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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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前夜
明意貞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不過短短五日，落英軒蜂擾一案的結果便已查明。
原是賞花宴當日，景昭儀席上奉的那盞用以潤喉解暑的蜜水，並非尋常百花蜜，而是用的蜂王蜜。
此蜜滋補功效尤甚，氣息也更為濃郁霸道，最易吸引蜂類。
宴席設在水榭，暖風穿堂，將那蜜盞散發出的甜膩味道遠遠送開，竟意外吸引了附近花叢中的蜂群循味而來，終致驚擾之禍。
看起來合情合理，只是明意貞與許靜媃心中都有數。
蜂王蜜引蜂是真，但那日的風是否真能將氣息送到蜂群所在……
其中的巧合，實在太多。
背後定然有人做了手腳，只是線索到了禦膳房給便斷了。
若要再追查下去，畢竟明意貞自己交代過要厚待許靜媃，只怕會牽連自身。
最終只能她只能按下被人在自己棋盤上偷偷落子的惱怒，將當日準備席面的宮人全部打了一頓趕出了興慶宮，以此結案。
許靜媃當然也不會相信，只是在她思索之時，另一則旨意傳遍六宮。
明意貞以“聖上新登大寶，恩澤廣被，後宮亦當享天倫、沐皇恩”為由，求得皇帝旨意，特恩準各宮嬪妃的家眷遞牌子入宮覲見。
皇帝對此舉頗為讚許，認為乃仁德寬厚之象，甚至格外開恩，允準目前禁足於太平宮的楚婕妤，亦可見家人一面。
這消息像一道光，霎時沖淡了許靜媃心頭的陰霾。
什麽陰謀算計都比不上對親人的思念。
上次見姐姐靜婉，還是年前在東宮的時候，如今自己身懷六甲，身處後宮，怎能不想念姐姐？
這下是望眼欲穿的等著姐姐入宮。
如今的許靜婉，已從昔日的皇商兒媳，搖身一變成了正八品國子監典籍的夫人，與陸家分戶，隨丈夫在樂響坊安居。
接到宮裏傳來的準信，靜婉也是喜不自勝，連忙翻揀首飾衣裳，想著要以最妥帖的面貌去見妹妹。
陸懷禮下值歸家，見妻子對鏡比試著簪環，歡欣之情溢於言表，心中也替她高興，卻也多一層思量。
他笑著上前，輕輕按住妻子的肩膀：“這次入宮，不比從前在東宮，娘娘如今貴為昭儀，又身懷龍嗣，正是萬眾矚目的關口，夫人此番前去，歡喜歸歡喜，更要格外小心，一言一行皆需斟酌。”
“我自然明白。”許靜婉將一支赤金點翠的芍藥簪在發髻邊比了比，輕聲道，“媃兒六個多月身孕了，按宮裏的規矩，這次探望之後，下個月我便該遞牌子入宮陪伴她待產了。”
“這次去，既要好好看看她，也要先熟悉熟悉宮裏的情形，往後幾個月我住在宮裏，既要護著媃兒和她腹中的孩子周全，也絕不能給她徒惹麻煩。”
陸懷禮接過她手中的芍藥簪，輕輕替她簪入發間：“宮門深似海，娘娘如今是許、陸兩家頭頂的天，她安穩，我們才能安穩。”
許靜婉對著鏡子正了正簪子，眸光清澈：“這些我都曉得，倒是你，”她轉過身，握住丈夫的手，“如今雖有了官身，終究根基尚淺，國子監那種地方，清貴是清貴，怕也少不了眼紅心妒之人。”
“下月我入宮陪伴媃兒，少說也得三四個月的光景，你在外頭更要小心行事，莫要讓人拿了你的錯處，回頭再用景昭儀姐夫的名頭做文章，反倒連累了媃兒。”
陸懷禮是經過商海風浪的人，這些道理無需妻子多說，他自有溝壑。
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溫言道：“夫人放心，自入國子監以來，我只管埋頭做好分內之事，其餘一概不聞不問，不摻和不議論，必會謹慎自持，絕不讓人抓到錯處，給娘娘平添煩憂。”
見妻子眉宇間仍有一絲不放心，陸懷禮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笑道：“可是放心不下孩子們？雋兒和薇兒，我會好生照料，雋兒我親自啟蒙，薇兒有乳母和婆子看著，你只管安心入宮，周全娘娘便是。”
自有了官身，陸懷禮便不再親自操持舊業，國子監的差事清閑規整，也無需如商人般日夜應酬。
