在微風中輕輕揚起幾縷，襯得那張臉越發如夢似幻。
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然的撩人，可眼神卻是清澈的，清澈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幹凈得讓人心顫。
李清站在門口，看著那幅畫，有些緩不過神。
這女子的眉眼……這神韻……
“父皇。”他終於開口。
李琛手一頓，筆尖停在紙上。
他擡起頭，看到是兒子，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清兒來了。”
李清沒有回應父皇的問候，他的視線黏在畫上，聲音有些發緊：“這是……”
“你母後。”李琛放下筆，退後一步，端詳著自己的畫作，“承德二十三年春，在東宮池畔，那日牡丹開得正好，她非要折一枝最盛的抱在懷裏，說要把春色都攬入懷中。”
李清一時還有些回不過神。
母後……
這是母後？
他記憶中那個溫婉端莊、永遠衣著得體、言行合乎禮制的母後？
可畫中這女子……美得太張揚，太耀眼，像盛夏正午的陽光，灼灼逼人。
她甚至沒有梳髻，青絲就那麽隨意地披散著，裙擺被風揚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這哪是母後的樣子？
“不像，是嗎？”李琛仿佛看穿了兒子的心思，輕笑一聲，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印象中的母後，是當了皇後的趙婧知。”
“您……”李清艱難地開口，“從未提過這些。”
李琛嘆了口氣，招手讓兒子過來坐下：“提了又如何？這宮裏……再沒有人記得她原本的樣子了，就連我自己，有時看著那些端莊的畫像，都會恍惚……那真的是她嗎？還是……只是我希望她成為的樣子？”
李清走到父皇對面坐下，目光依舊無法從畫上移開。
“她入宮前，是趙家最受寵的幺女，”李琛繼續說著，眼神悠遠，“跟你小舅舅一樣，騎馬射箭，爬墻奔跑，樣樣精通，京城的公子哥兒們私下都說，趙家小娘子美則美矣，就是性子太野，娶回家怕是鎮不住。”
他笑了，笑容裏帶著驕傲：“可我就喜歡她那股子野勁兒，一見了她就挪不開眼了，這皇宮太悶了，悶得人喘不過氣，只有她能把這裏攪出點生氣來。”
“那時我的父皇早給我定了明家的素心，可我偏不，我就要你母後。”
說著李琛似乎挺自豪，得意的瞥了兒子一眼：“論娶妻，你的眼光不如我。”
李清沒理會父皇的調笑，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一些片段。
母後偶爾會趁著父皇不在，偷偷帶他去禦花園深處摘些野果子……
還像模像樣的用落葉拼出一家四口的小人。
那時他只覺得幼稚，現在卻忽然有些懷念。
窗外秋風蕭瑟，卷起幾片落葉打在窗欞上，。
李清看著畫中那個笑得肆意的女子，忽然想起瑤光殿裏那個蒼白憔悴的許靜媃。
歲歲平安。
母後當年……是不是也曾這樣祈求過？
祈求她的孩子平安長大，哪怕代價是自己的性命？
“父皇，”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兒臣今日……給景妃生的女兒起了名字。”
兒子得了女兒，李琛自然明白，景妃生子慘烈，孩子也病弱，本不該這麽早起名，他眼神詢問，看像兒子。
“叫晗玥，封號熙平。”李清苦笑道，“小名……歲歲。”
李琛的眼神動了：“歲歲……”
“景妃說，不求她長命百歲，只求歲歲平安。”
又是一陣沈默。
然後，李琛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歲歲平安……”他喃喃重覆，“你母後當年……也給青梧起了小名，叫佑佑，她說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上天保佑，平平安安。”
李清的心狠狠一揪。
佑佑。
歲歲。
母親們的願望，都這樣相似。
“清兒，”李琛看著他，目光深沈，“你的後宮，實在太亂了些。”
華說到此處，李清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沈默了片刻，將瑤光殿的事、掖庭宮的審訊、皇後的嫌疑……一一說了出來。