如今他散值歸家，便是教導兒子開蒙，陪伴幼女玩耍，滿心想著要將兒女教養得出息，將來或可借著許靜媃的東風走得更遠。
許靜婉聽他安排得周到，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翌日，許靜婉便回了娘家許府。
曹氏一心指望著宮裏的許靜媃，對這位大姑娘自然熱情周到。
一見許靜婉進門，便笑著拉過自己生的兩個小女兒，柔聲道：“媛兒，姌兒，快，給大姐姐見禮。”
兩個小姑娘，一個七歲，一個才三歲，都穿著精致的衣裙，打扮得玉雪可愛，早已不見從前那份怯生生的拘謹。
兩人乖巧地走上前，奶聲奶氣地道：“大姐姐安。”
上次許靜媃從宮中賞下不少首飾衣料到許家，但一點現銀都未給。
曹氏心中雪亮，明白這是娘娘不待見那個狠心的爹，這些東西是單獨賞給她和兩個女兒的體己。
許雍再怎麽缺錢使，也不敢拿了宮裏賞給女兒們的東西去換銀子，那可是不敬皇室的大罪。
因此，這些賞賜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曹氏母女身上，日子寬裕了不少，連帶兩個小女兒也養得愈發嬌嫩。
許靜婉哪能真讓這麽小的妹妹給自己行大禮，急忙快步上前，一手一個將她們輕輕攬住：“只是過了個年，五妹妹、七妹妹又長大了不少，愈發招人喜歡了。”
說著她擡眼望了望廳內，問道：“怎麽不見六弟？”
“你六弟正跟著先生念書呢，”曹氏起身，從許靜婉懷裏接過小女兒抱著，笑道，“庭兒聽說你要回來，早就想來了，只是你爹特意交代了，先生的功課須得認真做完才能來見姐姐。”
“父親說得是，讀書確是正理。”許靜婉點點頭，在椅上坐下，接過丫鬟奉上的茶，似不經意地問起：“聽說母親娘家的侄兒，不日要來京中，預備在家中小住些時日？”
曹氏聞言，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臉上隨即浮起一絲苦笑，倒也不瞞著這位聰慧的大姑娘：“不瞞大姑娘，是我那娘家兄長，想著孩子大了，京中名師多，機會好，想送他來試試看能否拜入青涯書院讀書。”
青涯書院，是京城裏除了國子監之外最有名的學府，不知多少官宦子弟、書香門第擠破了頭想進去。
曹氏出身地方上的書香門第，父親是個老舉人，如今見女兒在京城算是站穩了腳跟，想著把家中最聰慧的孫輩送來京中求學，盼著能拜入名師門下，將來博個前程，這要求說起來也算不得多麽過分。
做女兒的，於情於理都難以拒絕。
許靜婉了然。
青涯書院名聲雖響，束脩不菲還在其次，關鍵是需有得力之人引薦擔保。
曹家雖算書香門第，但遠在地方，於京中並無根基人脈，此事最終恐怕還得落在父親或者……宮裏的妹妹身上。
她抿了口茶，未置可否，只溫言道：“母親家中既有此意，自然是盼著侄兒出息，只是青涯書院門檻不低，還需從長計議，慢慢籌謀。”
是夜，許靜婉宿在出嫁前住的舊日閨房。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她卻有些輾轉反側。
繼母曹氏嫁入許家時，年紀跟現在的媃兒差不多大，而父親那時已年過三十。
上有元妻留下的兩個年紀不小的女兒需要照應，下有後院不甚安分的姨娘需要應對，曹氏這些年，過得並不輕松。
若將自己代入她的處境，許靜婉自問，未必能做到她這般面面俱到，這麽多年明面上從未苛待過她們姐妹，還將許家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對父親也多有規勸。
想到此處，許靜婉輕輕嘆了口氣。
這世道，女子活著，總是不易。
無論是在深宮內院步步驚心的妹妹，還是在官宦後宅勉力支撐的繼母，亦或是自己，各有各的艱難，各有各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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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意貞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不過短短五日，落英軒蜂擾一案的結果便已查明。
原是賞花宴當日，景昭儀席上奉的那盞用以潤喉解暑的蜜水，並非尋常百花蜜，而是用的蜂王蜜。
此蜜滋補功效尤甚，氣息也更為濃郁霸道，最易吸引蜂類。
宴席設在水榭，暖風穿堂，將那蜜盞散發出的甜膩味道遠遠送開，竟意外吸引了附近花叢中的蜂群循味而來，終致驚擾之禍。
看起來合情合理，只是明意貞與許靜媃心中都有數。
蜂王蜜引蜂是真，但那日的風是否真能將氣息送到蜂群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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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定然有人做了手腳，只是線索到了禦膳房給便斷了。
若要再追查下去，畢竟明意貞自己交代過要厚待許靜媃，只怕會牽連自身。
最終只能她只能按下被人在自己棋盤上偷偷落子的惱怒，將當日準備席面的宮人全部打了一頓趕出了興慶宮，以此結案。
許靜媃當然也不會相信，只是在她思索之時，另一則旨意傳遍六宮。
明意貞以“聖上新登大寶，恩澤廣被，後宮亦當享天倫、沐皇恩”為由，求得皇帝旨意，特恩準各宮嬪妃的家眷遞牌子入宮覲見。
皇帝對此舉頗為讚許，認為乃仁德寬厚之象，甚至格外開恩，允準目前禁足於太平宮的楚婕妤，亦可見家人一面。
這消息像一道光，霎時沖淡了許靜媃心頭的陰霾。
什麽陰謀算計都比不上對親人的思念。
上次見姐姐靜婉，還是年前在東宮的時候，如今自己身懷六甲，身處後宮，怎能不想念姐姐？
這下是望眼欲穿的等著姐姐入宮。
如今的許靜婉，已從昔日的皇商兒媳，搖身一變成了正八品國子監典籍的夫人，與陸家分戶，隨丈夫在樂響坊安居。
接到宮裏傳來的準信，靜婉也是喜不自勝，連忙翻揀首飾衣裳，想著要以最妥帖的面貌去見妹妹。
陸懷禮下值歸家，見妻子對鏡比試著簪環，歡欣之情溢於言表，心中也替她高興，卻也多一層思量。
他笑著上前，輕輕按住妻子的肩膀：“這次入宮，不比從前在東宮，娘娘如今貴為昭儀，又身懷龍嗣，正是萬眾矚目的關口，夫人此番前去，歡喜歸歡喜，更要格外小心，一言一行皆需斟酌。”
“我自然明白。”許靜婉將一支赤金點翠的芍藥簪在發髻邊比了比，輕聲道，“媃兒六個多月身孕了，按宮裏的規矩，這次探望之後，下個月我便該遞牌子入宮陪伴她待產了。”
“這次去，既要好好看看她，也要先熟悉熟悉宮裏的情形，往後幾個月我住在宮裏，既要護著媃兒和她腹中的孩子周全，也絕不能給她徒惹麻煩。”
陸懷禮接過她手中的芍藥簪，輕輕替她簪入發間：“宮門深似海，娘娘如今是許、陸兩家頭頂的天，她安穩，我們才能安穩。”
許靜婉對著鏡子正了正簪子，眸光清澈：“這些我都曉得，倒是你，”她轉過身，握住丈夫的手，“如今雖有了官身，終究根基尚淺，國子監那種地方，清貴是清貴，怕也少不了眼紅心妒之人。”
“下月我入宮陪伴媃兒，少說也得三四個月的光景，你在外頭更要小心行事，莫要讓人拿了你的錯處，回頭再用景昭儀姐夫的名頭做文章，反倒連累了媃兒。”
陸懷禮是經過商海風浪的人，這些道理無需妻子多說，他自有溝壑。
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溫言道：“夫人放心，自入國子監以來，我只管埋頭做好分內之事，其餘一概不聞不問，不摻和不議論，必會謹慎自持，絕不讓人抓到錯處，給娘娘平添煩憂。”
見妻子眉宇間仍有一絲不放心，陸懷禮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笑道：“可是放心不下孩子們？雋兒和薇兒，我會好生照料，雋兒我親自啟蒙，薇兒有乳母和婆子看著，你只管安心入宮，周全娘娘便是。”