李琛聽著，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等李清說完，他久久沒有開口。
“父皇？”
李清試探著問。
“明家那丫頭……”李琛緩緩道，“心思太深了，當年選她為太子妃，我就有些猶豫，可你母後病著，明丫頭在她跟前裝的不錯，日日陪伴，而太皇太後認為明家滿門官宦，對你也好……”
他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父皇的意思是？”
“查。”李琛指節敲了敲桌面，沈聲道，“一查到底，這後宮是該清清底了，朕有三十多個兒女，可從沒出過這樣的事。如今……”
他沒有說完，但李清明白。
如今這後宮，烏煙瘴氣。
“兒臣會查清的。”
李清鄭重道。
“皇後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取過一旁的茶盞，李琛淡聲道，“巫蠱坑害文妃、看顧不好景妃，還有從前的和妃……”
李清沈默著。
他想起明意貞那張永遠端莊得體的臉，想起她主持六宮時井井有條的樣子，想起她每次在他面前溫婉恭順的舉止。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完美的皇後，治下的後宮卻接連出事。
文妃的巫蠱案，景妃的血崩案，大皇子的體弱……樁樁件件，看似毫無關聯，可都繞不開她這個後宮之主。
“和妃實在不堪大用，”李清嘆道，“護不住皇子，立不住，兒臣回去後，會將蘇賢妃晉升為淑妃，否則這後宮也太讓皇後自在了。”
蘇臻容是平華大長公主的外孫女，都尉之女，門第極高，只是李清從前不想給世家女太多寵愛，如今該是轉換思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李琛點點頭：“你的後宮人太少了些，明年改元，再開一次選秀，由你自己親自拿主意。”
“是，兒臣遵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將兩個妹妹交給跟隨而來的乳母後，李清推開書房的門，邁步走入。
李琛立在寬大的畫桌前，一筆一筆描繪著女子的輪廓。
她站在水岸邊，懷中抱著一叢開得正盛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嬌艷欲滴，卻不及她容顏半分。
三千青絲如綢緞般披散而下，在微風中輕輕揚起幾縷，襯得那張臉越發如夢似幻。
眉眼精致得不似凡人，眼角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然的撩人，可眼神卻是清澈的，清澈得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幹凈得讓人心顫。
李清站在門口，看著那幅畫，有些緩不過神。
這女子的眉眼……這神韻……
“父皇。”他終於開口。
李琛手一頓，筆尖停在紙上。
他擡起頭，看到是兒子，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清兒來了。”
李清沒有回應父皇的問候，他的視線黏在畫上，聲音有些發緊：“這是……”
“你母後。”李琛放下筆，退後一步，端詳著自己的畫作，“承德二十三年春，在東宮池畔，那日牡丹開得正好，她非要折一枝最盛的抱在懷裏，說要把春色都攬入懷中。”
李清一時還有些回不過神。
母後……
這是母後？
他記憶中那個溫婉端莊、永遠衣著得體、言行合乎禮制的母後？
可畫中這女子……美得太張揚，太耀眼，像盛夏正午的陽光，灼灼逼人。
她甚至沒有梳髻，青絲就那麽隨意地披散著，裙擺被風揚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這哪是母後的樣子？
“不像，是嗎？”李琛仿佛看穿了兒子的心思，輕笑一聲，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印象中的母後，是當了皇後的趙婧知。”
“您……”李清艱難地開口，“從未提過這些。”
李琛嘆了口氣，招手讓兒子過來坐下：“提了又如何？這宮裏……再沒有人記得她原本的樣子了，就連我自己，有時看著那些端莊的畫像，都會恍惚……那真的是她嗎？還是……只是我希望她成為的樣子？”