自有了官身，陸懷禮便不再親自操持舊業，國子監的差事清閑規整，也無需如商人般日夜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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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一心指望著宮裏的許靜媃，對這位大姑娘自然熱情周到。
一見許靜婉進門，便笑著拉過自己生的兩個小女兒，柔聲道：“媛兒，姌兒，快，給大姐姐見禮。”
兩個小姑娘，一個七歲，一個才三歲，都穿著精致的衣裙，打扮得玉雪可愛，早已不見從前那份怯生生的拘謹。
兩人乖巧地走上前，奶聲奶氣地道：“大姐姐安。”
上次許靜媃從宮中賞下不少首飾衣料到許家，但一點現銀都未給。
曹氏心中雪亮，明白這是娘娘不待見那個狠心的爹，這些東西是單獨賞給她和兩個女兒的體己。
許雍再怎麽缺錢使，也不敢拿了宮裏賞給女兒們的東西去換銀子，那可是不敬皇室的大罪。
因此，這些賞賜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曹氏母女身上，日子寬裕了不少，連帶兩個小女兒也養得愈發嬌嫩。
許靜婉哪能真讓這麽小的妹妹給自己行大禮，急忙快步上前，一手一個將她們輕輕攬住：“只是過了個年，五妹妹、七妹妹又長大了不少，愈發招人喜歡了。”
說著她擡眼望了望廳內，問道：“怎麽不見六弟？”
“你六弟正跟著先生念書呢，”曹氏起身，從許靜婉懷裏接過小女兒抱著，笑道，“庭兒聽說你要回來，早就想來了，只是你爹特意交代了，先生的功課須得認真做完才能來見姐姐。”
“父親說得是，讀書確是正理。”許靜婉點點頭，在椅上坐下，接過丫鬟奉上的茶，似不經意地問起：“聽說母親娘家的侄兒，不日要來京中，預備在家中小住些時日？”
曹氏聞言，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臉上隨即浮起一絲苦笑，倒也不瞞著這位聰慧的大姑娘：“不瞞大姑娘，是我那娘家兄長，想著孩子大了，京中名師多，機會好，想送他來試試看能否拜入青涯書院讀書。”
青涯書院，是京城裏除了國子監之外最有名的學府，不知多少官宦子弟、書香門第擠破了頭想進去。
曹氏出身地方上的書香門第，父親是個老舉人，如今見女兒在京城算是站穩了腳跟，想著把家中最聰慧的孫輩送來京中求學，盼著能拜入名師門下，將來博個前程，這要求說起來也算不得多麽過分。
做女兒的，於情於理都難以拒絕。
許靜婉了然。
青涯書院名聲雖響，束脩不菲還在其次，關鍵是需有得力之人引薦擔保。
曹家雖算書香門第，但遠在地方，於京中並無根基人脈，此事最終恐怕還得落在父親或者……宮裏的妹妹身上。
她抿了口茶，未置可否，只溫言道：“母親家中既有此意，自然是盼著侄兒出息，只是青涯書院門檻不低，還需從長計議，慢慢籌謀。”
是夜，許靜婉宿在出嫁前住的舊日閨房。
躺在熟悉的床榻上，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她卻有些輾轉反側。
繼母曹氏嫁入許家時，年紀跟現在的媃兒差不多大，而父親那時已年過三十。
上有元妻留下的兩個年紀不小的女兒需要照應，下有後院不甚安分的姨娘需要應對，曹氏這些年，過得並不輕松。
若將自己代入她的處境，許靜婉自問，未必能做到她這般面面俱到，這麽多年明面上從未苛待過她們姐妹，還將許家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對父親也多有規勸。
想到此處，許靜婉輕輕嘆了口氣。
這世道，女子活著，總是不易。
無論是在深宮內院步步驚心的妹妹，還是在官宦後宅勉力支撐的繼母，亦或是自己，各有各的艱難，各有各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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