李清走到父皇對面坐下，目光依舊無法從畫上移開。
“她入宮前，是趙家最受寵的幺女，”李琛繼續說著，眼神悠遠，“跟你小舅舅一樣，騎馬射箭，爬墻奔跑，樣樣精通，京城的公子哥兒們私下都說，趙家小娘子美則美矣，就是性子太野，娶回家怕是鎮不住。”
他笑了，笑容裏帶著驕傲：“可我就喜歡她那股子野勁兒，一見了她就挪不開眼了，這皇宮太悶了，悶得人喘不過氣，只有她能把這裏攪出點生氣來。”
“那時我的父皇早給我定了明家的素心，可我偏不，我就要你母後。”
說著李琛似乎挺自豪，得意的瞥了兒子一眼：“論娶妻，你的眼光不如我。”
李清沒理會父皇的調笑，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一些片段。
母後偶爾會趁著父皇不在，偷偷帶他去禦花園深處摘些野果子……
還像模像樣的用落葉拼出一家四口的小人。
那時他只覺得幼稚，現在卻忽然有些懷念。
窗外秋風蕭瑟，卷起幾片落葉打在窗欞上，。
李清看著畫中那個笑得肆意的女子，忽然想起瑤光殿裏那個蒼白憔悴的許靜媃。
歲歲平安。
母後當年……是不是也曾這樣祈求過？
祈求她的孩子平安長大，哪怕代價是自己的性命？
“父皇，”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兒臣今日……給景妃生的女兒起了名字。”
兒子得了女兒，李琛自然明白，景妃生子慘烈，孩子也病弱，本不該這麽早起名，他眼神詢問，看像兒子。
“叫晗玥，封號熙平。”李清苦笑道，“小名……歲歲。”
李琛的眼神動了：“歲歲……”
“景妃說，不求她長命百歲，只求歲歲平安。”
又是一陣沈默。
然後，李琛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歲歲平安……”他喃喃重覆，“你母後當年……也給青梧起了小名，叫佑佑，她說不求榮華富貴，只求上天保佑，平平安安。”
李清的心狠狠一揪。
佑佑。
歲歲。
母親們的願望，都這樣相似。
“清兒，”李琛看著他，目光深沈，“你的後宮，實在太亂了些。”
華說到此處，李清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沈默了片刻，將瑤光殿的事、掖庭宮的審訊、皇後的嫌疑……一一說了出來。
李琛聽著，臉色漸漸沈了下來。
等李清說完，他久久沒有開口。
“父皇？”
李清試探著問。
“明家那丫頭……”李琛緩緩道，“心思太深了，當年選她為太子妃，我就有些猶豫，可你母後病著，明丫頭在她跟前裝的不錯，日日陪伴，而太皇太後認為明家滿門官宦，對你也好……”
他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父皇的意思是？”
“查。”李琛指節敲了敲桌面，沈聲道，“一查到底，這後宮是該清清底了，朕有三十多個兒女，可從沒出過這樣的事。如今……”
他沒有說完，但李清明白。
如今這後宮，烏煙瘴氣。
“兒臣會查清的。”
李清鄭重道。
“皇後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取過一旁的茶盞，李琛淡聲道，“巫蠱坑害文妃、看顧不好景妃，還有從前的和妃……”
李清沈默著。
他想起明意貞那張永遠端莊得體的臉，想起她主持六宮時井井有條的樣子，想起她每次在他面前溫婉恭順的舉止。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完美的皇後，治下的後宮卻接連出事。
文妃的巫蠱案，景妃的血崩案，大皇子的體弱……樁樁件件，看似毫無關聯，可都繞不開她這個後宮之主。
“和妃實在不堪大用，”李清嘆道，“護不住皇子，立不住，兒臣回去後，會將蘇賢妃晉升為淑妃，否則這後宮也太讓皇後自在了。”
蘇臻容是平華大長公主的外孫女，都尉之女，門第極高，只是李清從前不想給世家女太多寵愛，如今該是轉換思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李琛點點頭：“你的後宮人太少了些，明年改元，再開一次選秀，由你自己親自拿主意。”
“是，兒臣遵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